人群挤挤攘攘,笑声、喊自家娃别乱跑的呵斥声、刀剁骨头声混成一片。
青年点的知青们眼睛都快绿了。
他们来的时间有长有短,可肚里的那点油水早就刮得干干净净。
“嘿这肉真肥!”分到肉的知青端着盆子,盯着盆里的肉,怎么看都看不够。
青年点的灶房,今晚比过年还热闹。
肥肉部分先下锅,熬出清亮的油,滋啦啦的声响和冒起的青烟。
呛人的油烟味闻起来,都让人觉得格外幸福。
切成小块的野猪肉下了热油锅,瞬间爆出霸道浓烈的香气。
葱姜蒜这些平日里金贵的调料,此刻也舍得放了,加上酱油和土豆一起翻炒,加水咕嘟咕嘟地炖。
肉还在锅里,围着灶台的人就已经不知道咽了多少回口水。
开饭时,知青们手里端着碗,眼睛死死盯着端上桌的野猪肉炖土豆。
热腾腾地土豆上面泛着油花,野猪肉切的块虽然不大,但是吃在嘴里喷喷香。
这时也没人嫌弃野猪肉没有城里的饲养猪肉味了。
什么膻不膻,腥不腥的,全都抛到脑后。
有肉吃就不错了,而且这还是免费得的,谁会抱怨呢?
知青做饭的手艺差了点,肉没炖烂,不过汤汁收得浓稠发亮。
每人都往自己碗里狠狠舀上一大勺,连肉带汁,油光锃亮。
肉嚼不动也没事,多嚼几口就是了。
霎时间,屋里没人说话了。
整个青年点里只剩下“呼噜呼噜”“吧唧吧唧”地扒饭嚼肉的声音。
偶尔还有被烫得倒吸凉气,以及肉没嚼烂,强行咽下又卡了嗓子往外吐的声音。
金文哲嚼着嘴里的野猪肉,眉头微皱。
这种肉他真的吃不惯。
他努力地往下咽。
野猪肉比家猪粗糙些,嚼的他腮帮子酸疼。
但是咽下后,那浓郁的肉香却残留在口腔里,令人回味。
金文哲默默叹息。
下乡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得快点找到那个姓金的女人,拿到她手里的东西。
这穷乡僻壤的,他一天都不想待了。
一个男知青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咂摸着嘴:“真香啊……这日子,给个县长都不换!”
众人哄笑。
“看你这点出息!”有人笑骂。
那个男知青也不恼,跟着大伙一块笑。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同一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这一晚,所有人的睡梦里都带着满足。
不,……也并不是所有人。
白杜鹃和杨建设就经历了崩溃的一晚。
两人点着煤油灯,给狗子们摘草刺儿,摘到下半夜。
到后来就连刘向红和乔奋斗也都来帮忙了。
来杨家吃饭的苏毅安也没跑得了,同样被分配到了摘草刺儿的任务。
苏毅安手指十分灵巧,他能摘下草刺儿,还不会把狗子揪疼了。
相比之下乔奋斗的手艺就差了不少。
他经常薅的狗子嗷地一声。
每当这时刘向红就心疼的要命,“你轻点,狗子都让你薅秃了!”
乔奋斗粗手粗脚的,他有把子力气,都是硬往下薅。
小玉被薅的疼了,实在没忍住,冲着乔奋斗龇牙。
乔奋斗也觉得对不住小玉,“要不……用剪刀剪吧。”
白杜鹃拿起剪刀,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她可不想带着一群秃毛狗上山打猎,会被人笑死。
而且狗子也是有尊严的。
别看狗子好像什么都不懂,你要把它毛剪秃了,其他的狗子会笑话它,它在狗群里抬不起头的。
乔奋斗最终被刘向红赶开了,“你起开,还是我来吧。”
乔奋斗憨厚地笑着站起身,“那我帮你扇扇子。”
杨建设和乔春娣看见乔奋斗站在刘向红背后帮她打扇,全都习以为常。
只有白杜鹃和苏毅安两人目光疯狂的闪烁,似乎在无声地发电报。
白杜鹃:滴滴滴滴滴滴……(看到了吗,这两人?)
苏毅安:滴滴滴滴滴滴……(感情真好嗳。)
白杜鹃:滴滴滴!(你羡慕了?)
苏毅安:滴滴滴。(才没有!)
第454章 要一个拖拉机厂的职工名额
由于熬夜摘草刺儿,白杜鹃第二天起晚了。
起床时已经快中午了。
开门来到院子里,只见小玉和大嘴靠在一起,小玉低头在大嘴的背上咬着什么。
白杜鹃走过去,看到小玉居然在帮大嘴摘漏网的草刺儿。
别看小玉没有手,它的狗嘴却一点不比人手差。
它用牙把大嘴背上的草刺儿叼住,然后从毛上扯下来。
大嘴有时疼的龇牙,不过它知道帮它的是小玉,所以它都忍了。
白杜鹃揉了几把狗头,开院门去了杨家。
杨建设和刘向红都在不在家,只有乔春娣看门。
见白杜鹃来了忙去厨房的大锅里把温在锅里的饭拿出来。
“建设去哪了?”白杜鹃问。
“他被大队长叫走了。”
“于叔找他做什么?”
“别提了,这两天开拖拉机的人技术太差,被于叔骂了,今天他找杨建设去给他们上上课。”
“建设才学几天,还能给他们上课?”白杜鹃没让乔春娣帮她端饭进屋,她就站在厨房里直接开吃。
“我也是这么说啊,但是大队长非要让他去。”乔春娣搬了个小凳子陪着白杜鹃在厨房里说话,“对了,昨天我和梁盼盼又看到金文哲跟着白香了。”
白杜鹃拿筷子的手没有一丝停顿,“嗯,然后呢?”
“白香没理他,他就跟着她,下地干活时他还帮白香呢。”
白杜鹃挑眉,“莫老太太看到了吗?”
“看到了,莫老太太到处跟人说金知青看上了她家白香,她说要十块钱彩礼钱才能让白香嫁给金文哲。”
白杜鹃并不相信金文哲真的是在追求白香。
前两世金文哲的结局都是在山里失踪,不知道这一世他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吃完饭白杜鹃顺手把碗筷刷了,这时院门外有人喊白杜鹃的名字。
白杜鹃擦了手出去,见是一个民兵:“杜鹃姐,大队部有电话,找你的。”
“知道是谁打来的吗?”白杜鹃问。
“她说她叫王丽芳,十分钟后她会再打过来。”
“我马上来。”
白杜鹃跑到大队部。
十分钟后,王丽芳再次打来电话。
白杜鹃刚接起来,电话里就传来王丽芳爽朗地声音:“姐,你能弄到鹿吗?”
“不限时间的话可以。”
“很急,后天就要。”王丽芳忽地压低声音,“上头有领导要来我们厂,食堂实在是没有好菜招待,我们领导希望能弄一头鹿,再打几只野鸡和兔子,鱼啥的要是能弄到最好了……”
白杜鹃叹了口气:“只有一天的时间,太难了。”
“我知道时间紧,我们也是刚接到通知,姐,帮帮忙吧,其他采购都跑出去跟疯了似地到处找资源,我就只能靠你啦。”
白杜鹃:“收购价……”
王丽芳急道:“钱这事好说。”
“不不,我的意思不是钱的问题,我是想能不能换成别的。”
“什么别的?”
“你们厂还要人吗?”
王丽芳马上明白了白杜鹃的意思,“姐,你是想要一个职工名额吧?”
白杜鹃笑了。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对。”
“这个真有点难,我不确定……”王丽芳顿了顿,“姐,我能问一下吗,你要职工名额是想给谁,或是转手送人?”
王丽芳从汤鸣浩那里知道了白杜鹃名下挂了一个狗场的牌子,她知道白杜鹃是不会进厂当工人的。
这年月进厂当工人,那可是相当吃香的工作。
白杜鹃要一个拖拉机厂的职工名额,肯定是想送人。
“给我弟,杨建设。”
“我们厂现在不招人了,新人的话……”
“我弟自学了拖拉机的维修和养护。”
“真的?”
“嗯,我还是求汤鸣浩帮着买的这方面的书籍,你问他就知道了。”
“这样吧,姐,你等我一下,我帮你问问,你先别走远,我再打给你。”
王丽芳挂断电话后白杜鹃没有离开大队部。
半小时后,王丽芳电话又打过来了。
“姐,我帮你问了……“王丽芳声音欢快的像只百灵鸟,“我们领导说你弟要进厂的话必须先经过考试,合格才能收人。”
“没问题。”
“那鹿的事……”
“我今晚就去。”
王丽芳吓了一跳,“姐,我是很想要你猎鹿,但你也别这么拼啊,大晚上的进山……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