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杜鹃点了两碗高粱米饭,一盘醋溜白菜,每人一碗豆腐汤。
杨建设一共付了0.65元。
交完钱他直愣愣地坐着,回不过神。
白杜鹃催他去端豆腐汤,“发什么呆?”
“……感觉像做梦似的。”杨建设挺不好意思。
他爹曾告诉他饭店很贵,他这辈子也吃不起。
但他现在不但坐在这里,还点了菜,付了款。
白杜鹃抿嘴乐,“是不是觉得菜很贵?”
杨建设挠了挠头,“如果你没分给我卖熊胆的钱……是挺贵。”
手里一下子有了三十块钱,他觉得腰杆子一下子就硬了。
吃完饭两人又去了供销社一趟。
杨建设选了半天,买了一提桃酥,两个黄桃罐头,一袋红糖。
他不好意思地向白杜鹃解释,“我妈最喜欢吃甜的,以前家里没钱买不起……”
白杜鹃非常理解他。
刘向红当家不容易,摊上个爱吹牛又作的男人,家里的钱都用来补窟窿了,根本存不下。
现在有了钱杨建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孝顺他妈。
“剩下的钱你打算怎么处理?”白杜鹃问。
“都交给我妈。”
“你自己手里不留点?”
“我没有花钱的地方。”
“你最好自己也留点钱,然后买把新枪。”白杜鹃道。
杨建设愣住,“我现在有猎枪呀。”
“那是你爹的,那把枪我看了,很容易卡壳。”
“那新枪……要多少钱呀?”
白杜鹃把他带去了卖猎枪的商店。
杨建设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枪,各种型号,各种式样。
每一把都让他爱不释手。
“你爹的枪是自制的土猎枪,你要想专门打猎还是要有把好枪才行,不然猎熊时如果卡壳可是要命的。”白杜鹃道。
杨建设马上就明白了白杜鹃的用意,“姐,你用的枪多少钱?”
“200块。”
“那我到时也选你这种的。”杨建设握了握拳,“我争取明年一年就存够买枪的钱。”
“不用明年,这个月你就能存够。”白杜鹃把她和汤鸣浩谈的合作收购两头野猪的事说了。
杨建设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供销社收购生猪的价格是4毛2一斤,还是毛重。
他们要是能卖到6块一斤,一头200斤的野猪就是1200块钱。
1200块钱一头野猪!!
就是把他爹卖了,也卖不出这个价啊!
第75章 沦为家里最底层的存在
白杜鹃和杨建设快到傍晚时分才回到熊皮沟大队。
下了牛车两人碰见王大爷的遗孀梁舒琴。
梁舒琴赶着马车,车上装的都是柴火。
“梁奶奶我来帮你。”杨建设上前接过梁舒琴手里的马鞭,“这柴要运到哪去?”
“我家里没柴了,于大队长体谅我一个人不容易就让民兵帮我在山上搂了些柴火,我从大队借了马车拉回去。”梁舒琴冲着白杜鹃招了招手,“杜鹃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白杜鹃走过去。
梁舒琴压低声音,“我刚才去山边拉柴时遇到了莫大妮。”
白杜鹃一愣,她不明白梁舒琴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梁舒琴道:“我看到莫大妮跟咱们大队黄大河的儿子黄狗蛋叽叽咕咕,她还往黄狗蛋兜里塞糖块……隐约听见她提到你的名字。”
“黄狗蛋那小子有点傻。”杨建设皱眉,“莫大妮和他提杜鹃姐做什么?”
黄大河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17岁了还不懂人事,天天流着大鼻涕。
梁舒琴不安道,“上次多亏了杜鹃提醒我,不然我还真就着了莫老太太的道,我才知道老莫家的人一个个都有十八个坏心眼子……你当心点,别再被他们家人欺负了去。”
白杜鹃笑着点头,“梁奶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小心的。”
杨建设帮梁舒琴赶着马车回去了,白杜鹃没跟他们同路,在岔路上拐了个弯回了老屋。
她把汤鸣浩收购野猪的事跟爷爷说了。
白志勇抽着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汤老头的孙子是个靠得住的,卖了野猪的钱你自己留着。”
“爷你不跟我一块去打野猪?”
“不去。”白志勇继续吧嗒吧嗒的抽烟,“两头野猪你还搞不定?”
“爷你好像变懒了……哎呦!”
没等白杜鹃把话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烟袋锅重击。
白杜鹃捂着脑袋生无可恋。
“现在还觉得你爷懒吗?”白志勇问。
“爷不懒,爷世界第一勤快!”
白志勇:“哼!”
白杜鹃:“嘶……”脑袋疼。
……
转眼一周过去了,周四一大早,白志勇准备带小玉上山训练“开咬”。
四眼和黑虎身上的外伤也都结了痂,恢复了以往的精神。
“那两头活狼还在苏毅安那里养着吗?”白杜鹃问。
“嗯,白毛小子帮着喂,死不了。”白志勇给小玉戴上项圈,“你就不用跟着去了,我把四眼和黑虎留给你,你明天和建设一块去打野猪去吧,有什么事想联系汤鸣浩就给他打电话,我那炕头上有个小本子,上面有汤老头那边的电话号码,借电话就去大队部那边找于金生,用他办公电话不花钱。”
白杜鹃:“……”
爷爷可真会省钱。
“爷爷你只带小玉上山的话就不能坐雪橇了,走着去的话太远了。”拉雪橇至少要两条狗。
“我去借朱连长家的阿春和夏天拉雪橇,要在山上多待两天才回来。”白志勇道,“你不用操心我的事。”
“我知道了。”
阿春和夏天都是鄂伦春猎犬,它们都是爷爷驯出来的,带它们上山也能保障安全。
白志勇借回来阿春和夏天后套了雪橇,带着小玉走了。
白杜鹃下午去找杨建设商量第二天上山的事。
快到杨家的时候,她看见黄狗蛋躲在一家房后,鬼鬼祟祟地伸头看她。
她装作没有看见,径直走过去了。
到了杨家,刘向红热情地把她让进屋,“快坐炕头暖和暖和。”
白杜鹃笑着拒了,“不了刘婶,我和杨建设到院里说话就行。”
白杜鹃和杨建设去院里说话,笨笨看见白杜鹃来了热情地扑上来,狗头乱蹭。
屋里杨铁牛坐在炕头,叹了口气:“哎!”
刘向红没理他,盘腿坐在炕上补杨建设的裤子。
杨铁牛隔着窗户望着外面白杜鹃和杨建设的背影,“哎!”
刘向红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杨铁牛委屈巴巴地皱着脸,“哎!”
发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声。
刘向红放下针线,伸手去摸旁边的扫炕笤帚。
杨铁牛:“咳咳咳,孩他娘,我嗓子有点痒痒,给我倒点水喝……”
“茶壶不就在你手边,眼瞎了?”
杨铁牛讪讪地给自己倒水喝,眼睛却还是一个劲的往窗外溜。
过了一会白杜鹃走了,杨建设进了屋,冲刘向红道,“妈,我明天一早就要跟杜鹃姐上山,你晚上给我留点早饭,再给我留两块饼子,我带到山上中午吃。”
没等刘向红接话杨铁牛一个高蹦起来,“你小子要翻天啊,一天天的不学好就知道往山上跑,活也不干,没有大队的工分年底你去喝西北风吧!”
杨建设和刘向红全都扭头看向他。
杨建设:不是,这以前都是我妈骂你的词。
刘向红呵地笑了一声。
杨铁牛本能的感知到这声笑里带着的无限杀意,缓缓坐了下去,“那啥……我刚才冲动了,冲动了!”
刘向红瞪着他,“儿子上山你有意见?”
“没……我就是担心他的安全。”杨铁牛皮笑肉不笑,“我那时天不亮就上山你还骂我来着,怎么换成建设你就不骂了?”
“你上山都打什么回来了?”刘向红问。
“兔子!还有野鸡!”杨铁牛自豪地仰起头。
“还有呢?”
“还有……还抓过黄皮子,光是那张皮子就卖了1块5毛钱!”
“那你发财了吗?”刘向红斜眼看他。
杨铁牛肩膀耷拉下去,声音也小了,“没发财,可是我也赚钱了呀。”
刘向红从贴身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打开,里面露出二十块钱。
她把钱拍在炕沿上,“这是你儿子跟杜鹃猎熊的熊胆钱,他和杜鹃一人一半,他还给我买了桃酥罐头和红糖回来。”
杨建设昨天买东西回来他看见了,但是他不知道还有这么多钱。
他的眼珠子一下直了。
二十块钱就放在眼前,不由得他不信。
他打了一辈子的猎,也没有赚回来过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