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傻子做夫郎_野海袭风【完结+番外】(22)

  男人已撑着草坡坐起,茫然地挠着后脑勺,目光四下搜寻,意图找回那只肇事的野兔。夕阳的余晖勾勒着他线条干净的侧脸,带着一种懵懂的专注。

  一种冲动在沈鱼心脏里突跳,忽地,她攥住男人布衣领口,把人重新拉回自己身上,强迫男人直面她的脸,她的眼睛。

  “嗳,”

  她声音异常清晰,“你喜欢我吗?”

  男人面容隽美,眉宇间尚存一丝未褪尽的少年气。

  他被迫俯视着身下的少女,乌发散乱了,发间沾上碧绿的叶子,映得她肤白而貌美,眼波楚楚动人。

  男人不再想着去找那只兔子了。

  他直勾勾凝视着身下的少女。

  见他不曾点头抑或摇头,沈鱼咬住了下唇,眸子撇到一边,又转回来,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可是我喜欢你。喜欢到想和你成亲……如果你愿意的话……”

  清风徐徐,林叶微摆,天边晚霞正烈。

  沈鱼脸颊烧的厉害,问完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对一个心智不全的人问这种话,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

  然而即使到了这般境地,她还是直面着男人,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他脸上得到一星半点的答案,哪怕只是一点儿波动也好。

  没有。

  男人如墨瞳孔一眨不眨,沈鱼努力看进去,看到的只有自己狼狈而期盼的倒影。

  一种彻底的怅然爬上心头,她颓然地松开手,强忍酸涩,用力去推搡压在身上的男人。“起开……”

  推搡间,男人颈间那根系着玉牌的红线被她无意勾住,猛地绷紧。

  沈鱼此刻失落至极,根本无暇顾及那玉牌是滑落到了草地上还是被扯断了。

  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境地。

  反正……那傻子总会孜孜不倦地、把他视若珍宝的玉牌找回来的。像他每一次做的那样。

  男人确实如她所想一般俯身,似在寻找。

  沈鱼闭起眼睛,乌浓睫毛掩盖其下失落的水光。

  夕阳隐没于云下,淡白的月亮爬上树梢,初生的月辉与天际残留的最后一丝暖红霞光交织,共同倾洒,山林的阴影温柔地覆盖住相叠的两人。

  就在这时——

  一种微凉、柔软而笨拙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轻轻地落在了沈鱼湿润的唇上。

  天地间,万籁俱寂。

  沈鱼睫毛颤抖,充盈泪水的眼重新张开。

  心口的挤压感重新强烈。

  气息吞吐,沈鱼再也闻不到青草味和泥土香了。

  她感觉自己坠入一片被烈日暴晒过的金色麦田中,

  干爽。炽热。

  无数细小的、滚烫的麦粒蒸腾出干爽而馥郁的香气,

  带着一种原始的、

  令人眩晕的、

  躁动、

  还是躁动。

  两片唇贴在一起,毫无章程,控制不住力道,忘乎所以。

  唇齿丝来线去,水色缠绵难分。

  喘息之间,沈鱼身子难耐发抖,她迷蒙地想,自己势必要嫁给他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

  而此刻,男人颈间空荡荡的,红色棉线正委顿在草地上。那块被他视若生命的玉牌,静静地躺在几步之外的草丛深处,沾着泥土,在初生的月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孤寂的冷光。

  第一次,被他彻底遗忘。

  第20章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微微抬起头,结束了这个漫长、直接、生涩的吻。

  他的气息依旧灼热地拂在沈鱼脸上,双目炯炯,眼尾睫毛因弧度聚集,如一小撮鸦羽。

  沈鱼从中他目中看到自己红如烟霞的脸,微肿的嘴唇,起伏的胸膛。

  她大口喘息着,胸腔内仍在狂跳,然而,与先前的慌乱不同,此刻,她胸间充盈的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宁静。

  那些质疑、忧虑、不解的身份…所有压在心头的烦恼,被这个突如起来的吻一扫而空。

  她看着尽在咫尺的、男人那张在昏暗里稍显模糊的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她知道,在此刻、无人的天地间,他们都享受到了快乐。

  所以那些问题的答案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

  沈鱼反撑起上身,消瘦肩头抵在颊侧,鬓发在颈窝弯成柔韧弧线,她歪头,轻轻地,在男人唇瓣上飞快又啄了一下,然后立刻收起脖子,眼睛亮晶晶耳朵红彤彤,看着他的反应。

  男人眼底光华又起,沈鱼退几寸,他便进几寸,痴痴缠缠,又勾着吻着。

  暮色四合,山林轮廓变得模糊。

  再不下山,就真的晚了。

  “起来吧。”

  沈鱼声音带着情动后的微哑,轻轻推了推他坚实的胸膛。

  男人却充耳不闻,只觉她推拒的手也带着撩人的暖意。他一路向下,温热的唇舌流连在她纤细的颈项,带着一丝不满的啃咬,仿佛在无声控诉她扫兴的话语。

  颈间快意涌上,沈鱼轻轻僵了一下,心头有些无措。

  身上人的唇舌还要再继续下探,濡湿着向微敞的领口滑去……

  敏感的身子如同被烫到,沈鱼下意识蜷缩起来,用了些力气将男人推开。

  山风吹在她身前,带来一阵清醒的凉意。

  她慌张地整理松散的衣服,扎紧束腰,收拾好散落的草药和柴禾,重新背起背篓。

  回眸,男人被她搡倒在地,手掌撑在泥地上,仰头望着她,眼神似有一丝被拒绝的不解与委屈。

  沈鱼下巴微扬,美目含嗔,故意不理他。

  裙裾自男人眼前滑过,他见沈鱼当真走了,这才利落起身,亦步亦趋追上少女纤瘦的背影。

  下山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背篓的重量压着肩膀,现实感悄然回归。

  成亲……

  沈鱼深知过日子不是话本故事,如果真的要和他像寻常夫妻那样在一起,需要做些什么呢?

  置办喜物?告诉邻里?待到要登记婚书,那男人的户籍……

  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鱼第一次认真而具体地思考起这些琐碎而又至关重要的问题。

  男人则一会儿满足地回味着山上的亲昵,一会儿又因想起沈鱼最后的拒绝而沮丧,时不时地侧头观察她。

  沈鱼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直到鼻尖闻到幽幽花香,才把头拔起来,见男人不知何时捧了满怀野花回来。

  也不知他哪里搜罗来如此多的白色蓝色的小花,里头掺了几株误入的草茎,整齐又杂乱的拢在胸前。

  他生怕那花跑了似的,手臂紧紧抱着,昂首挺胸送到她面前。

  沈鱼伸手去接时,男人敞开双臂,落英簌簌,瞬间随风飘散,青草汁子香味兜头而下,沈鱼堪堪抓了几支,男人则透过飞舞的花枝与嫩叶,对她无声地笑。

  千头万绪恰似飞花凌乱,只能抓住一二,沈鱼把手中几株落花归成一小束,心头只清晰地定下了一件事——

  待十八岁诞辰时,把自己嫁出去。

  还有两个月。

  她下意识握紧花束,掌心微微汗湿,紧张而隐秘地期待。

  ——

  夏末的蝉鸣声嘶力竭,空气里蒸腾着最后的暑热。

  院墙外的树叶被晒得卷了边,显出一种由夏转秋的酷热肃杀,而沈鱼的小院里,却比往日多了许多鲜亮的颜色和物件。

  墙角整齐码放着几刀上好的红纸,裁好的喜字窗花叠放在竹簸箕里,等着张贴。

  一小挂红艳艳的鞭炮用油纸仔细包好,搁在堂屋的条案上。

  新买的粗瓷碗碟摞在厨房一角,虽然不是什么精细物件,但也光洁簇新。

  甚至屋角还堆着几匹颜色喜庆、但质地普通的棉布——那是预备着做新被褥和衣裳的。

  这些都是沈鱼一趟趟跑镇子、一点点置办回来的。

  她行事极尽低调,买红纸说是糊窗,买布说是做秋裳,可耐不住家里时常有人来往抓药,好事难藏,不消她宣扬,那些崭新的器物已如长了嘴似的,将南溪村的大姑娘沈女郎要成亲了的事情悄然传开。

  有良善的婶子阿婆,抓药时多塞给她几枚铜钱,笑眯眯地道声“恭喜”;也有那好事的,拐弯抹角地打听:“沈女郎,好事近了吧?所嫁何人?可是……那个?”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沈鱼淡笑,皆不放在心上。

  这些日子她银子花出去不少,但最要紧的一桩事,她办得利落干脆。

  就在几天前,沈鱼带着男人去了趟县衙户房。她没找里正,而是寻了个面相看着活络的书吏。

  午时户房悄寂,少女掏出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顺着磨得光亮的桌面推了过去。

  书吏眼皮都没抬,正襟危坐看着面前的户籍册子,手指却灵活地掂了掂布包的份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慢悠悠地翻开了厚重的册子,用公事公办的腔调道:“既是亲眷投靠,又有女郎作保,补录一个流亡归籍,倒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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