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傻子做夫郎_野海袭风【完结+番外】(24)

  沈鱼抿唇淡笑。

  辛夏却像是被这紧迫的日子催动了,语速快了起来:“盖头呢?嫁衣呢?喜被可絮好了?”

  沈鱼:“简单弄了。”

  辛夏继续掰着手指头数:“箱笼总得有一个装门面吧?红绸子我家刚备了些现成的,干脆先给你拿来……”

  听辛夏絮絮念念、事无巨细的关切,直叫沈鱼心间酸软。她抬脸,眼底泛着薄红,却漾开一个真切的笑:“等夏姐姐的好日子,我定要好好备一份添妆,也叫姐姐为我这么感动一回。”

  辛夏脸上飞起红霞,嗔道:“我的事……还早着呢,你少打趣我!”她顿了顿,手探进竹篮最底下,摸索着掏出两个压底儿的物件。

  一样是用红纸仔细包着的胭脂水粉盒。

  另一样则是个用厚实蓝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胭脂水粉自不必细说,只见辛夏飞快地将那蓝布包塞进沈鱼手里,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这个……是我娘千叮万嘱让我悄悄塞给你的,她不让我看,我还能猜不出是什么?原觉得我娘多事,可转念一想,你家里那个——”

  她朝堂屋方向努努嘴,“瞧着就是个木头疙瘩,什么都不懂,到时候,怕不是还得你手把手……”

  再细致的辛夏也不耐直白说了,只轻飘飘补道:

  “教他弄。”

  沈鱼先是一愣,待看清辛夏脸上那抹飞红,再低头感受掌中那册子,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头顶,瞬间烧透了耳根。刚刚还感动到盈眶的心思顷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羞窘取代。

  看着辛夏揶揄的眼神,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山林间男人那个缠绵不休吻,潮湿温热的啃咬,还有绵延至周身的让她腿软的酥麻……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可不是什么都不懂。

  可这话,叫她如何能宣之于口?只能又羞又窘地攥紧了那蓝布包,胡乱地塞进了怀里。

  “东西送到,我的差事可算完了,”辛夏卸下担子,语调轻快起来,“初七一早,我来给你绞脸梳头,保管把我们沈小妹打扮成南溪村顶顶俊俏的新娘子!”她走了两步,忽又回头,冲着沈鱼眨眨眼,“那‘书’……千万收好!记、得、看、啊!”话音未落,自己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影轻盈地消失在院门外。

  “辛夏!”沈鱼又羞又恼地冲着那背影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院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和残留的笑音。

  沈鱼站在原地,怀里揣着那本的册子,感觉心口衣料都变得灼热起来。

  她回过头,见男人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堂屋的门槛内,高大的身影一半沐浴在骄阳的金辉里,一半隐在屋内的昏暗中,幽深沉静的眼眸恰好漫不尽心落在她捂着的、微微隆起的那处衣襟上。

  沈鱼脸上的热度“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比刚才更甚。

  她哪敢在他眼皮底下翻看那要命的东西。

  裙裾飞扬,少女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进了卧房,将那烫手的蓝布包深深压进了褥子底下。

  抚平床铺,沈鱼深深吸了几口气,手背贴贴面颊,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褪去,才佯做镇定地拉开门,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女在院墙内自顾自忙。

  而堂屋里的男人,则悄然踱步到了卧房门口。

  他轻轻走到榻边,修长的手指拨开枕塌,面色迷惑而好奇……

  是夜,万籁俱寂。

  沈鱼累了一日,头沾上枕头的瞬间便被浓重的睡意拖入梦乡。

  她呼吸清浅而均匀,在狭小的屋子里规律地起伏,仿佛一道温柔的溪流。

  地上,男人并未如常闭目。

  他背靠冷硬土墙,长腿微屈,那本册子静静摊在膝头。

  油灯早已熄灭,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窗隙洒下几缕单薄银辉,地上男人恰巧匿身于窗墙下,于黑暗中狭长眼睛眯起,眈眈看着床上人起伏的轮廓。

  一股邪火惹人,驱使他渴望再爬上那张香软的床。

  然而,这些天来数次被推开、被那双带着羞恼眼眸注视的记忆却在告诫他,如果当真这么做了,床上人会生气。

  黑暗中,男人绷紧了下颌,喉结在阴影里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寂静的夜里,窗外草虫的低鸣交织在一起。

  良久,那绷紧的肩背线条一松,理智最终占了上风,他颓然扯过衾被,沉沉睡去。

  ——

  日子在浆洗缝补、洒扫布置的忙碌中悄然滑过。

  初七前夜。

  沈家小院早已洗去了平日的灰扑扑,被一片温暖而朴拙的喜气笼罩。

  红纸剪成的“囍”字,端端正正地贴在堂屋门窗上,在昏黄的油灯映照下,散发着温暖而喜庆的光晕。

  厨房简陋的木架上,新买的粗瓷碗碟洗得锃亮,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墙角那几匹红布,此刻已化作两条崭新的床单和静静搭在床边的嫁衣。

  窄袖,交领,绣样虽简单,版式却十分可身,是沈鱼自己裁制的。

  烛光一闪,嫁衣被少女轻轻托起,同并蒂莲枕巾、大红被套、新絮的红色被褥一道整整齐齐收在不会轻易碰到的木架上。

  素白指尖从绵延的赤红色上掠过,到尽头时不自觉地蜷缩起,沈鱼心口仿佛被那暖红轻轻烫着,熨贴而难耐。

  翌日,七月初七。

  天幕如青纱,静谧笼罩,沈鱼却已醒了。

  惺忪间想到今日何日,她心跳得比平日快了许多。

  男人这几天似乎睡的也不安稳,沈鱼一起,他便也跟着无声地坐起,晦暗目色追逐着屋里那道纤细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鱼沉浸于自己的紧张雀跃里,并未留意身后那道目光的变化。

  她赤脚踩在绣鞋上,目光飘向墙角——边缘打着补丁的旧蚊帐,像一道褪色的帷幕,孤零零地悬挂着。

  那是她月前亲手支起的界线。

  沈鱼静静地看了它几秒,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解开了那系在木楔上的麻绳结。

  “簌——”一声轻响。

  旧蚊帐无声地滑落。

  细微尘埃飘散。

  接着,她走到屋子另一侧,麻利地将地上和床上原本分铺的、略显单薄的旧褥子并拢收好,大红并蒂莲枕巾、合盖着崭新大红被套替换而上

  朦胧的晨光中,沈鱼弯着腰,双臂舒展,一丝不苟地抚平被面上每一道褶皱。

  土屋依旧低矮,茅草顶依旧简陋。

  然而,当那满床跃动的、浓郁的、温暖的红铺延展开时,还是瞬间点亮了整个昏暗的空间。

  热烈的红色映着少女专注脸颊。

  一种无声的、暖昧的气息,在房间中悄然弥漫。

  第22章

  新席铺就时,第一簇阳光从云层后倾洒。

  朝霞扑面,沈鱼心情大好,洗漱用饭后,便着手教男人踩着椅子挂灯笼。

  男人身量极高,骨节分明的手指与那稍显笨拙的举动格格不入;少女仰头遥遥望着,不时伸手指点,心急却又使不上力。

  辛夏和她娘王氏来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好姑娘,快别忙活了!”辛夏娘王氏嗓门敞亮,几步上前就拉住沈鱼的手往屋里带,“这事儿交给夏姐儿去张罗,你今儿个可是新娘子,快随大娘进屋,让大娘好好给你拾掇拾掇!”

  话落不由分说地牵着沈鱼一路坐到妆台前。

  说是妆台,不过一张桌子,一面模糊的铜镜,还有小小一个妆奁,里面零星两件素银簪。

  辛夏自屋外探头看了一眼,心里又是一阵怜惜沈鱼日子清苦。

  王氏倒不觉得寒碜,反而一个劲儿地夸她一人将家料理得清爽整洁。

  “咱们沈女郎天生丽质,身段模样样样拔尖儿,不消那些钗啊环的,一样好看!瞧瞧这水灵劲儿!”王氏用篦子沾了温水给沈鱼梳发,粗糙却灵巧的手指在她乌浓的长发间穿梭,很快分出缕缕青丝,编成精巧的发辫,再盘成发髻,阡陌条条井然有绪。

  外头,辛夏叉着腰,对着那挂灯笼的男人比划:“对,就那个钩子!绳子绕两圈,打个死结!哎呀,不是那样,你看着……”她实在不耐跟这闷葫芦费口舌,匆匆交代完,也挤进了卧房,正瞧见她娘把最后一缕发尾藏进乌黑油亮的髻子里,用一根素银簪子轻轻一卡固定住,那髻子便稳稳当当,衬得沈鱼颈项修长。

  王氏又拿出红布条,往里打着寓意吉祥的花节。

  辛夏则拿出胭脂,指尖蘸取一点,轻轻匀开在沈鱼的脸颊和眼尾。

  淡淡的脂粉香气弥漫开来,掩盖了沈鱼身上惯有的淡淡苦药香,口脂一点,轻轻抿开。

  铜镜中模糊的轮廓逐渐变清晰。

  眉目如画,巧笑倩兮。

  沈鱼端坐着,左看看,右看看,暗道怪不得女子皆喜欢买胭脂,确是好东西,能把人衬得这般……

  她满眼喜欢,目光不自禁锁着铜镜,又为此刻的自恋感到不好意思,羞赧着扭脸看向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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