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傻子做夫郎_野海袭风【完结+番外】(50)

  祁家府宅内,沈鱼就这么被祁渊捉着手,一路穿过影影绰绰的回廊。

  二人转进剪竹园里没人的地方,沈鱼顿了脚步,看了看左右,又支走了湘绿,这才道:“你与公主之事,其实我也知晓,我不会为这事儿和你恼了,你且放心,可好松开手了?”

  月光被枝叶筛得细碎,洒在青石小径上。

  祁渊闻言,原本在宴席上畅意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不仅没松手,反而将那微凉柔腻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

  他垂眸看她,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和不解:“和公主何关?”

  沈鱼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你握着我这样紧,不是怕我听了闲话,拍桌走了?”

  祁渊眼帘半垂。

  心中暗道,是她先碰了他,他才这样的。与公主并无半分关系。

  然而他细细观察着沈鱼的神色,见她提及公主时眉目坦荡,并无半分酸涩妒意,心中莫名一滞,幽幽然问道:“那你为何不恼?”

  沈鱼奇怪看他,公主来为她撑台是好事,至于那些往日之情,又没吵吵嚷嚷到明面上,何故理会。

  沈鱼故作平静道:“你心中若还念着与她的旧情,那是你的事。至于你我之间……本就没有那些情情爱爱的牵扯了,可是?既如此,我自然也不会为这些无端的事情吃味发脾气。”

  祁渊感受着袖下那截手腕传温热细微的脉搏跳动,心头那股莫名的烦闷感更重了,他意有所指道:“眼下如此,前尘往事,都不必再提了。”

  他指同公主的旧情。

  沈鱼却以为他说是与自己在南溪村的那一晚,虽料到了,却也心头一怔,缓了口气才道:“我想也是的,所以更不会再同你吵闹。”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二人各说各的,却没发现当中早已岔开来,只各自觉得把话说开了,往后就更清楚了。

  沈鱼道理虽然说得清楚,但心底还是有些微微的烦乱,于是打算明日就去看看铺面选址,走几家药铺,先忙起来。

  祁渊也正想着这茬,公主今日遣人到场,来日沈鱼医馆开办起来了,就少不得要去公主府上还礼,他不放心,想来最好还是一道去,另外那些京城药铺恐怕会欺沈鱼外来而漫天要价,这相看采药来源一事,他估摸也要一起跟着。

  这会儿见沈鱼心思沉沉,祁渊悄然放了手,想扶她先回房间再计议。

  沈鱼觉得手边一空,微凉的夜风拂过,她不动声色地抽出一方素帕,轻轻揩去掌心沁出的薄汗。

  这细微的动作落在祁渊眼中,让他心头莫名一刺,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也罢。总之她上街他也会知晓,到时候再直接过去好了。

  祁渊如此想。

  他回房,目光瞥过衣笼旁的小几,一个白瓷盘里静静躺着一张写着“沈渊”二字的文书,上面压着那块半碎的玉牌。

  烛火摇曳,祁渊目色沉沉。

  前尘情愫归前尘情愫,但是洪曲之事却要另算,这些天来他忙于接受京畿守备事务,却也没耽误了对洪曲之事的调查。

  他早与施节联络,让他重走洪曲东西二路,确认了早在出事前三天,东路已经有叛军蹲守的痕迹。

  如此一来,只能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

  但这事儿里仍有蹊跷,柳宁箫即便恨他,此举也无法改变柳家现状。明面上与他有过节的,似乎只有陆梦泽。可陆梦泽一介文官,纵有嫉妒之心,又如何能搭上叛军的线?只怕幕后另有黑手,借刀杀人。

  还有陆梦婉之死……即便没有今日这场闹剧,他也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祁渊唤来群儿研墨,执笔走龙写了一封密信,让群儿送到老地方去……

  一切忙完,室内重归寂静。祁渊独坐灯下,却又想起宴会上与沈鱼手指交缠的触感,袖下交缠的隐秘亲昵。

  刻意压下的、属于南溪村那一晚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汹涌回卷。

  少女当时的眉目含情同现在用帕子净手的模样相差千里。

  祁渊眸色幽深,想了又想,于匣中抓取过一沓银票,又另取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子,趁着月色尚明往西厢房去。

  湘绿开门,说沈女郎正换衣裳。

  祁渊颔首,在外间的小厅坐下等候。

  屋内衣料摩擦声音簌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祁渊低头,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茶盏盖,看着碧绿的茶叶在水中沉浮。

  片刻后,里间的门帘掀起,沈鱼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赴宴的华服,只着一件绵软舒适的杏红色细纱长裙,踩着软底绣鞋,姿容闲适,眉眼间带着一丝放松的倦意。

  沈鱼隔着小茶几坐下,“寻我何事?”

  祁渊将一口未喝的茶交到湘绿手中,让她再换盏热的来。

  湘绿识趣退下。

  室内只剩下两人。

  祁渊这才伸手向袖袋,摸到那支温润的白玉簪,又滑开手,掏出一沓银票,一小袋银子,轻轻推到沈鱼面前。

  “开医馆的、还有先前说了欠的药钱,一并给你。”

  沈鱼摸了摸银票,她虽第一次见这么多现钱,不过这些天在祁家对草药账目、看妈妈们置办宴席,对这京中物价流水的数字也有了些体会,面上还算淡定,抿唇道:“不是说从钱庄去支吗?怎深夜送来?”

  祁渊淡声:“家中银钱支取需要母亲过目,她虽不会为难,但恐你不好意思开口,从我这里出也是一样。”

  沈鱼思来想去,觉得祁渊说的确有道理,点点头,把那一小袋银子收入袖中,银票则另取了锦袋妥善收好,谢过后又道:“不会叫你的银子打水漂。”

  祁渊唇角微勾,自然相信。

  烛火闪动,一时无话,祁渊看着沈鱼恬静的脸,莫名想再听她说两句,便又问她要选多大的铺面,何时去看看地段。

  关于这些,沈鱼心中已有初步盘算,但此刻倦意上涌,随口道:“你给的这些银票,铺面大小和地段自都是好说。”话落打了个哈欠,直身意在请祁渊出去。

  祁渊看她星眼朦胧,密睫忽闪,面上还带着霞色梳妆,懒洋洋像个石榴花,喉头微滚,却没起身。

  沈鱼懵懂眸色微睁,疑惑看他:“嗯?”

  祁渊回神,抬手掩唇,故作姿态也轻呵一口气,咂了咂唇,这才起身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湘绿回来,伺候沈鱼早早歇下。

  剪竹院主卧,灯油却孤孤寂寂燃了半夜。

  次日天微亮,沈鱼便带着湘绿出了门。

  清晨的京城带着一丝凉意,街道上行人寥寥,沈鱼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先奔往探听好的几处铺面。

  京城铺面寸土寸金,地段稍好的更是紧俏非常。

  牙人见她一个年轻女子,又是生面孔,衣着虽得体但并非顶级料子,身边只带了个丫鬟,言语间便带了几分试探和拿捏,价格也报得虚高。

  沈鱼早已做足功课,又有湘绿傍身,便与那圆滑的牙人周旋,打了两三回机锋,压下两成价格,沈鱼还欲再讲,却听闻一阵清脆马蹄声停在不远处。

  来人一身玄色官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端坐于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他似乎是例行巡查至此,目光沉稳地扫视着街面。

  那李牙人眼尖,一眼便认出了这位新上任不久的祁家二公子祁渊。

  李牙人见他目光正扫来,心下一惊,想起有传言祁家二公子带回一女子,要在京城开医馆,再看向沈鱼,将二者联系起来,目光瞬间一凛。

  李牙人脸上堆起热络恭敬的笑,腰也弯得更低了:“哎呀,瞧瞧我这记性!我这铺子位置是极好的,采光通风俱佳,后面还有个小院,存放药材或是住人都极方便。就是年份有些久了,几处房梁还要再修缮,这价钱嘛,便再让些与女郎!就当是给开张贺喜了!”

  沈鱼微微一怔,看李牙人目光闪烁,也回头望去。

  不远处,祁渊端坐马上,玄色官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英挺。

  四目相对,沈鱼瞬间明白了这价格骤降的缘由。

  他这京畿巡防营守备统领的官职或许品级不高,但对这些做街面生意的牙行、商铺而言,却是手握实权、能定他们日常安宁与否的要职。

  沈鱼压下心头复杂滋味,迅速与李牙人说定了最终价钱和租期。待李牙人千恩万谢地离开,她才转身走向已驱马靠近的祁渊。

  祁渊勒住缰绳,高大的黑马喷了个响鼻。

  沈鱼站在马侧,缓步走着,晨风吹拂着她的鬓发,她轻声道:“你身穿官服来此,不妥。”

  祁渊垂眸淡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晨曦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他唇角勾起一抹闲适弧度,语气随意:“恰逢巡查至此,顺路而已。”

  他话音一转,问沈鱼:“还是说……你想我专程来?”

  沈鱼脚步微顿,又面不改色道:“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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