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接过水瓶,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顺着嘴角流下,滑过脖颈,消失在赛车服的领口。
“还不够。”他抹了抹嘴,双眸在夕阳下像两团燃烧的火,“日本站前得再提1秒。”
Alex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伤怎么样了?”
宋星燃扯开赛车服上半身的拉链,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背心。胸前的绷带已经拆掉,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疤痕,在汗湿的背心下若隐若现。
“好得差不多了。”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活动了一下右肩,“就是阴雨天还有点酸。”
两人走到场边的休息区坐下。远处,技师们正在检查赛车的数据,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Alex从保温箱里拿出两罐啤酒,递给宋星燃一罐。
“我看了好多遍录像。”Alex悠悠开口,手指轻轻敲击啤酒罐,“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宋,你有这么觉得吗?”
宋星燃拉开拉环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不就是车子系统故障,哪里怪怪的。”
气泡从罐口溢出,沾湿了他的手指。男人舔掉那滴酒液,目光平静地望向赛道。
“哦~”Alex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灌了口啤酒。
“对了,我听说,你住院那会儿,有位姓明的先生去医院找温博士了,似乎还吵了一架。”
宋星燃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怎么知道?”
“外面的护士都吓坏了。”Alex耸耸肩,“据说吵得很凶。”
“没什么事。”宋星燃轻描淡写地说,“我老婆把他骂回去了
Alex突然笑了,啤酒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是吗?”
“可我怎么觉得,是那位明先生,自己上门找骂的呢。”
空气瞬间凝固。
远处,一辆赛车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撕破寂静。
宋星燃慢慢转过头,与Alex对视。
夕阳在他眼中投下危险的阴影。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Alex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摇摇头:“你真的是个疯子。”
宋星燃咧嘴一笑,虎牙在夕阳下闪着光:“人就活这一辈子,不疯点儿,没意思。”
Alex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赛道上回荡。宋星燃也笑起来,两人碰了碰啤酒罐,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当笑声平息,Alex的表情变得严肃:“宋,我想说,真的值得吗?万一……”
“没有万一。”宋星燃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我计算过角度和速度。”
Alex冷笑:“真有意思,我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天才选手,居然把他的头脑和技术用在这种事情上。”
“我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难过什么?”宋星燃挑眉,“看见我家庭幸福,你不乐意?”
Alex举手投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会的。”男人灌了一口酒。
“那你老婆知道吗?”
宋星燃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啤酒罐,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不知道。”
他最终承认。
“也不会知道。”
Alex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喝完啤酒,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赛道上亮起了照明灯。
“走了。”宋星燃站起身,将空罐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明天继续。”
Alex点点头,目送他走向更衣室。
*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冲刷着男人疲惫的身体。蒸汽弥漫的淋浴间里,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走一天的汗水和疲惫。
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回。
那晚,他刚结束和于茉的通话,正准备驱车前往伦敦。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敢赌吗?】
陌生号码。
但宋星燃几乎立刻就猜到了是谁。
他勾起嘴角,回复:
【赌什么?】
对方很快回复:
【赌她爱不爱你。】
他们在泰晤士河边的一家地下酒吧见面。
明杨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更加憔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右手手腕上的檀木珠串也已经不见。
“你想怎么赌?”宋星燃开门见山,灌下一口加冰的威士忌。
明杨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宋先生,你不觉得,你并不能给温木稳定的生活吗?”
男人嗤笑:“怎么,你觉得我宋三少会养不起老婆还是亏待老婆?”
明杨:“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的职业。”
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杨:“你很清楚吧,职业赛车手有多危险。每场比赛甚至是训练都有受伤的风险。”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受伤了,变成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而不是从前呼风唤雨的宋三少,温木会怎么对你?”
宋星燃晃杯子的动作停住,眸色深沉。
明杨向前倾身:“她会留下来照顾你吗,还是会毫不留情地离开你呢?”
“如果我趁你昏迷时去见她,劝她跟你离婚,就算不跟我在一起,也可以去找别的更健康的男人。”
“你觉得,她会动摇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冷。
“我想说,要不,赌一赌。”
“用你的命。”
威士忌的辛辣在喉咙里燃烧。
宋星燃放下杯子,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继续。”
“我查过资料,”明杨压低声音,“F1赛车在特定角度和速度下撞击,安全系统能保证车手没有生命危险,但会受不轻的伤。”
“你难道不想知道,如果这样的事真的发生了,会是怎样的结局吗?”
“你难道不想知道,温木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她究竟爱不爱你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宋星燃看着对面怒火中烧的男人,随即轻笑。
“有意思。”
“但我为什么要配合你?”
明杨的语气异常坚定:“因为你也想知道答案。”
“因为你也不确定她跟你结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宋家的财富,为了她的事业,还是为了你这个,偶尔为她提供服务的免费工具?”
“呵。”宋星燃笑得那样不屑,“你也别装了,搞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干什么?”
“你就是羡慕我,嫉妒我。”
“很抱歉,我这人没文化,说话直。”他喝完杯中的酒,“明先生别往心里去。”
“我一向大度,我老婆一直教育我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屁话,老子一点都不在乎。”
“You know what?”
“I don't care。”
宋星燃看着酒桌下男人攥起的拳头,失笑。
“不过,我这人一向喜欢好玩的东西。”
“成交。”
明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你想好了?”
“你放心。”宋星燃轻笑,“我和你不一样,不会言而无信。”
“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
“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永远退出她的生活。带着你的那些破事儿,滚得越远越好。”
“懂?”
明杨咬紧了牙关,冷笑。
“祝你好运。”
热水突然变冷,宋星燃抬头,敲了敲热水器,没有反应。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站在雾气朦胧的镜子前。镜中的男人黑发湿漉,眼睛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他伸手擦去镜子上的水雾,仔细端详胸前的疤痕
——那是赌约的证明,也是爱情的勋章。
更衣室的灯光很亮,宋星燃坐在长椅上。
他的计划执行得很完美。他选择了最安全的7号弯道,计算好角度和速度,在看似失控的情况下精准地撞上护栏。
安全系统发挥了作用,他如愿以偿地进了医院,没有生命危险,但伤势足以让温木寸步不离。
而他假装昏迷,如愿以偿,亲耳听到了温木与明杨的对峙。
记忆中的病房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他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消毒水的气味,窗外鸟儿的啼叫,温木轻浅的呼吸。
当明杨出现时,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他听到明杨如何贬低他,如何质疑他们的婚姻,如何试图用尖锐的话来动摇温木。
他很想笑。
他害怕吗?
是有一点的。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话——
“我爱他!不管他能不能醒过来,不管他是不是残废,我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