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薄荷香薰味道,清爽中带着一丝甜,莫名熟悉。
这是,宋星燃的房间?
他带她回家了?
她掀开被子,动作到一半突然停住。深灰色的床单上还残留着些许体温。
所以,她睡的是,宋星燃的床。
耳根瞬间发烫。
温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睡在一个陌生男人床上。
不对,不是陌生男人。
他们结婚了,还亲了,还摸了。
温木抿了抿唇,指尖抚过下唇,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薄荷味的吻。
她在枕头边摸到自己的眼镜。
床边的地毯上不见她的鞋子。温木只能穿着袜子踩在光滑的大理石瓷砖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廊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透出微弱的光亮。
扶着墙慢慢往下走,楼梯的木质扶手冰凉光滑。
转过第一个拐角时,她突然听到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差点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轻呼一声,本能地后退,却因为没穿鞋而失去平衡。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环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形。
温木抬头,正对上宋星燃仰视的目光。
他站在下一级台阶,双手插兜,微微歪着头看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乖巧许多。
温木再一次意识到他们的身高差——她站在高处,才能够俯视他。
“晚上好。”
男人开口,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散漫笑意。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温木愣了一下:“晚上好。”
宋星燃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脚上,眉头皱起:“怎么不穿鞋?”
“我没看见我的鞋。”
温木下意识蜷缩起脚趾,想要藏起自己光裸的脚。
宋星燃转身下楼,不多时回来,手里拎着一双毛绒拖鞋。
温木看清那拖鞋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浅棕色的拖鞋上缝着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鞋面上还绣着狡黠的狐狸笑脸。
男人蹲下身,把拖鞋放在她面前的地板上:“穿。”
温木试探性地伸脚踩进去,拖鞋意外地柔软舒适。
她忍不住问:“你确定夏天穿这个?”
宋星燃:“不穿就光着。”
温木只能穿上这双与她形象完全不符的拖鞋,跟着他下楼。
狐狸耳朵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在嘲笑她的妥协。
客厅灯火通明,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听到脚步声同时转头。
沈岁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到温木,热情地招呼着她。
“小木,睡好了?到我这儿来。”
温木走过去,刚想开口叫“沈姨”,又停住了。
她和宋星燃已经结婚了,也应该,改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坐到沈岁身边,轻轻喊了声:“妈。”
沈岁怔住,眼睛微微睁大,随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哎!”
她应得响亮,伸手握住温木的手,“好孩子。”
温木又转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宋明深:“爸。”
宋明深穿着休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闻言露出和蔼的笑容,点了点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沙发另一端的男人身上。宋铭栎,宋家二少,穿着黑色的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含笑。
丈夫比自己小的坏处就在这。
温木不太清楚她和宋铭栎谁年纪大,一时间有点犯难该如何称呼。
宋星燃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懒懒开口:“我二哥,宋铭栎。”
温木:“认识的。”
“温老师,我二哥今年28,跟你一样大呢。”男人语气很坏,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温木没应他,平静地看向宋铭栎:“铭栎哥。”
宋星燃手里的游戏机突然发出“game over”的提示音。
宋铭栎点头:“你好。”
他的声音温和有礼,与宋星燃截然不同。
“今天本来就想让你来家里吃饭。”沈岁拉着温木的手说,“到的时候啊你睡着了,阿燃就把你抱上楼去睡觉了。”
居然是,他把她抱上去的。
温木忍不住看向宋星燃。
后者正在恶狠狠地锤着手里的抱枕,头也不抬地说:“不用谢。小爷我做好事不留名。”
“你这孩子,怎么跟媳妇儿说话呢。”沈岁嗔怪道,转头又对温木说,“饿了吧?我们开饭。”
宋应濯不在,温木出于礼貌问了一句:“不用等应濯哥吗?”
宋应濯今年29,比她大一岁,她是知道的。
“哎呀他电视台里忙得很,”沈岁摆摆手,“一个搞早间新闻的,晚上还要加班,也不知道他在弄什么,我们先吃。”
温木点头起身,往餐厅走时却猛地被撞了一下肩膀,疼得她轻吸一口气。
抬头看去,是宋星燃高大的背影。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不好意思啊,没看见你。”
听上去在道歉,语气里却毫无歉意。
温木揉揉肩膀。
这男人是气球做的吗?
一天到晚就在生气。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宋星燃已经坐下,翘着二郎腿,表情阴郁地盯着面前的酒杯。
“吃饭呢,腿放下去,没个坐相。”沈岁皱眉,“也不知道给媳妇拉椅子。”
温木拉开宋星燃旁边的椅子:“没关系的妈,我自己来就好了。”
桌上菜色丰富但清淡,清蒸鲈鱼、白灼虾、上汤菜心,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花胶鸡汤。
餐桌中央还摆着一瓶已经开了的红酒和一瓶白酒。
“你妈妈说你喜欢清淡的,我就叫厨师准备了这些,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沈岁给温木夹了一只虾。
“很喜欢,谢谢妈。”温木微笑。
宋明深拿起红酒瓶:“小木能不能喝酒?”
温木摇头:“我不太喝得了。”
宋明深便指挥宋星燃:“去,给小木倒一杯水。”
宋星燃磨蹭了一会,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大步走向厨房,背影写满了不爽。
“浑小子,又怎么惹到他了。”沈岁无奈地摇头。
过了一会,宋星燃回来,把一杯水重重放在温木面前,水溅出来几滴。
温木平静地抽了张纸巾擦干脸颊,轻声道谢。
宋明深举起酒杯:“今天是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在一起吃饭,祝星燃和小木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大家一起举杯,温木端着水杯轻轻碰了碰宋星燃的酒杯。男人看都没看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晚餐进行得还算愉快,除了宋星燃全程没怎么动筷子,一个劲地喝酒。
等温木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喝掉了三杯红酒和两杯白酒,脸颊却不显红晕。
还挺能喝。
温木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你不是要控制饮食吗?”
男人转过头,眼神依旧清明,却看不懂情绪。
温木淡淡:“喝多了不舒服。”
“要你管。”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桌人听见。
随后直接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吃饱了。”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宋明深皱眉。
温木打圆场:“没事的爸。他在冷湖那几天也累了,可能是没休息好。”
宋星燃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
晚餐后,众人移步客厅。
温木坐在沈岁身旁,接过管家递来的花茶。茶水温热,氤氲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她小啜一口,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宋明深清了清嗓子,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暗红色的丝绒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卡。
“小木啊,”宋明深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我们能和你成为一家人,真的是打心眼里高兴。”
他将盒子推向温木,“我们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只有一点小礼物。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
温木立刻放下茶杯,双手轻推盒子:“爸,这我不能收。”
“小木,你先听我们说完。”沈岁按住温木的手,温暖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
“我跟你妈妈认识十几年了。老实说,想要你当媳妇的这个想法,很早就有,而且是一年比一年的强烈。”
沈岁的眼角微微泛红。优雅的贵妇人此刻卸下了所有社交面具,眼中满是真挚。
她继续道,声音轻柔却坚定:“但我们必须要承认的是,我们是希望你和星燃有孩子的。”
原来宋星燃还没有告诉他们,她两年之内都不打算要孩子。
温木默默垂眸。
“我们也知道,这肯定会影响到你的身体和事业,心里很过意不去。”沈岁握紧温木的手,“所以,不管最后你愿不愿意要孩子,打算什么时候要,我们都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