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在苏黎世?”
“嗯。”
“……艹。”
于茉深吸一口气,温木能听到她翻身坐起的窸窣声:“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Schmidt 教授的项目。”温木的声音很轻,“他是新加入的成员。”
“他认出你了?”
“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温木苦笑,“还叫我'温老师',和以前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于茉烦躁的抓头发声:“王八蛋!”
“他跟你说了什么?”
温木盯着酒瓶里晃动的液体:“他说,花是他送的,咖啡也是他送的。”
“什么花?什么咖啡?”
“最近一个月,我桌上总会出现花和咖啡。”温木闭了闭眼,“我以为是哪个同学送的,没在意。”
于茉骂了句脏话:“他跟踪你?”
“应该不是。”温木摇头,“他说是'道歉'。”
“道什么歉?当年不告而别的歉?”于茉冷笑,“五年了,现在才想起来道歉?”
温木没说话。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温木的声音低下去,“我走的那天,连句再见都不肯说。”
电话那头,于茉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问:“阿木,你现在什么感觉?”
温木仰头又灌了一口酒,酒精烧得她眼眶发热:“烦。”
“烦他?”
“烦这一切。”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瓶,“烦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烦……”
“烦宋星燃不在?”
温木的指尖顿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终于说出口,“如果宋星燃知道……”
“他会发疯。”于茉干脆利落地说,“以他的脾气,绝对会把明杨揍得妈都认不出来。”
温木苦笑:“我知道。”
于茉:“你打算告诉他吗?”
“我不知道。”温木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想瞒他,可是……”
“可是你怕他误会?”
“嗯。”
电话那头,于茉叹了口气:“阿木,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对明杨,到底是什么感觉?”
温木沉默了。
酒精让她的思绪变得迟缓,但某些记忆却越发清晰。
五年前,天文台的深夜,明杨趴在望远镜旁,笑着对她说:“温老师,你看那颗星,像不像你的眼睛?”
实验室里,他总是不请自来,带着两杯咖啡,一杯双份奶不加糖,一杯全糖加奶盖。
下雨天,他把外套罩在她头上,自己淋得浑身湿透,却还在笑:“温老师,我是不是很帅?”
分别的那天,他站在ETH的校门口,眼神晦暗不明:“温木,如果我现在说我不想走了,你会不会留我?”
而她只是平静地回答:“别幼稚了,Nova。”
“阿木?”于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我不知道。”温木最终说,“我不恨他,也不怨他,可是……”
“可是见到他,你还是会想起以前?”
“嗯。”
于茉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记得当年他为什么突然离开吗?”
温木的手指紧了紧:“他跟我说,他要去追求更重要的东西。”
“屁!”于茉冷笑,“他明明是收到了MIT的offer,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了。”
“我知道。”温木轻声说,“后来我听说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不怪他?!”
“因为我觉得他说得对。”
温木轻声道。
“那时的他太年轻,太冲动,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你呢?”于茉反问,“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吗?”
温木愣住了。
“五年前,你拒绝他,是因为你觉得他不够成熟。”
“那现在呢?如果他变了,如果他真的成熟了,你会动摇吗?”
“不会。”温木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已经结婚了,我已经有丈夫了。”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烦?”
温木的声音哽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让过去的事情影响现在。”
电话那头,于茉叹了口气:“阿木,你听我说——”
她的话突然被一阵咕咚声打断。
“阿木?”
没有回应。
“阿木!”
几秒后,温木虚弱的声音传来:“我没事,酒洒了。”
于茉这才注意到背景里玻璃碰撞的声音:“你在喝酒?“
“嗯。”
“喝的什么?”
“伏特加。”
“你疯了!”于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明明不能喝酒还喝这么烈的!你老公在不在家?”
“不在,比赛去了。”
“天啊!”于茉抓狂,“我跟你说,你现在最好别让宋星燃知道这事,不然真的会出大事。”
温木苦笑:“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温木的声音带着醉意,“我想告诉他,但是我怕他误会我对明杨还有感觉。”
“阿木,你听我说,明杨突然出现,还故意接近你,绝对没安好心。”
“我知道。”
“所以你必须跟宋星燃坦白。”于茉的语气变得严肃,“但不是现在,不是在你喝醉的时候,也不是在他比赛期间。”
温木没说话。
“等他比赛结束,你冷静下来,再好好跟他谈。”于茉继续说,“但在这之前,离明杨远点,明白吗?”
“嗯。”
“还有,别再喝酒了。”于茉的声音软下来,“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打给你,好吗?”
温木“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酒瓶已经空了。
她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精烧得她眼前发晕。
汽油跳上沙发,蜷在她腿边,温暖的身体贴着她。温木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意识逐渐模糊。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高挑,挺拔,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
她分不清那是宋星燃,还是明杨。
两人的轮廓在她醉意朦胧的视线里重叠,又分开,最终化作一片混沌的黑暗。
她闭上眼,沉入梦境。
梦里,有人轻声问她:
“温老师,你选谁?”
*
温木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刺醒的。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照在她脸上,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宿醉。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线涣散地盯着天花板。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下午两点十七分,未接来电——37个。
全部来自“老公”。
温木闭了闭眼,手指微微发抖,点开通话记录。最近的一通是十分钟前。她深吸一口气,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
“温木!”
宋星燃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又急又冲,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和工作人员的喊声。
“你他爹的怎么回事?!一晚上不接电话?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
男人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狠狠刮过她脆弱的神经。
温木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喉咙里挤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回应:“对不起。”
像按下了某个暂停键。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几秒后,宋星燃的嗓音陡然沉了下来,背景的嘈杂声也消失了,像是他快步走到了某个安静的角落。
“老婆,怎么了?”
“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温木没说话。她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老婆?”他的语气彻底变了,带着明显的慌乱,“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在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声音不对。”宋星燃的语速变快,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有人找你麻烦?”
“我没事。”
“就是,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头疼。”
“你喝酒了?”
温木没否认。她慢慢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压抑情绪。
半晌,宋星燃才开口,声音绷得很紧:“你从来不喝酒。”
温木:“嗯。”
“为什么突然喝?”
“就是想喝了。”
“温木。”男人的嗓音沉得吓人,“你知不知道你在撒谎的时候,语速会变慢?“
温木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她感觉喉咙发紧,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