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温木真诚地说。
明杨侧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镜片上反射, 遮住了眼神：“不问我为什么约你出来？”
温木沉默了一会儿：“告别？”
“道歉。”明杨纠正道。
“还有告别。”
湖边的长椅空着, 两人默契地走过去坐下。明杨的右手始终放在膝上, 纱布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温木，”他深吸一口气，“关于之前的一切, 我很抱歉。”
夜风吹动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温木看着湖面上破碎的月光，等待他继续。
“我利用过你，欺骗过你，甚至，试图破坏你的婚姻。”明杨的声音低沉，“这些都不该发生。”
温木转头看他，男人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角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那个曾经在图书馆堵她的少年，如今也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轻声说。
明杨的肩膀微微放松：“谢谢。”
他顿了顿，“我这次回欧洲，本来是想，弥补当年的遗憾。”
“但我现在明白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一只夜莺在树梢唱起歌来，婉转的旋律在夜色中回荡。温木想起在ETH的日子，明杨曾为她录下夜莺的叫声，说是比任何闹钟都悦耳。
“你会喜欢MIT的。”她最终说道，“那里的天文台视野很好。”
明杨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是啊，至少天气比苏黎世好。”
他看向她：“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我的研究。”温木轻声回答，“也许，申请伦敦天文台的职位。”
“为了他？”
温木没有否认：“也为了我自己。”
明杨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他真的很幸运。”
温木：“我也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
远处传来钟声，敲了八下，在夜空中回荡。
“我该走了。”明杨站起身，“明天一早的飞机。”
温木也站起来：“一路顺风。”
明杨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祝你幸福，温老师。”
温木握住他的手，纱布粗糙的触感让她微微皱眉。
“谢谢，你也保重。”
明杨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夜色中，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温木，”他没有回头，“他真的很爱你。”
温木的心跳突然加快。
“我知道。”
“那就好。”
明杨的声音飘在夜风里。
“再见。”
他的身影渐渐融入公园的黑暗中，最终消失不见。温木站在原地，感到一种奇怪的释然，仿佛一个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
夜莺还在歌唱，湖面的月光依然破碎而美丽。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公园出口。
明杨的告别比她想象的平静，甚至带着祝福。
回程的出租车上，温木望着窗外流动的灯光，思绪万千。
别墅的灯光透过窗帘温暖地亮着。
温木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客厅里，宋星燃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手柄在他手中发出“咔嗒”的声响。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地喊：“老婆！快来帮我通关，这关太难了！”
温木把钥匙放在玄关的碗里：“你不是号称游戏高手吗？”
“那也架不住队友太菜啊！”他哀嚎着，这才转过头来看她，黑发在头顶翘起一撮，像只乱糟糟的大狗。
“水果呢？”
温木举起手中的塑料袋：“你不是想吃西瓜吗？我去切。”
她刚要往厨房走，男人已经丢下手柄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想你了。”他埋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
温木的心软成一团：“我才出去一小时。”
“一小时也很长。”宋星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特别是没有老婆抱的时候。”
温木笑着推开他：“少来。游戏输了拿我撒气？”
“才没有！”宋星燃抗议，却还是乖乖接过西瓜袋，“我去切，你坐着。”
温木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看着宋星燃笨拙但认真地处理西瓜。他的右手还不太灵活，切水果时左手主导，动作有些滑稽。灯光落在他鸦羽般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这个画面如此平常又如此珍贵，让她胸口发紧。
“怎么了？”宋星燃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温木摇摇头：“没有。”
宋星燃把切好的西瓜装盘，插上叉子，端到她面前：“尝尝，甜不甜？”
温木叉起一块，甜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嗯，很甜。”
宋星燃也吃了一块，突然皱眉：“你不高兴？”
“没有。”
“骗人。”他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你高兴时右眼角会微微下垂，现在没有。”
温木哑然，她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个小细节。
宋星燃的观察力总是用在奇怪的地方。
“我……”她放下叉子，“刚才跟一个人见了一面。”
空气瞬间凝固。宋星燃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又叉起一块西瓜：“哦。”
就这样？一个“哦”？
温木准备好的解释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你，不问问他是谁？不问问为什么吗？”她试探道。
宋星燃把西瓜喂到她嘴边：“你想说自然会说。”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真的是，她早该想到，按照宋少爷的性子是不会安分的。
也就是说，她白担心了。
温木咬下西瓜，咀嚼的动作有些机械：“是他发短信约我的，说要走了，想见最后一面。”
“嗯，知道。”
“就是，告别，还有道歉。”温木观察着宋星燃的表情，却发现他异常平静，“他说要去MIT任教。”
宋星燃点点头，又喂她一块西瓜：“挺好的。”
温木终于忍不住了：“你就这点反应？”
宋星燃放下叉子，直视她的眼睛：“你想要什么反应？大发雷霆？禁止你出门？还是连夜飞去波士顿揍他一顿？”
“我……”温木语塞，“我以为你会生气。”
“我是生气。”宋星燃的声音低沉下来，“但不是对你。”
“那为什么？”
“因为你告诉我了。”宋星燃打断她，“你本可以不说，但你选择了告诉我。这说明你信任我。”
他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西瓜汁，“所以我也会信任你。”
温木的眼角忽地有些发酸。
她低头看着西瓜盘，红色的果肉上点缀着几粒黑色的籽，像夜空中的星辰。
“我只是，不想我们之间有秘密。”她轻声说。
宋星燃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木以为话题就此结束。
忽然，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温木，”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一直都相信你，不管你做了什么。”
“最后一块。”他转换话题，指着盘子里最后一块西瓜，“谁吃？”
温木回过神来：“猜拳。”
“太麻烦了。”宋星燃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谁叉到算谁的。”
电光火石间，两人同时出手，叉子在西瓜上方相遇，发出清脆的“叮”声。
“我先。”温木坚持。
“明明是我！”宋星燃耍赖。
“宋星燃，你多大了还抢西瓜？”
“三岁！”男人理不直气也壮，“尊老爱幼懂不懂？”
温木挑眉：“我老？”
“那我幼？”宋星燃眨眨眼，“还是说，温老师喜欢小的？”
温木被他的厚脸皮震惊了。
宋星燃突然放下叉子：“算了，让给你。”
温木狐疑地看着他，确定没有陷阱后才叉起西瓜。就在她刚把西瓜送入口中的瞬间，男人凑过来，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西瓜的甜味在两人唇齿间交换，粉红的汁液顺着温木的唇角滑下，流过她优美的颈部线条，消失在衣领深处。
宋星燃的舌尖追逐着那一丝甜蜜，将温木所有的惊呼和抗议都吞没在这个吻里。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都气喘吁吁。
男人的唇上沾着西瓜汁，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真甜。”
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不知是在说西瓜还是吻。
*
八月的苏黎世，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铺满了ETH校园的每一块石板路。
温木站在物理系大楼前，仰头望着那个熟悉的尖顶，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