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疚!内疚极了,我吃不好睡不好的,今早差点儿迟到。”她点头承认。
他看着她脸,心说,没看出来,气色还挺红润。
“那个,领导,我把部门2月的生日会安排好了,还给你准备礼物!”她专拣好听的说。
听的他面色果然平和下来,“什么礼物?”
“等你生日那天,会放你桌上的。”她脸上浮起笑容,保持神秘和期待。
他想,她记得他生日的,那年生日会,他请过她!
她没说,也没提起过,关于他的生日会,是过了这么多年,她努力长大到如今,才能轻松自如说起的。于他可能只是段时过境迁的回忆;于她,可是段伤痕累累的难以回首。
退思接着汇报部门工作,看他不阴沉着脸,低气压好多了,她在最后偷偷抬眸看他表情,想试探着问他什么,他有感知似的马上回看她。
“想说什么?”她没开口,他追问。
“没什么?”
“吞吞吐吐是让人最讨厌的品质,你知道么?”
“刚知道!”
“说不说!”
“我想周末借你车子用一用。”她终于说了。
“可以,干嘛用?”他先答应了,显得真诚。
“去接我发小,他从泰国回来。”她眼睛里开心起来,不知道是因为他答应借车,还是因为发小回来。
他点头,“你用吧。”一件小事,他视线挪回电脑屏幕,又偏头出来:“发小去泰国旅游?”
“不是,”退思摇头,斟酌着回答:“他在那边有生意……”
“生意?你发小男的、女的?”他找到了关键。
“男的啊!”
男的!“你发小怎么是男的?”他自己的发小是同性,兄弟关系,他以己度人。
“发小怎么还分男女!你有没有常识?”她觉得他也太偏颇了,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反问。
把他问毛了,“不借,周末我要用车!”
“怎么反悔!”
他点头,毫无顾忌:“对,反悔了!”
第48章
她皱眉对着他。
他满意了两秒,“你用另一辆车,周末我这辆要拿去保养!”他补充解释。
“是那辆宝马么?”
他点头,“怎么?还挑牌子?”
退思点头,“是啊,我得在发小面前炫耀呢!”
她又这样故意说,他知道她话里的意思,“那要不要帮你借一辆跑车开开!”
她起身回自己座位去了,“不用,袁公子的跑车,说要借我的,我没答应!”
嗬!真会气人、气人有一套!他默默深吸了口气,缓一缓,想起自己的药。
周五傍晚,中岩把宝马车钥匙放在退思桌面上,同时说:“晚上不用送我。”
退思点点头,收了钥匙,知道他的安排,晚上约了大美女女友,昨天他打电话的声音,她在格栅这边,听到了。
这回她懒得掺和了,她没空,在忙着和丁周商量去哪里吃,去哪里玩,“你不能多呆两天么?”她问。
他昼伏夜出,白天回她微信实在困难,“多呆两天,我也得走啊,你除了周末有空,其他时间我呆在厦门干嘛?”
说的也是。退思呆着脸,想了一会儿,是太需要朋友了。从小到大没什么真朋友,还以为自己不需要朋友。
中岩周五下班提早走,去赴约,他临走回头看了眼正在忙碌的助理,闫助理正在飞快敲键盘,她在和丁周聊天。
肖潇的策划的主题展结束了,沙坡尾的场地因为很喜欢,她叫爸爸租下来做个人艺术工作室。他们约在那条街附近的网红书店见面,知识和先锋文化的海洋,二楼一处斜面玻璃幕墙的私人会客间。
路口依旧堵车,中岩迟到,肖潇倚着二楼栏杆看他一步步走上来。
“坐吧,还以为你又来不了了!”她穿着套连身裙,花色迷蒙在腰身处一团绯红亮色,像打翻了红墨汁,不知是什么图案。
“抱歉,确实不好停车这里。”他客气地坐在她对面,生疏。
肖潇自己喝一杯粉蓝的鸡尾酒,她不开车。喝完一口,抬头看他,她其实这时心里有些打鼓,冷战了这些天,虽然他也打电话来约见面,但不像从前,是和好的前奏……“我爸说,要去你们公司一趟,让我问问你时间!”她开口。
她起的这个头不好,知道她在说贷款的事。他眼角挂起冰霜,点头:“下周时间都可以,我没有外出。”
“行,那你自己跟我爸说吧,我不传话了。”
中岩点头,这事儿既然他做了决定,当然也准备好承担后果。他把手机打开,推给她,什么也没说。
她伸头过去看了一眼,翘起一条腿,不屑:“都这么玩,你又不是没见过,叶子不要紧的,我就跟了一点。”她说到这儿,看清照片上的人脸,心惊一瞬,“你怎么有照片。”
“往后翻!”他抬头来,示意她。
她果然又翻了几张,停了手,不动了。
她不往后翻,他盯着她停在那儿的手。
他不说话,在等解释,其实也不用解释。她不翻了,索性把手机推回去,自己摸口袋,欠身从旁边吧台上抽了支纤细的长烟,点着了火。
“就是个尝试,我尝试一下而已!”她吐出一团烟雾,也吐露一点真话,“我不尝试,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呢!”
他目光若有似无,扫在她脸上,微微叹了口气。
她听这声叹息,叹在她的神经上,心里紧了紧,“尝试一下有这么要紧么?我要搞艺术创作的,我不体验怎么知道女性欲望到底是什么,我怎么画画、怎么创作、怎么表现!”“你不是理解的么,你一直说理解我的。”
他抿着唇角,不说话就是态度。这么难理解的行为,关于欲望和性,关于毫不克制和像动物一样;即便被美化成尝试、体验和探索,还是让人后背起鸡皮疙瘩;他想,她真是高看他了!他平凡又平庸,突破不了这样的边界。
肖潇真是天生的艺术家,像她爸爸津津乐道的那样。她说完上一句话,立刻变了脸色,暴风骤雨一样迅猛,似乎等了他两秒,继而狠狠剜他一眼,起身就走。
在他视线里,化成一道迷蒙又触目的红影儿。
中岩没开口,没置喙,他想,算是尽力而为的得体和尊重了吧!
他一人坐在那儿,眼神渐渐疲惫,靠在沙发后背上,又坐了很久。
退思这时正欣欣然的快乐着,她在计划明天、后天和丁周去哪里吃吃喝喝。
忽然接到中岩电话,听见他问:“在干嘛?”
她没听出他声调异样,兴致勃勃问:“哎,我正想问你,上次你带我去的那家牛排店,叫什么名字来着?”
“要去吃么?需要预定!”他说。
“很贵么?”退思警惕地问。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没掂量出多贵,算她的贵!
他一斟酌,她马上补充问:“一位多少钱?”
“两千!”
“这么贵!那还是算了……”她电话里真实回应。
“也还好,觉得好吃我来预定。”他想说,需要至少提前一天。
“不是,我想请丁周吃,奥,就是我那个发小。太贵就算了,我们吃别的去。”她真诚解释,依旧欢快。虽然很想请丁周吃牛排,他从小就喜欢牛肉,她知道。
贵,也不败兴!还有很多不贵又好吃的东西。
不是和他一起吃,她想约的另有其人!中岩抬起的目光又垂下去,落在小茶桌一角,“奥……”
他这么停顿,她反应过来,他今晚不是求和去了么?求和失败了?还有空关心旁人旁事。可是,终归是他们的痴男怨女恨海情天,不关她的事;她提醒自己,不听、不问、不知道。
“领导!”她用称呼拉远距离,“还有什么事么?”
他听懂了,微微摇头:“没了。”
她于是,挂断了电话。
两头同时都安静下来,空空如也、一发不可收拾的,一片静。
第二天,天气好过人心,春暖明媚。退思开车去机场接丁周,她买了束鲜花在手里抱着,等在到达层,花团锦簇的脸。
丁周从里面走出来,人群里身形俊逸,清秀面庞上因为远远看见她,抑制不住的笑,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退思招手向他示意。
“看见了!”他一边笑着,一遍佯装不耐烦,“能不能别搞鲜花,多土!”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来。
“哪里土了,我觉得特别好!”她丝毫不受影响,走在他前面一步,“来吧,姐带你逛逛咱们的大都市厦门!”
“怎么逛?”
她拿手里的车钥匙在他眼前晃晃,“这样逛!”
他跟在她身旁,眯着眼睛,看她得意飞扬的脸。
她开了后备箱,他自己放好行李,转身坐进车里,副驾的位置。“去哪里?”坦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