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煊赫,生后不过是草草了事。中岩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当然葬礼上还见到了许久没见的哭晕过去的前女友,他两手臂搁在膝头上,眼神有些寥落。
退思倒了杯水给他,搁在茶几上,转身要走,被他伸手拉住了手腕,她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刚想抬头央求:“陪我坐一会儿……”
话只说到一半,手边电话响了,他们同时看见屏幕上“肖潇”的名字,这来电名字跳动着响了一会儿,退思挣开他的手,转身回书房去,坐在他家里办公时坐的椅子上,面前时他的工作电脑。
外面铃声停了,他接听了电话。
退思把自己的电脑放在他电脑上面,整理辅导班的笔记和课后作业,屏幕的光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中岩走进来时,她论文已经写完一大段了,还顺手给袁公子拟了个小标题。
“大小姐的痛苦,诉说完了?”她合上电脑屏幕,抬着头。
“她遇到了人生变故!”他这么说,其实是说谎,电话里肖潇哭着求他去看她,她甚至在承认错误,立志要改,“别离开我,中岩,求求你!”她哀哀欲绝着。
退思不想听,站起来要走,被中岩挡住了去路。她不同意他的说法,也猜到内情绝不只他说的那样,“大小姐受了一点苦而已,要给她特别的关照和加倍的同情么?那对普通人受的千刀万剐,怎么公平?”
她真是,冷酷到让他不理解,时时像一把利剑,挥刀砍人,见血封喉。
中岩看着她从自己身前偏身走过,收好电脑拿走了车钥匙,“我周末不来这儿加班,别找我!”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末她回合家欢小区陪外婆,没空陪男人。她走在小区的莲雾树下,打电话给钟女士,“……对,园区用地手续上肯定有问题。”
退思推门进家时,外婆正在铺被子,刚晒好的,她走过去帮忙,床头平平整整的拉好,外婆晒的是她床上的被子,料着她要回来。
“怎么样?在自家院子里晒被子的感觉好不好?外婆!”她扬着脸,故意问。
“舒坦!”方菊花也扬着脸,笑得脸上褶子更深。
她周末两天在家里,打理新家,买了一只和中岩卧室里相仿的陶土瓶,拿到手质感差很多,果然品质和价格挂钩。不过总的来说,取个形似的意味吧。看,吃饱了以后,谁还没有点儿艺术细胞和追求,人人都是艺术家。
她站在床边对着陶土瓶,端详了好一会儿。
家里吃饭,只她和外婆两个人,退思每月给外婆卡上打生活费,外婆拿手的菜色也多起来了,色香味俱全,四菜一汤,看着过于丰盛。
“给她打过电话了么?”退思喝汤时,垂眸问。
一锅虫草花猪肚鸡汤,方菊花正举着大勺给退思添汤,夹一整只鸡腿,手上一顿,“打了,告诉她了。”她简短说。
退思点点头,从前三鸭巷租的房子已经退掉了,闫敬柔再回来,就找不到家了。
不过敬柔逃债呢,不敢回来。
周末,中岩被老陈叫去打高尔夫,参加了个叔伯辈的饭局,周一就解决了工程款的问题,他在会所VIP室坐着,签字办手续。
达木总朝他看着,感慨说,姜还是老的辣,不服不行!“咱们思来想去,老陈出手三两下就解决了。”接着新产线、新设备都可以开始准备入场,新产品也可以上量。只是公司前端市场的订单延续的问题,中岩还是头疼,况且这种借贷问题很大,像个隐藏的定时炸;加上星源如狼似虎,以及它背后的那个人。
下午老陈开管理周会,把他这个问题也解决了一大半,“香港的贸易公司,我这周会过去一趟,接下来重点布局海外市场,销售增量的部分……”
中岩在会后去找陈董单独说:“突然调整战略重心会影响全年度工作计划和节奏,还是再想想,别这么快做决定。”
“不用,你在这里先管好生产,香港那边我来盯!”老陈一摆手,定了,大刀阔斧地干下去,其他等干了再说,是他的打下这片江山的制胜秘诀,不容旁人多嘴。
厦门入春回暖,这几天热得恨不能穿短袖。中岩回自己办公室时,挽着衬衫袖子,有种赤膊打虎但失败了的感觉。
退思知道他是为了什么,父子间的信任开始崩塌,老陈先出手。转头透过格栅看他垂头坐在电脑前的侧脸,透着点落寞和无辜,她心里生出悲悯的情绪来。
晚上她开车,回春在城。中岩坐在副驾,仰头靠着座位。
“晚上我买菜了,做好吃的给你!”她还是第一次主动说要烧菜煮饭。
“好啊,买了什么?”他转头看她,日落将尽的时候,她脸上染着点橘光,温暖安定。
“买了五指毛桃,炖水鸭,你吃过么?”她笑着。
他点头:“吃过啊,以前我阿嫲还在的时候,经常吃到,后来就少了。”
“还买了牛排,普通的哦,和你那种高级的没法比….”
他们在夕阳里说着晚饭菜色,打算喝一点红酒。
可惜到家没多久,退思刚把汤煲上,转了小火,接到小袁总视频电话,她一边解围裙,一边挂断,转而打回去:“能不能别打视频过来,留点隐私,好么?“她在电话里没好气。
“干嘛呢?找到男管家了?“袁公子电话里嚷嚷着。
退思电话漏音,被旁边中岩听到,他瞪了她一眼。她自觉地走到厨房外面去,走进客厅。
以为是几句话能说完的事,结果和小袁总在电话里讨论论文后半段的结论,讲了快一个小时。
等她手机没电,挂断去充电,再回厨房时,看到中岩已经煎好了牛排,连买回来的马鲛鱼也一起做好了,正一一端上餐桌,还炒了西兰花。
“哇!你会做饭啊!“她惊讶地问,以为他们十指不沾阳春水,出门就是日料、法餐、东南亚菜换换口味。
他白她一眼,没搭理,转身去火上看看汤,还没好,晚点再喝吧,指挥她:“过来,那边橱柜打开,拿两个杯子出来。
退思言听计从地照办,还没惊讶完:“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去上过厨师学校啊?”
中岩再听下去,简直要翻脸,他努力保持温和:“我们这些从小在国外上学的人,都得会做饭,不然早就饿死了!你一点儿不知道么?是不是对我们这个群体有什么偏见!“
他最后得语调,学她,学的极像。
把她听的,震住,无言以对。
行吧,没动手吃现成的了,就别有意见。她乖乖坐下吃饭,他从背包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这个给你,写了你的名字!“他说。
不知是什么,她打开看,是一份入学通知书,高新区的产业大学,战略领导力首期班。
“刚成立的,给公司发了邀请,我没时间去,还是你去上,他们每周四、周五两天有课,听说含金量很高,都是国内名校的导师和产业专家,不比MBA差。“他介绍说,其实是着意安排她去进修,不是想多学多看么,机会给你,同时,也让她少有精力在公司,去忙点儿别的吧。
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把她栓在眼前,同时减少她在公司的时间。
一张饭桌的距离,她低头看课程介绍,他盯着她看,究竟要让他拿她怎么办呢!
吃完晚饭,退思蹲在洗碗机前,“嘀嘀嘀“的按按钮,听见他在头上说:”汤再炖久一点吧!“
“好啊!“满屋子的鸭汤香味,像小时候过除夕的晚上。
“下次要买红鲟来,一起炖。“他盖上盖子。
“嗯,早说你会,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有的人,别那么自以为是就行。“他爱干净,洗了手要去洗澡换衣服。
结果二叔打电话来,中岩坐回沙发上接听。看他一时半会儿不去,退思自去洗澡换睡衣,出来时他电话还没打完,并且站到窗边去了。
第70章
退思坐在长桌前开着电脑,其实在留心他们说什么。
中岩听的时候多,只回复只言片语。她拼凑不出里面的前因后果和逻辑。
可能电话里说的是很不好的消息,中岩挂了电话,坐回书房去,很久没动静。退思修整完小袁总的论文大纲,起身去厨房关了煲汤的火,盛出一碗给他送进书房。
他伸手揽住她腰身,顺势拉她坐在自己腿上,电脑屏幕显示着公司本月的经营分析报告,她不是想看么?看吧!
她没看,转头亲他额头和眉角,一点点亲下去,亲到他唇边,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亲得他,松了握鼠标的手,转而按在她后背,解开她睡衣的衣扣。香艳温润扑面而来,他越来越懂她,懂她的身体,和她交融在一起,可总触摸不到她灵魂,不敢叩问,怕她说出决绝的话来,不敢深究,怕她起身离他而去。
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嗡嗡嗡”像个催命符。他一手扶着她后腰,一手捻着她胸前,腾不出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