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腰身柔韧,微微侧弯去看,来电显示“肖潇”。她伸手去按掉的同时,把他手机关了机,倒扣在一边。再投入时心里带出恨意,低头深深含着他唇舌,进而咬他,狠狠锁住他身体,好让他只属于她一个人。“还要……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偏头来舔咬他颈窝皮肤,一声声催逼他的动作。
被她紧紧坐着,他实在施展不开,横心用力把她抱起来,抱回卧室去。
一整晚抵力鏖战,反复不停,不知几时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春光明媚到像是有什么大喜事,到处灼灼的光彩。退思换了身轻薄的春装,在办公室准备Q2的季度会。
达木总叫中岩去,两人在总经理室坐了很久,快中午中岩才走回来,沉默着,还没坐下,办公室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人。
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来,走到退思座位前,停了一停,吊着的长脸,呵斥语气:“你出去!”全没了上次来时的优雅和得体。
肖太太手臂上挽着黑纱,走路带风时显得像女杀手的暗器,随时能扯下来杀人于无形。
退思坐着没理她,谁呀,也来指手画脚!
“陈中岩!”她目标明确,直冲到从前的准女婿面前,抬手指着他面门,“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们全家都不是人!当初求我们的时候上赶着,现在我们老肖刚没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可怜我女儿,瞎了眼看上你这种狗东西!”
贵妇人骂街的嗓门没有巷子里的女人撒泼时的调门高,可能不熟练的缘故!虽然也是咬牙切齿,也发狠血红的眼睛,但没什么力度和看点。
中岩上前拉她坐下,“阿姨、阿姨,先坐!”
被她甩开手,“滚开,别碰我!你这个混蛋、狗杂种……我女儿,我的潇潇!”提到这个心肝宝贝,她全没了破口大骂的气势,突然嚎哭起来,“她为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负心汉,她吃安眠药自杀啊,在医院刚抢救过来啊,我的女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找你偿命,你得偿命,你给我们潇潇偿命!”
她冲到中岩面前去打他,被他扶坐到窗边沙发上,肖太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弄丢了棒棒糖又走失了的小女孩儿。退思垂手在旁站着,觉得葬礼上看人哭丧似乎也是这样,又马上在心里斥责自己,这么想太冷血了,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么!人家大小姐都寻死了,人家的心肝宝贝差点儿没了呢!一个哀痛欲绝来兴师问罪的母亲,怎么就不能多给一点同情心!
她怀着悲悯,在吧台倒了杯温水送过去,眼中看着中岩被扯着、拉着,打着,揉搓着。
她俯身把杯子推过去,不知触动了肖太太哪里的机关,她条件反射般抬手就往人身上泼去,嘴里更尖声叫嚷:“滚开,你这臭婊子!”
听的退思一愣!哪里的臭婊子!
还好中岩反应极快地伸手把退思拉到自己身后,回护住,一杯温水泼在中岩半截衣袖上。“你别碰她!”他没站定,极克制又难以压抑地吼出了声,一个男人的声音。
震慑住了哭哭滴滴尖叫着的悲痛妇人,肖太太呆了一瞬,转而更加嚎啕大哭起来,比上一轮更声势更浩大!这回是明确的,痛失丈夫后,又同时痛失女婿的悲痛!
外面达木总和围观的人群“哄”的一声涌进来,像山洪暴发,到处乱哄哄,分不清敌我,分不清好坏,分不清谁对谁错!
不过总是这样,谁哭了,谁对,谁正义,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
没哭的人注定输了!
退思从始至终没哭,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世间事只能让她笑,没什么能让她哭。
退思是颗铁石心肠。
这好像传染,中岩的心也变硬了,至始至终没去医院看过抢救回来的前女友。当年写过肖潇和陈中岩美好爱情的公众号、自媒体们很快做出了新文章,他的爱女友人设崩塌了,成了贪财好色翻脸不认人的势利眼儿,新时代里该拉去枪毙的寡廉鲜耻男人典范!
不过正赶上公司经营的艰难期,他顾不上这些,订单量骤减,下半年工厂的排产出现空档期。
周四晚上,中岩下午临时约了饭局,早早离开。
退思这晚照例加班,她想弄清楚庄悦到底去董事长室干什么?准备这晚索性暴露自己,跟进去打个照面,也许人在措手不及时会露出马脚。
她关了灯,换到中岩座位上坐着,打开监控看外面楼道里的动静,等着故人来的心情。
不过今晚等来的故人,和上周等来的不一样。
中岩从另一侧的高管电梯直通上来,径直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走进来。
退思从监控里发现他,到他站在自己面前,几乎一眨眼的功夫。
他没开灯,一团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抬眸下意识地朝四周横扫了一眼。
“在看什么?”他沉着声调,有备而来,没有一点意外,带着兴师问罪的前奏。
退思坐着没动,面色平静,朝他招了招手。
他转过办公桌,俯身到她身侧。
显示器上的窗口正对着走廊,庄主任由远及近走过来,熟练开了董事长室,进去了。
中岩看的,不自觉一只手撑上桌面,俯身过去。忘了今天是来抓她现场,请她解释的。
退思想按自己的计划,出去把庄悦堵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她预备起身,被中岩伸手按住肩头。他操作鼠标,放大镜头,很快,庄悦从办公室出来的一幕,看清,手里拿着件像U盘的东西。
“是什么?”退思转头来问,她仔细看了,没分辨出来。
“是K宝!”他低声,确定语调。
退思没有管理公司财务的实战经验,没有特别明白这里面的含义。
等庄悦离开,他们没开灯,仍旧借着电脑屏幕的光。
“……大额或境外转账!”中岩解释,“你发现她很久了?”
退思摇摇头,“不久,她差不多每周四都这个时候出现。”
“所以你经常这个时间登陆我电脑!”
退思没表态,知道他突然回办公室,一定不是没有原由的。她盯着办公桌的一角,“是她先存的坏心,我并没惹她,她却容不下我。”
中岩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上次某私董会的邀请函,他记忆犹新。没错,那是全然的恶意没错。
他坐在没有光的一侧,暗沉沉的一段轮廓,不知在想什么。“这个情况,我找庄悦谈,你不要再管了!”
她点点头,这时只能顺水推舟,不多言,她如今审时度势的能力,更显自如。
中岩坐在暗影里,思考好一会儿。
退思倒是停止了思考,最好能把公司商业机密泄露这些无人背锅的悬案,都推在她头上;但她是老陈心腹,恐怕很难撼动。
中岩在回家的路上,一边开车一边叮嘱:“下周产业大学的课程就开始了,是难得的脱产机会,可以多花一些精力在那边。”
他提示的意思,她听懂了,点头:“好,我知道。”
庄主任的情况真是天赐的良机,中岩正找不到机会和庄悦坐下来谈一谈。他第二天一早先找二叔。
达木总谨慎:“轻易别动老陈的人,他疑心病重!”
“现在是他的人有问题,不可能视而不见。正好你说的情况,我一起问,互相将一军,看看会怎么样!”中岩用一晚上,筹划了策略。
达木拧着眉,泡茶的手伏在开水壶上,半天没动。眼前的形势,无论是市场还是公司发展,都是让人头疼的局面。这父子俩还要互相将军……
“对了,老陈去香港前交代我,准备做工厂的智能化改造,正好工信也在推这个项目,有补贴,所以我就……”达木想起这件要紧事。
被中岩抬头打断,“大把做智能制造服务的公司找过我,我都没同意。我们工厂暂时还没到要转型的时候,不用非赶这趟政策的快车,包括上云服务这些,我的意见都是,暂时不动。”
达木知道,也觉得侄子说的很对,但这就是为难的地方,老陈铁了心要做,发了时限命令。此情此景,让达木想起那年,大哥出狱没几天,要重整旗鼓准备转型那段日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判断不出,也许还是老将的选择更对……
他含糊着,没明确。
中岩未及深究,觉得和老爸之间,随时可以再商议。他请二叔出面,约庄悦晚上一起吃饭,谈谈总经办下半年的工作安排。
其实只是他到场,达木总照常回家陪老婆去了。
庄悦看到中岩,心里惊讶了一番,但马上镇静下来。
“庄主任,我们很少有机会单独坐下来吃饭,今天我请你。”他客气抬了抬手,点好了菜。
“我还以为是达木总,没想到换了人!”她言外有物。
“确实有要紧事要和庄主任谈,关于我的,和我二叔无关!”中岩从不在公事场合称呼亲戚,除非强调亲疏远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