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清并非不同情被骗的群众,但当时苏琦详细分析过钱国章的流水和作案手段,就是典型的诈骗。
很多群众相信了他,遭受了损失。
然而倒查下来,东银完全履行了相应的责任,该提醒的提醒到了。
就算现在监管定责,该承担的可承担。
即便是人道主义赔偿,也不能私了。
杨文清深知一旦开了私了的口子,未来更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然而每天面对群情激奋的群众,确实也很难受。
人在面对骤然而来的灾难时,会开启自我保护机制。从理性来看,每个人都知道钱回不来了,也知道都是自己轻信他人。
然而从感情上,人很难去为自己犯的错担责。
遭受诈骗的人大部分损失都是全家一辈子的积蓄,甚至还有人是贷款受骗的,可以说一生毁于一旦。
除了实际的经济损失,还有家庭的责怪与不解,身边人的嘲笑。
每个细节都攻击着受害者的神经。
这个时候,人是很容易失去理智,做出过激行为。
果然,杨文清在上班的时候被扔了臭鸡蛋。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如果只是拉横幅和谩骂威胁工作人员,公安机关很难介入。可一旦有了具体的攻击行为,东银可以选择报警。
警察很快到了现场疏散了人群,苏琦是第一经办人,配合杨文清做笔录。
当时这个案子,苏琦加了好几天班,做过资金流水分析。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拿出当时的资料,她仍然能很清晰地说出其中的细节。
警察做完笔录离开了。
杨文清很客气地对苏琦说:“这两天还得麻烦你跟进一下。”
苏琦诚惶诚恐,“杨行您安排,我全力配合。”
杨文清微笑着调侃她,“怎么这么害怕?当初站在台上说我没错的小姑娘去哪儿了?”
苏琦尴尬起来,“当年不懂事。”
杨文清若有所思,突然叹了口气,“其实你做的很好,我们这种行业就是这样,没有底线就会死。宁可得罪点人,也不能没原则。”
虽然他没说是什么事,但苏琦觉得在这个瞬间,他好像有一点伤心。
但很快,有人打断他们,“怎么不下班?”
薛楚安不请自入,笑盈盈地说:“怎么回事周扒皮,扣着我的人不让走。”
杨文清不自觉地笑起来,语气里是无尽的宠溺,“好好好,下班。”
苏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俩人的氛围变了。就好像那种结婚了好多年的老夫老妻,相互无比了解,却又蜜里调油。
出了事后,薛楚安反而不再那么紧绷,整个人松弛下来,“走吧,班是加不完的。钱是单位的,人是自己的。”
苏琦搭话,“你前几个月还说,此生目标就是钱多的花不完。”
薛楚安狡黠一笑,从包里拿出两个红本本,“因为我现在,可以花老杨的钱了。”
杨文清搂住她,完全不害羞亲她一口,“花,全给你。”
苏琦愣了几秒,在心里土拨鼠尖叫,“我的cp结婚啦!”
这对分分合合的东银爱恨交织CP,也走向了甜蜜纯爱这条路。
苏琦激动地说:“祝贺你们!”紧接着问,“陈熠知道吗?”
薛楚安说:“给你个机会,给他分享这个重大新闻。”
三人边聊边走,刚出行门,外面那群闹事的人就开始放哀乐。
这是最近的固定节目,三个人都没当回事。
然而就在这时候,有人从行旁边的石狮子那儿冲了出来。
薛楚安最先看到不对劲,阳光撒在一柄利刃上,折射成森森寒意。
刀尖目标明确,向着苏琦而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薛楚安推开了苏琦。苏琦没反应过来,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接着,薛楚安尖叫起来,她扶着杨文清,杨文清下腹汩汩流出血迹,很快渗透了衬衣。
有一个人自前门高高的楼梯摔了下去,躺着呻吟。
苏琦爬起来,立刻回身去找保安。
几个保安蜂拥而上,先压住了行凶的人。可周围缠访的人情绪太激烈,又去拉保安,有人还在喊,“银行打人啦!银行行凶啦!”
因为处于商业街正中央,下班时候人流量很大,很多人都凑了过来。
苏琦立刻打了120,报了警,清楚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警察。
薛楚安眼泪不受控制从眼眶掉落,手足无措帮着杨文清摁伤口,“医生很快就会来,你坚持一下。”
杨文清其实没觉得疼,刚刚薛楚安推开了苏琦,刀子差点就要落在薛楚安身上。
他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先用身体挡住了薛楚安,一脚将人踹下了楼梯。
此刻,薛楚安哭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就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在这一刻,杨文清清晰地看到了薛楚安的真心,“别哭啊,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当寡妇呢?”
这句话,让薛楚安哭得更厉害了。
她从小见过太过生离死别,她从来倔强不肯服输,永远相信人可对抗命运。
可在面对这无常的瞬间,她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六亲缘浅。
她和杨文清没什么关系的时候,他都好好的。可刚一结婚,就遭此大劫。
杨文清眼前一阵一阵眩晕,想说点什么,却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在模糊的世界中,只有薛楚安惊惧的眼神留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死。
他怎么忍心,让薛楚安永远活在愧疚中?
好在,悲剧性的结果并没有发生。
甚至杨文清都没晕很久,到医院手术完,挂上水,他就醒来了。
面对着两张惊恐的面孔,每个人都红着眼睛,像两只小兔子。
医生检查了一下杨文清的伤口,给薛楚安交代,“别紧张,他的肌肉练得不错,刀尖没进去多少,器脏都没事,一周就能出院。”
这个神奇的场景让杨文清不合时宜笑起来。
眼看杨文清清醒过来,看起来没什么事了。
薛楚安骤然放下心,瘫坐在病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看吧,我说八块腹肌有用吧。”
杨文清温柔地拉住她的手,“对,有用的,我尽量保持。”
苏琦也“哇”得哭了出来,“对不起杨行,本来应该是我受伤的!”
俩人都趴在病床上哭,杨文清多少有种父慈子孝的错觉。
那会儿因为失血有点晕,现在他清醒过来,聪明的大脑又占领高地了。
“袭击的人是缠访的人?警察怎么说?”
苏琦红着眼睛摇摇头,“不是,是冲着我来的。”
刚刚警察已经来了电话,问她认不认识这个叫赵凌军的人。
其实在和赵凌军之间的矛盾升级的时候,陈熠就已经聘请了保镖偷偷跟着苏琦。然而这段时间太过平静,再加上俩人旅游一趟也都没什么事,陈熠就放松了警惕。
刚刚苏琦哭着给他打电话,他的心脏差点停跳。
陈熠从肃元往回赶,风尘仆仆在杨文清病房汇合。
一进门,他先拉着苏琦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才放心下来,问薛楚安,“姑姑,你没事吧?”
杨文清哭笑不得,虽然他也知道陈熠这小子从前就不怎么拿他当回事,但如此偏私还是让他有些难堪,“侄儿,你好歹问一句躺在病床上的我呢?”
陈熠愣了愣,下意识问:“你叫我什么?”
杨文清苍白着一张脸得意地笑着,“侄儿啊。”说着,他用手一指,“这是我老婆。”
薛楚安泪眼婆娑,杨文清扬了扬下巴,“让你侄儿看看我们的结婚证。”
苏琦嘴甜,赶紧改口,“是姑父救了我们。”
陈熠就愣了一下,立刻冲杨文清郑重其事拜了一拜,“姑父,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他们一来一往,尽量降低空气中的悲伤因子。
薛楚安从刚刚巨大的恐惧中走出来,恢复了正常,“好了,别演了。都正常点。”
杨文清一直在竭尽全力逗她开心,这会儿见她不再簌簌发抖,三魂六魄回来了,悄悄松了口气。
苏琦其实也吓得要命,但看薛楚安的样子,也实在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装镇定。
“赵凌军怎么突然出现的?”
陈熠神情冷下来,“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第95章 幸福者退让
薛楚安见到陈叙的时候,他穿着家居服,“姑姑你怎么……”
话未说完,薛楚安抬手便是一耳光。
陈叙头偏过去几秒钟,接着猛地回头,不可置信道:“你!你发什么神经!”
薛楚安咬着牙关,没回答,一巴掌稳准狠打了下去。
陈叙气急,刚要回手,薛楚安一把拉住他的头发,飞快又甩了他两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