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琦一言不发,反推了男孩一把。谁知这一下激怒了男孩,他一把将苏琦推倒在地,“也就看你是个女的,不然我抽你!”
话音刚落,苏琦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见一道黑影冲过来,一圈将男孩打倒。
男孩爬起来要反击,女孩子一看不占身高优势,立刻拉住自己的男友,“我们走吧,别和他们计较。”
来人冷笑一声,“乳臭未干先学会欺负人了,我不是世界警察,我会拨110就够了。是附近三中的学生吧?你们下晚自习了吗?”
一句话,两个孩子偃旗息鼓,骂骂咧咧离开了。
一只手将苏琦拉起来,那只手上全是细细密密的伤痕,有点粗糙,不是那么熟悉。但这个人苏琦却很熟悉,她有些尴尬,只能没话找话,“你怎么还没回家?”
陈熠看她一眼,少见得没有调侃她,只是轻轻问道:“你怎么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一整天她都没哭,就这一句话,像是开了泄洪口,苏琦没控制住自己倾泻而出的眼泪。
陈熠的笑意僵在脸上,局促地呆在原地,冤枉道:“喂喂喂,你怎么恩将仇报呢……”
有人拨开人群走进来,“陈熠,怎么了?”
第21章 峰回路转
三中是西市一所重点高中,转过两条街就是老市区中心,一些金融企业都在附近,东银、城行离得最近。这个区域白天高楼林立,商业街车水马龙,小商小贩都不出摊。一到晚上,围在这一片边上的小商贩多起来,大多是卖一些小物品和烧烤小吃。
久而久之自发形成了一段夜市,周边企业的人和学生有时候会逛过来。
苏琦挂着眼泪,自知很丢脸。这种丢脸在赵曼曼拨开人群走过来,众人好奇的目光打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时,达到了顶峰。
生活有时候缺乏逻辑,但有时候人就是很奇怪,在不该合理化的情况下,非要合理化。
刚刚散步走过来的大爷,事情看了一半,非常不负责任下了论断,“现在小年轻感情生活太复杂,闹出什么事可不好呦!”
三人面面相觑,尴尬离场。
走到僻静处,陈熠开口问苏琦:“怎么回事?”
苏琦情绪已经平复,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歉,“没什么事,感谢你们拔刀相助。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先打车回家。”
怒意自陈熠眼中一闪而过,他一把抓住马上转身要走的苏琦,沉声问道:“究竟怎么了?”
赵曼曼捕捉到微妙的氛围,笑道:“我们行有个项目想和陈熠他们超市合作,我下班就直接过来了,刚正打算去吃点东西。”
陈熠斩钉截铁地说:“走,去隔壁烧烤店。”
有时候一些事情真的很有趣,等坐在烧烤店的瞬间,苏琦突然发现,这不就是当初她被陈熠投诉以后,和薛楚安一起来过的店吗?
世界有时候就这么荒诞,当时她也是在同一个座位上,给陈熠送大米的。
苏琦将自己怎么遇到这个客户,又怎么卷入他人家事,最后又是怎样说服自己要开好批斗大会,最终一切都搞砸了。
陈熠和赵曼曼沉默的听完,赵曼曼满脑子就几个字,“你怎么还没转后台?这样的生活也太窒息了。”
城行的研究生也是要先在柜面上学习三个月的,但这个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三个月。
东银的培养模式就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也没人给苏琦说过,但目之所及的,周铭已经超过一年时间,还在营业室。
苏琦有点低落,她觉得自己钻入了牛角尖。
这个牛角尖里就一个问题,我到底错在了哪里?
赵曼曼理解她的心情,刚想安慰她,一直没说话的陈熠开口道:“你忘记我当时和你说的话了?”
电石光火之间,苏琦想起了陈熠当时说的,有些人就是会在自己小小的权利里最大限度为难别人。
陈熠定定看着她,“他为什么要纠缠你,因为他没有能力解决和妻子儿子之间的问题。他的妻子又为什么要给你讲家里的事,因为她也没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苏琦觉得自己的嗓口微微发苦,“那我就有错吗?”
“有。”陈熠一本正经地说,“你犯了选择这个工作的错。”
赵曼曼笑出声,马上又道歉,“不好意思,我不该在这么悲伤的时候笑出来。但他说得对,主要还是选错了工作。”
在学校的时候,有一门课专门讲银行发展史。
银行从最初产生仅仅是用来兑换货币,到如今已经逐步开始提出成为保姆、成为心理咨询师、成为讲师、成为侦探等多种不合理要求。
苏琦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本来应该当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陈熠又理性又尖锐,逼迫苏琦直面自己的问题。
“哎,错付了,做我们这一行的,最忌爱上客人。”苏琦感慨。
陈熠唇角无意识地弯起来,他看着苏琦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有一种很想拍拍她的头的奇妙感觉。
苏琦却骤然起身,豪情万丈地说:“让我用一顿烧烤,来报答你们给我提供的情绪价值吧!我不该抱怨,我有罪。但没事,我付钱!”
吃完了饭出门,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苏琦誓死不当电灯泡,趁他俩没反应过来,冒着雨拦下一个出租车,远远招手,“再见!”
上了车,苏琦拿起手机看看,宁怀瑾没有回她电话。
真奇怪,没有恋爱前,一个人也好好的。甚至在喜欢一个人的阶段,心也是很满很满的,想到那个人的时候,都会觉得温暖。
反而恋爱后,左右心房的窗户像是被捅破了,四处漏风。
苏琦觉得孤独。
临睡前,她不死心,又给宁怀瑾拨了电话。还是忙音,无人接听。
人一旦有了感情,就是这么悲哀。在这样需要安慰的一个晚上,她打不通一个电话,只能裹紧自己的小被子,捧着一颗破碎的心睡觉。
前一晚上,苏琦觉得自己特别通透,在黑暗中获得了新生。
第二天看到阳光的那一瞬间,又不通透了,为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修罗场感到痛苦。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冲动!
手机跳出一个消息,是宁怀瑾的信息。
“我好累,还得上班。”
苏琦这才发现,昨天她消息静音的时段,宁怀瑾给她回了消息。宁怀瑾说:“对不起,没有接到你电话,送给老乡的扶贫羊生小羊难产了,我们忙了一晚上。”
这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可怕的凌晨2点。
苏琦登时将自己的悲伤咽了下去,先安慰宁怀瑾,“太可怜了,【表情】小猫摸摸头!”
宁怀瑾很快回消息,“昨天打电话是不是有急事?”
换做从前,苏琦能将自己的事讲的跌宕起伏,甚至恨不得对所有的一切文字直播。但现在,宁怀瑾那种透过屏幕的疲惫,让苏琦主动成为了一个懂事的女友。
“没什么,联系不到你,我很担心。”
“不会,只是乡镇太忙了。我先去上班了,抱!”
公交车摇摇晃晃一路往城里走,苏琦挂上耳机,视死如归般点了“国际歌”,在无产阶级战士的战歌鼓励中,走进了单位。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徐丽照常三句话结束了早会,付梅照常给大家分零钱包和现金库,安排苏琦站大堂,甚至连周铭都没有幸灾乐祸或者说什么阴阳怪气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的会议简报已经照常挂在内网上,苏琦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前往到了另一个她还没开会的时空。
更为奇怪的是,今天网点的人似乎特别的多。但大家都不是来办业务的,有人来和苏琦握了手,有人和苏琦聊了天,甚至还有人专门来和苏琦合照,仿佛她是欢乐谷的COS。
很快,异常原因就揭秘了。
薛楚安出门跑业务的时候从苏琦身边经过,停滞了两秒钟,又倒回来,笑盈盈地看着她:“琦琦,没想到你真人不露相!厉害啊!”
苏琦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薛楚安用手肘碰了碰她,揶揄道:“和我怎么还装上了?”
苏琦更迷惑了,“到底怎么了?”
薛楚安疑道:“你真不知道?”
苏琦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啊。”
薛楚安奇道:“那就怪了,这个通讯稿谁写的?”
原来前一天本地一家受众非常广的公众号刊登了苏琦为老太太换残损币的事,文稿不知道是谁写的,宣传稿题目叫:金融为民—平凡岗位上伟大爱意。
文稿内容写的深情动人,几乎令人潸然泪下。同时,这篇文章还配了苏琦认真兑残损币的样子,照片是隔着玻璃照的,有一些模糊和反光点,即便这样,还是能从高糊照片中窥见苏琦的美貌。拍照的人笨拙质朴的摄影技巧,不似专业设备作品,反而让这篇情真意切的稿子更有信服力。
如果仅仅是这一件事,还不足以引起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