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诚恳真挚，既没有炫耀的意思，也没有示威的态度。就像碰到老朋友，随口邀请一句。
但宁怀瑾却失去了从容，带有夸张表演性质地搂住苏琦的肩膀，语气森然道：“好巧，我们也打算在那儿举办婚礼。明天我们都要上班，就去不了了，祝你新婚愉快。”
高晴雪点点头，“你们要走了吧？桌子可以让我们了？”
……
这场四人约会以卓尼和苏琦一起策划开始，又以大家心怀鬼胎的试探结束。
只有王猛很开心，“这火锅真不错，以后咱们还能常来。”
苏琦心想，总共就四个人，三个人都在暗流涌动，只有一个人认真吃了饭，这比例太太低了。
晚上，宁怀瑾送苏琦回家，不知什么时候，他放开了苏琦的手，眉心微蹙，似乎有点纠结。
苏琦懂事地提出，“不用送我了，明天你还上班，我自己回家就行。”
“不，不要这样。”宁怀瑾看向苏琦，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露出一丝狼狈的不耐烦，“送你是我应该做的，为什么永远这么客气？为什么永远在为我着想？你完全可以逼迫我，坚持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苏琦咬了咬嘴唇，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她不怒反笑，“让你为我做点什么？宁怀瑾，如果你无法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如果始终喜欢对方，那你可以和我分手。我不会因为你的退缩而一蹶不振，你也不用在和我谈恋爱的时候，作出一副失去白月光心如死灰的模样。”
就像还不解气，苏琦一下子取下宁怀瑾送的项链，“你那为说出口的爱意，未送出的礼物，我都不稀罕。拿回去，找你爱的人，看对方能不能被你感动。”
苏琦头也没回，将宁怀瑾扔在原地，打车离开了。
过去苏琦也遇到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肖芹曾经告诉过她，爱情就像大自然中的水，充满了杂质。她想要的爱情，是实验室中的蒸馏水，不经过科技手段的提纯，是达不到这种水平的。
接受不了杂质，只能选择孤独终老。
苏琦低落地想：“完了，又搞砸了。和自己说好了，好不容易碰到宁怀瑾这么喜欢的人，一定要忍一忍。”
但没办法，忍不了。
斗志昂扬的出门，垂头丧气的回家。苏琦像个失败的斗鸡，拖着沉重的步伐在昏暗的小巷里行走。
“琦琦。”有人等在门口叫她。
苏琦抬头，是神色焦虑的宁怀瑾，他一句话没说，只是一把抱住了她。
“琦琦，对不起，我今天没有控制好自己，拿你炫耀了。”
宁怀瑾握住苏琦的手，焦急地解释道：“项链的事你误会了，从开始和你接触，我就已经订制了那款项链，就是买给你的。我觉得你很像开普勒22B，就是人们想象中的星星，能够观测到，却没办法拥有。我是想告诉你，我很久以前就观测到了你，但我现在拥有了你。”
宁怀瑾太好看了，那一点点狼狈和不安，不但没有削弱他的吸引力，甚至让他看起来无比真实。
苏琦色令智昏，接受了这个解释，她说：“宁怀瑾，我超级喜欢你，。三次以后，我们就结束了。”
第27章 请叫我雷锋
有时候苏琦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为了化解僵局，帮宁怀瑾挽回面子，她随手宣传了本行的业务，没想到真起了作用。
没隔两天，高晴雪真给苏琦打电话，说正好有一笔钱想做个投资，问她能提供什么定制化服务。
苏琦立刻高兴地介绍起来，“我们现在推出了私募基金，收益率很高。而且作为我们的大客户，我们还提供定制化服务，可以为外地的客户做孤寡老人定期探访、假期宠物喂养以及扫墓服务。”
高晴雪的声音在听筒里非常温和，就像宁怀瑾一样，永远客客气气，让人听完五脏六腑都无比熨帖，“私募客户要做多少钱的产品？”
苏琦试探着说：“至少得五百万。”
高晴雪说：“有低风险的选择吗？我不希望本金有损失。”
苏琦谨慎回答：“私募基金风险肯定高于公募，但是如果您有需求，我们理财经理为您做定制化的低风险产品，可以着重投资高级别债券。”
高晴雪很快同意，答应来行里协商。
不愧是能学天文学的，没点家底真学不了这种专业。苏琦为自己的高瞻远瞩沾沾自喜，心底那一点点被男友白月光比下去的悲伤也荡然无存。
要怪就怪各银行在同质化金融产品的互相竞争和倾轧中，提供的附加服务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高兴业搞了个创新活动，要求公司部所有人在两天内拓展五个私募客户，还要收集30份大客户需求问卷，大客户限定为日均资产100万以上的客户。
所谓私募客户，就至少得有500万活动资金能投资。
苏琦绞尽脑汁，先给陈熠打了电话，“你有没有500万？”接着，不等他回答，提前警告他，“别骗我，你有的。”
陈熠沉默了几秒，警惕地说：“你又在侵犯我隐私的边缘疯狂试探。”
苏琦说：“有个私募基金，你想不想存？收益率挺高的，还有定制化服务。”
陈熠坚定拒绝了她，“不行，我们的钱流动性很高，不能存固定的。”
苏琦退而求其次，“那你能不能帮我找几个有钱人问问，需要哪些定制化服务？”
这次陈熠答应了，“行，你把问卷发我。”
陈熠在这件事上很靠谱，没两天就迅速帮苏琦完成了30份问卷的任务。也就是这个时候，苏琦发现陈熠认识的人真不少，什么开酒吧的、做建筑的、倒房子的，应有尽有。
所谓客户需求，真是只有银行想不到，没有客户想不到。这些有钱客户的需求，又刁钻、又麻烦，和他们的行业一样，五花八门，全无道理。
问卷需求最终取得高票的结果包括但不仅限于机场VIP接送、孤寡老人定期探访、宠物喂养寄存、代客扫墓，常见的还有按摩、沙龙、party、手工等定期活动。
这些活动有的可以由第三方公司承包，有的则由客户经理倾情贡献。
不同于温和可亲的杨文清，高兴业是个高傲又暴躁的领导，一直沉浸在封建帝制复辟的梦想中，认为但凡比自己低一级的人都该无条件服务上级，不服从上级的下属都该被烧死或者城门示众。
他认为，客户有需要，客户经理就该满足，这才是在波谲云诡的金融市场中，勇立潮头的诀窍。
然而，营销经费很骨感，于是他决定采取“谁的客户谁负责”的方式，将类似于“喂养宠物、帮忙扫墓”等专业化没那么强的服务项目，内包给客户经理，并要求每人至少拓展五个新的客户，拓展不了的，就要替别人的客户承担服务。
这个硬指标将苏琦逼迫到但凡认识一个新人，都会忍不住问两句有没有五百万资金。
没想到高晴雪救人于水火，成为她的有效客户之一。
高晴雪的诉求很简单，她常年在北京工作，父亲前两年已经不在了，她不放心妈妈一个人在西市，这次要将妈妈接走。她在苏琦的工号下做了一笔私募，其他变态要求也没有，就是希望苏琦一年半载去帮忙扫扫墓。
这哪里是男朋友的白月光，这简直是苏琦的再生父母！
苏琦立刻答应下来，将高晴雪的扫墓需求记入自己的小本本。
截止目前，她需要承担六位客户的扫墓任务，只有一个是自己的客户，就是高晴雪。剩下的都是行长和部门老总的，分摊给了她这种干活的马喽。
说真的，扫一个也是扫，扫六个也是扫。苏琦带着自己的六项扫墓任务，前往墓地逐项开展了核对信息、放置花束以及拍照证明的活动。
为了防止扫错了墓，她还认真比对了客户提供的身份证照片与墓碑上的照片，还认真地将两张图拼接在一起，确保万无一失。
然后，就在她以为自己来了公司部，终于可以免于被客户投诉以后，她就又被投诉了。
客户一纸诉状，就把她告到高兴业那里。
得罪了公司部大客户，高兴业唾液星子都快啐到苏琦脸上，“你一天干什么吃的！客户让你烧个纸，你都找不对墓！”
且不说她该不该替客户烧纸和尽孝，也且不说客户该不该因为这种“附加服务”投诉她，问题就是，她根本没有认错墓，是客户认错了墓。
苏琦一边躲着高兴业的唾沫星子，一边小声辩解：“高行，有照片为证，您看我扫完墓拍了照的，就是客户的父亲。是客户发错了位置，他记错了，我没错，我冤枉啊！”
高兴业狐疑地看着苏琦的360°无死角的照片，又认真看了看身份证照片和墓碑信息，名字张大秋、照片也没错。客户名叫张权，是本地有名的房地产商，都姓张，确实没错，是他爸。
没让高兴业揪出什么错，他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