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薛楚安回答的很快,“没有,我从不说谎。”
下一秒,号称从不说谎的薛楚安进了客户的公司,立刻说起了瞎话,“这些项目我们都和上级行请示过的,只要你们提,我们就能办,没有任何问题。我们东银毕竟是全国性银行,实力还是很雄厚的。”
苏琦看着薛楚安侃侃而谈,只能诚惶诚恐在一边喝客户的茶。
说话间,又有别的银行到了,没想到,来的还是老熟人。
秦若水踏着高跟鞋“哐哐哐”走进来,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
“林总好,这不是巧了,正好东银的人也在,我们先协商一下,看看贷款协议,碰一碰细节。”
这次银团贷款牵头行还没确定,各家行都在拿方案。城行和东银都是小银行,从体量来看是签不了头的,但能分多少羹,还得靠个人争取。
三方就相关业务进行了充分的沟通交流,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表面看来和乐融融,实际上,杀人于无形。
回程时,薛楚安刚上了车,就深深叹了一口气,“悬了。”
苏琦给薛楚安打气,“我看林总挺喜欢你的,未必会输。”
薛楚安似笑非笑看她一眼,“这位秦小姐你不知道?”
苏琦搞不清她说的是哪方面的“知道”。
薛楚安启动车子,又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情势逼人。咱们副市长姓什么?”
电石光火之间,苏琦一下子被点透了,“她爸爸是秦瑞吗?”
苏琦回忆起来,当时那个篮球赛,就是秦瑞致辞。
薛楚安没回答,将车开得像飞机。苏琦难受得差点吐出来,赶紧戴上耳机闭上了双眼。
这种事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工作十年,薛楚安无数次经历过这种情况,不管多么努力,都比不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
她上学早,从小到大一直是优等生,性格强硬,从不服输。
刚来东银的时候,她待自己极其严苛,任何事没做到完美,都很难原谅自己。第一次拉客户遇到类似情况,就差临门一脚的签字,客户突然去了别的机构。
她想不明白,假装加班,实际上坐在办公室偷偷失落。
有人敲门,给她一份奶茶,“客户送的,我不喝甜的,你要不要喝?”
薛楚安吓了一跳,就看到杨文清靠在门口,镜片下一双带笑的眸子仿佛看透了一切。
一股气涌上心头,薛楚安生硬拒绝:“杨总,我不喝。”
杨文清当时还是公司部老总,扎扎实实的学院派。据传,升的那么快,主要来源于深不可测的背景。薛楚安不讨厌他,但看不起他。
他将薛楚安的排斥尽收眼底,但却装作看不到这种敌意,坐在薛楚安对面,柔和笑道:“楚安,没什么可伤心的。银行是个婊子,嫌贫爱富是它的天性。”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薛楚安因他的直白而放松下来,抱怨倾泻而出,“我不明白,我们这个贷款利率已经这么低,还配了无息期。苏商高一个点,对客户也爱理不理,他还要赶着过去。”
杨文清替她插好吸管,“喝一口,很甜的。”
薛楚安被蛊惑,一口奶茶下去,烦躁的心情略微舒缓了一些。
杨文清见她平静下来,微微笑道:“财政厅副厅长姓什么?苏商席颖小姐,有她能赢的理由。”
薛楚安不服,但不得不服。
在除金融企业以外的任何一个单位,家庭背景都只能成为一种半明半暗的底牌。但在金融企业,家庭背景是一种正大光明的功勋。
杨文清开口,“楚安,我要离开公司部了,你想不想和我走?”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贴着人的耳道划过去,眼睛直直看着薛楚安,像诱惑人的美杜莎。
薛楚安只考虑了三十秒,就说:“行。”
第30章 大恩不言谢
薛楚安只忧郁了一个车程,回到行里,立刻满血复活,斗志满满投入下一项工作。她这个人几乎没什么情绪,人生格言就是,干就完了!
苏琦一脸菜色坐回工位,薛楚安把前两天做好的投标文件拿过来,“马上正式招标了,再过一遍。”
广新集团的专项资金管理项目并不是简单的代发工资,还涉及一些资金管理项目,有比较高的技术性要求。这个项目可不仅仅是需要一点背景就能拿下,既要总行能给政策,还得客户经理专业强。
薛楚安专业上没的说,其他分行申请不下来的项目,总行因为相信她的个人能力,很多政策上都有一定的倾斜。
苏琦很有信心,认真检查了好几遍文件,直到一个标点符号都印在心里,这才打算下班。
拿起手机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
一条消息跳出来,“吃夜宵吗?新馆子。”
没等回复,陈熠的小牛犊头像急不可待又发一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在你们行门口。”
苏琦想都没想,“好,我就来。”
回完了消息,才看到宁怀瑾下班时候的消息,“明天我爸爸有时间可以早回家,你能正常下班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大概是没有等到苏琦的回复,隔了十分钟,他又补了一句,“所有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你和我一起回家吃饭就可以。”
其实这个问题此前他们已经讨论过了,苏琦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下意识逃避将关系再推进一步。
宁怀瑾很温柔,也会体贴的为她考虑。但是不知道缘由,虽然他每句话都是问句,每件事似乎都很尊重她的想法,但她却觉得拘束,总是不由自主按照他的决定去做。
他爸爸有时间,她就该去见他。不但要去见他,还要准备厚礼,虽然厚礼是宁怀瑾准备好的。
宁怀瑾很急迫,就好像急于让她做些什么,才能够取得他父母的认可。但这个过程中,宁怀瑾一次也没有考虑过,她有没有认可他的父母。
无声的傲慢,最令人抓不住把柄,却最让人不舒服。
苏琦将“要不再等等”这几个字写了删,删了写,最终还是选择了不回,默默将手机屏熄灭,塞进包里。
出了门,就见陈熠蹲在门口,像个流浪汉。
苏琦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弧度,悄悄潜过去,一把拍上陈熠的肩膀。谁知道陈熠反应那么快,拉住她的手往前一拽,眼看就要给她一个过肩摔。
得亏及时发现是苏琦,陈熠放开她。饶是如此,苏琦手腕上已经泛起了一个红红的手印,被陈熠拽的。
陈熠用一种“你活该”的眼神看着她,“谁让你没事瞎玩,本能反应,这可不能怪我。”
苏琦恼火地揉了揉手腕,“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是想让我死。”
陈熠难得没抬杠,笑嘻嘻地说:“好了好了,就当我的错,请你吃夜宵赔罪。”
看在免费的夜宵的份上,苏琦暂时摁下了维权的心。
陈熠带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挺大的饭店。
饭店应该是今天才开业的,门口全是花篮,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对插得奇形怪状的花,插着的卡片上书几个字“开业大吉!陈熠”,几个漂亮的字勉强体现了诚意。
苏琦欣赏了一会儿,悄悄问:“你朋友啊?你这花哪儿买的,说出来我避个雷。”
陈熠面无表情转过头,“我插的。”
苏琦尴尬地说:“亲手做的最有诚意,不错。”
陈熠今天脾气很好,不管苏琦说什么都不生气。陈熠轻车熟路钻进店,问店员:“你们雷总呢?”
店员大喊:“雷总,陈总找你!”
很快,厨房里冒冒失失冲出一个人影,“陈子你可终于来了,来!今天不醉不归!”
陈熠也豪迈地说:“不醉不归!”话刚说完,就转头悄悄对苏琦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发挥你的实力!让我们干翻所有人!”
苏琦眼前一黑,大呼上当,转身就打算溜号。
陈熠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示弱道:“算我求你,我一个人心里没底。”
苏琦妥协了。
进了包厢,苏琦算是见识到什么是群魔乱舞。陈熠不在的时候,应该已经喝过一场,一张桌子十来个人都已经半醉不醉。
“陈熠,女朋友很漂亮啊!”
陈熠吹牛不打草稿,“不是女朋友,我兄弟!能喝两斤!”
苏琦翻了个白眼,她酒量是不错,根据她和陈熠简单的过招,她和陈熠喝一场问题不大。但能喝两斤,确实也是瞎白话。
但陈熠本着“人能战死、不能吓死”的原则,迅速投入酒局,转眼间小半高脚杯下了肚。
觥筹交错间,苏琦也看出点门道。
开酒菜馆的大家都称为“雷总”的雷骁,应该是陈熠家合作伙伴,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点生意往来,都算是有点钱的二代们。
苏琦微笑着听他们瞎聊,陈熠来的时候虽然说要苏琦帮忙喝酒,但实际上却几乎没怎么输过游戏。就算输了,酒也是自己喝了,苏琦仅充当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