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弹钢琴?”苏琦的手指划过钢琴,她能弹几个曲子,“我小时候也学过,据说我小时候很喜欢钢琴,我爸妈都打算咬咬牙给我买一台钢琴了,说学到三年级,我躺在地下打滚儿,怎么都不愿意学了。”
苏琦脸上的神情就像回忆起少年时候好笑的事,满是怀恋和暖意。
宁怀瑾被吸引住了,他沉默一下,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覆在琴键上,弹了一首《贝多芬命运交响曲》。
一首曲子弹得无比精准,但脸上每个纹路都紧绷着,像一个无情的弹钢琴机器发泄着自己无处安放的愤怒。
一曲毕,苏琦捧场地鼓掌,“厉害厉害!高中时候怎么没弹过?”
从前大家都说宁怀瑾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在一起后苏琦其实是不相信的,她觉得一个人看起来再完美,都会有自己的阴暗面。
哪怕是宁怀瑾,肯定也有立不住的人设。
然而接触这么久,苏琦不得不承认,“王子”这么难立的人设,竟让宁怀瑾给立住了。
就连钢琴这种技能,宁怀瑾竟然都是真的有些东西。
宁怀瑾抬眸,认真望进苏琦眸子里,“琦琦,我不喜欢弹钢琴。我也在地上打滚过,为了不学琴,我大晚上一个人走了三公里去了奶奶家。”
但这都是徒劳的,他的父母不算是那种暴力对待孩子的人,只有无能的人才会选择暴力。宁怀瑾的父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各司其职,搭配得当。
父母去奶奶家接他,唱红脸的妈妈先开场,“怀瑾,你不想学就不学,我每天好吃好喝照顾你。前些日子本来要提拔我,为了照顾你,我主动退让了,妈妈都是为了你啊。你以后不能离家出走了,万一有什么安全问题怎么办呢?”
白脸的父亲自宁怀瑾有印象开始,就是端庄持重的,他只看一眼宁怀瑾,便能让他周身的热血冷下来。
他说:“你考虑好,我们在你身上的投入,是为了你。我养你到能自立,能为自己攒下多少资本,是你自己的事,不要认为学钢琴是为了我们。你现在的同学,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如果将来你没有,也不要怪我们。”
宁怀瑾屈服在母亲看似柔和实则逼迫的道德压力下,又被父亲残酷的现实规则驯服。从考完钢琴十级,他几乎再也没有弹过琴。
只有在心情非常不好或者需要表达自己的反抗意愿时,他会谈这首《命运交响曲》,就像是对自己命运既定路线的无能狂怒。
这是苏琦第一次见到宁怀瑾完全不笑的样子。
他几乎像个精准的仪器,永远情绪稳定,永远端庄持重。不要说身上能看到一些棱棱角角,他身上连毛刺都看不到。
可没人知道,这些棱角是一开始就没有,还是被人修剪掉了。
苏琦安慰他:“至少你现在有这么厉害的技能啦,我也会有点遗憾没有好好学钢琴。”接着,又挺骄傲地告诉他,“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还是有点小天赋的。”
宁怀瑾笑了,“对,我知道。”
话锋一转,他慢悠悠地说:“毕竟是肃元大明星嘛。”
苏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啊,好香,阿姨饭是不是做好了。”
还真做好了,俩人出去的时候正巧看到宁怀瑾爸爸走进来,苏琦刚出宁怀瑾房间,正好同宁怀瑾爸爸的视线相撞。
一双冰冷的、审视的、浅色的眸子,和宁怀瑾有八分像,除了更冷淡,更没有感情色彩,其他的都一模一样。
宁怀瑾走出来,规规矩矩打招呼,“爸,你回来了。”
宁父点了点头,“小苏是吧?”
苏琦露出乖巧的模样,“叔叔好。”
对方颔首,以示听到了。
不得不说,宁怀瑾父母非常周到,任何一个行为,一个态度都表现的很得体。但每个人的态度都像宁怀瑾给苏琦的感觉,就是“不熟”。
饭吃完了,宁父状似无意地问道:“小苏,家里父母都是做什么的?都好吗?”
苏琦还是那老一套的回答:“我爸爸在春风市场开大车,妈妈在春风宾馆做保洁。”
宁父点了点头,似乎还有点欣赏的对宁怀瑾说:“农村的孩子吃过苦,知道好的生活来之不易,是个好事。”
这句话不算是坏话,甚至能算是一种表扬,但语气间不经意的傲慢还是流露出来。
苏琦笑盈盈地说:“叔叔,我家条件是一般。但是说实话,我也没吃过什么苦,爸爸妈妈对我太好了。”
第32章 你爱上了别人?
其实来之前,苏琦已经做好了被看不起甚至被严格审视的准备,但情况比她想的要好的多。
然而,她并不满足于表面上的客气,因为她从不认为自己比宁怀瑾差。
爱一个人就像创造了一种信仰,侍奉着一个随时会陨落的神。
她的爱为宁怀瑾镀了一层金,但如果她不再爱了,宁怀瑾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甚至于如果这种爱,需要践踏她的尊严,她会毫不犹豫放弃。
宁父被苏琦的话提醒,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露出安抚的笑容,“小苏别生气,我只是恨铁不成钢。我们怀瑾从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一看就比他好,外向乐观。我们怀瑾,一天天像我们都欠他八百万。”
苏琦笑容未变,“叔叔我没生气,我是给我爸爸妈妈解释一下,不然他们现在在家里打喷嚏,觉得冤枉死了。”
宁父赞扬她:“小苏还很孝顺。”
苏琦故作遗憾,“哎,希望我爸爸妈妈也早日发现我的优良品质。”
宁父被她逗笑了,苏琦不卑不亢又能屈能伸,非常讨人喜欢。接着又聊起工作,苏琦将自己智斗客户的事讲得精彩纷呈,家里一片欢声笑语。
宁怀瑾的视线落在苏琦身上,她天然有种魅力,融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就像一颗水掉进了大海,完全没有隔阂感。
即便最开始父母都不赞同这段感情,但短短几个小时,他们对待苏琦就像对待自己干女儿。
宁怀瑾看向父亲 ,他眼里的慈爱,甚至是对儿子都很少有的。妈妈更是,已经完全把“这女孩家庭不行”的论断丢到外星球去了,一阵儿给剥坚果,一阵给剥水果的。
宁怀瑾想起从前带高晴雪回来时,每个人都礼貌而疏离。
但今天,可谓是宾主尽欢。
送苏琦回家的时候,宁怀瑾心情轻快,苏琦却恹恹地不吭声。
宁怀瑾没发现,自顾自说着话:“琦琦,我觉得我爸爸妈妈很喜欢你。你不知道,平时我爸爸很严肃,今天说了好多话。”
苏琦思想抛锚了一会儿,她觉得这种感觉怪怪的,就像见了一个大客户,而不是男友的父母。
宁怀瑾却很兴奋,与苏琦十指相扣,“琦琦,你爸妈什么时候在家?我觉得我也应该上门拜访一下。”
苏琦回神,蹙着眉毛问:“宁怀瑾,你真的觉得我们这样合适吗?”
宁怀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看着她,“琦琦你生气了?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想了想,着急补充道,“我本来想先去拜访叔叔阿姨的,但是我怕你不同意。”
苏琦找不到原因,但就是感觉怪怪的。和宁怀瑾谈恋爱,像在做数学题,每个步骤都有,就是没谈情说爱那个步骤。
有那么一些时候,她甚至也被感染了,觉得这个题做的倍儿爽。
但风一吹,她大脑又清醒了,代入一下想想,如果以后的生活都是各自上班,互相通报当天的情况,每隔两天去双方父母家拜见。
没任何问题,但就是说不出的可怕。
苏琦费力地解释,“不是我不喜欢你,也不是叔叔阿姨不好。就是这种感觉,像你学钢琴,非要学到十级。但其实,弹钢琴更重要的是,弹琴的过程不是吗?”
宁怀瑾沉默地开车,好一会儿才问:“琦琦,你什么意思?不喜欢我了吗?还是说,”
苏琦立刻反驳,“没有,我喜欢你的。”
与其说在劝服宁怀瑾,不如说是劝服自己。
宁怀瑾收回了一瞬间咄咄逼人的态度,“琦琦,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要告诉我。你说过的,会原谅我三次。”
苏琦再次败下阵来,有气无力地说:“好。”
别的不说,宁怀瑾深谙以退为进的博弈策略,不管最开始生气的是谁,最终都是苏琦退让。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职业习惯。
苏琦又一次选择用食物解决情绪问题,她自恃多吃不胖,因而从不觉得情绪性进食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她的胃选择抗议。
第二天中午,胃疼已经非常严重。
苏琦一看食堂,多油多盐,味道尚可,健康全无。她选择去蹭陈熠的食堂,自打成了客户经理,她上起了正常班,中午休息时间更为宽裕,也更没地方去了。
于是,她天天去蹭陈熠值班室的床午休,久而久之和陈熠食堂的阿姨混熟,时不时甚至大模大样点起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