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琦又不太放心,“我陪你回家,你睡安稳我再回家。”
陈熠睨了她一眼,“对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个态度,万一我晚上死了呢?”
“呸呸呸!”苏琦觉得不吉利,眼看他走路都歪歪斜斜,过去将他一只手臂从自己脖子上穿过去,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肌肤相触之间,苏琦突然察觉道不对,“你发烧了?”
陈熠瓮声瓮气说:“今天真倒霉,店里出了点状况没下成班。回家路上捡了两个讨债鬼,一个比一个麻烦。”
苏琦说:“现在就打车,我们去医院。”
话是这么说,但陈熠可能真的烧迷糊了,走路没任何力气,歪歪斜斜,大半重量都倚在苏琦身上。
苏琦叫他,“陈熠,别睡,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陈熠彻底将脑袋交付给苏琦的肩膀,“我不去医院,我要回家睡觉,家门密码是995201。”
然后就像断了电的手机,不论苏琦怎么叫,就是不响应。这黑灯瞎火的,没有驾照的苏琦头一回感到被“卡脖子”,只得跌跌撞撞将陈熠弄回了家。
刚把陈熠弄床上,他就迅速找了个舒服姿势,将自己裹了起来。
苏琦又翻箱倒柜,找到一颗布洛芬给他塞进嘴里,这才安心了。看了眼表,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陈熠指着次卧,“床是铺好的,睡觉。”
筋疲力尽之际,苏琦闻到被子上那股淡淡的檀香,意志力被迅速瓦解,她又昧着良心在陈熠家凑合了一晚上。
第二天,苏琦起了个大早,给陈熠买了早餐。前一晚上担心陈熠会不舒服,苏琦门都没关,这会蹑手蹑脚潜入陈熠房间,手贴在陈熠额头试了一下,热度已经下去,看来没什么大碍,苏琦悄悄松了口气。
苏琦觉得自己最近头顶黑云,运气不济,第一时间先把昨天那个报告交给杨文清。然后立刻下去找薛楚安,今天要参加招标活动。
为这次招标活动,薛楚安下了大功夫,要论准备充分,他们有绝对的自信。
然而没想到,到了招标现场,情况却并如他们所想。招标负责人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对待各银行的态度就像看一地的土豆南瓜。
每个行在介绍自己行的业务时候,他都仿佛像精神不能集中三分钟的多动症患者,“别说这些没用的!捡重点说。”
各银行的介绍被反复打断,会场时不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薛楚安迅速调整战略,放弃了全面介绍项目内容,只选择了几个东银比较特色的服务进行了介绍。
招标负责人虽然脸色还是很臭,但相较于其他人,已经算是很有耐心。
苏琦悄悄开心,觉得胜券在握。
然而轮到秦若水的时候,苏琦就发现了不对劲。秦若水的介绍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每个点都直接切入东银的软肋。
例如薛楚安说可以随时提供上门服务,秦若水就说有些行网点少,时间成本高。薛楚安说东银资金管理策略灵活,秦若水就说有些行为追求收益率枉顾安全性。
这么几回合下来,苏琦越来越觉得蹊跷。
虽然金融产品同质化非常高,但是秦若水这个文件明显是针对他们的,所有弱点攻击都是有备而来。
刚开始薛楚安脸色越来越沉,听到后来却越来越放松,不怒反笑。开完会,秦若水特意绕过来同薛楚安打招呼,“薛总好。”
薛楚安脸色未变,态度客气冷淡,“你好。”
秦若水主动递上橄榄枝,“我本来打算前两天去一趟东银和你们聊聊,上次那个银团贷款,我想最好能我们一起合作,共同做下来。”
这倒是意想不到,当前利率下行趋势下,存款好拉,这种能贷出去 ,又能收回来的高质量客户却不多。
薛楚安摸不清她的态度,“为何?”
秦若水视线若无其事从苏琦身上划过,“广新这个项目我们就拿下了,未来有机会我们还能合作。”
盖棺定论。
最终结果还没出来,秦若水已经胸有成竹。
薛楚安耸耸肩,好风度地道谢:“谢了,以后常合作。”
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寂静。
半晌,薛楚安突然重重吐出一口长气,“真不甘心啊。”
苏琦还懵懵懂懂,“她是什么意思?”
薛楚安笑道:“她做足了准备,一开始就只针对我们。这个项目她拿下,无可厚非。银团那件事,本来我以为已经没戏,她又让了一把。做事不做绝,明明是她赚了,却让我欠了人情。”
苏琦似懂非懂,“结果不是还没出来?”
“等着吧。”薛楚安讳莫如深。
果然,没过几天,结果揭晓,一切都按照秦若水的计划进行。
薛楚安带着苏琦去签了银团贷款项目,这次秦若水没来,只是派了个小姑娘过来。大家其乐融融,说了些共同合作,为当地经济发展贡献力量之类的套话,一切尘埃落定。
当天,薛楚安在开周会的时候,严肃地说:“我们的投标文件泄露了,城行分明是有备而来,这文件除了你、我、孙总、高行有,其他人没见过。”
苏琦很肯定地保证:“我在这个期间从来没有见过城行的人。”
截止到这时候,苏琦都觉得这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薛楚安看着苏琦,“有没有除了这几个人,有全部内容的?”
苏琦想都没想,“不可能,都是我亲自……啊!”
她想起来了,在她胃痛的那天,宁怀瑾看过电子版。
第35章 利益输送
对一个在自己胃痛之际,熬夜帮自己修改文书的男友,提出对方是否泄露商业秘密这样的指控,还是比较困难的。
一来是万一冤枉了对方,太伤感情。
二来是万一没冤枉对方,没证据对方也能编得严丝合缝。
苏琦拿不定主意,薛楚安见她脸色游移不定,为她解围:“我不是说可能是你造成的文件泄密,我只是照例问问,你别有心理负担。”
更何况,这类招标也未必没有其他考量因素,胜败乃兵家常事,拿不下业务的理由千千万,也不一定都是文件本身出了问题。
苏琦知道薛楚安在安慰她,但还是有种做贼心虚般的心神不宁。
她决定伺机而动,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当天下午,前些日子陈熠介绍的客户雷骁来开户。
苏琦去迎接他,就发现被陈熠说“不是个东西”的李超峰也跟着来了。一见苏琦,就露出一个夸张的笑脸,“嗨,美女。”
俩人双双携手来开户,雷骁开完了户,苏琦跑去库房给他提了一袋米。
“给,开户礼物。”
李超峰不屑一顾,“怎么才一袋米,城行礼品多的随便挑。”
蓦然提到城行,提醒了苏琦,“你们所有户都开在城行了?”
李超峰无所谓地说:“对啊。”
苏琦试探道:“是什么原因?当时那个招标我们也参加了。”
李超峰无所谓的说:“在哪个银行存不是存,城行网点多,方便点。”
这个理由也是东银输给城行的主要原因之一,苏琦心里一动,“你们认识秦若水吗?”
李超峰笑了笑,“秦大小姐谁不知道?”说着,突然想起来了,“她是不是有个男朋友叫宁怀瑾?他老子在财政厅当处长,有笔补贴资金直接存在城行的,我们户在城行,大家都方便。”
苏琦一怔,雷骁提着米走出来,拍了一把李超峰,打断了他背后嚼舌根,“快走,有米就不错了,哪儿那么多事。”
苏琦送他们出网点,道谢:“雷总,谢谢你啊。”
雷骁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道:“苏琦,陈熠这人不愿意开口求人的。你别看他吊儿郎当的,其实对人挺真诚的。”
苏琦点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苏琦想,陈熠甚至为了救她刚负了伤。这个都不能算是帮忙了,简直能说是救命之恩。
快下班的时候,苏琦给陈熠发消息慰问他,“怎么样了?”
那头秒回,“病入膏肓。”
苏琦给他打电话,“想吃什么?我带给你。”
隔着电话线,陈熠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低沉,像在撒娇,“你随便给我带点吧,都可以。”
苏琦友善地提供了选项,“粥?”
陈熠飞快否定,“不吃。”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喜欢什么,往往模糊而不确定。但不喜欢的东西,却能飞快分辨出来。
苏琦很有耐心,“那你想吃什么?”
陈熠说:“随便。”
……
最终,苏琦拎着未经加工的肉菜回了陈熠家,陈熠拖着病体,像个185的林黛玉。
让这样孱弱的病人做饭,苏琦良心不安,“要不我去做?你想吃什么?”
陈熠怀疑地看着她,“你会做饭?”
苏琦倒是老实,“我可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