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熠缓慢系好围裙，“算了，我的厨房受不了这罪。”
此前薛楚安的厨艺苏琦已经见过，这次陈熠掌勺，一眼便能看出与薛楚安师成一脉，颠勺颠得炉火纯青。
苏琦情绪价值拉满，“真厉害，堪比专业大厨！”
陈熠连话都和薛楚安说的一模一样，“什么叫堪比专业？就是专业。”
苏琦油然而生探索欲，“经常自己做饭的人，是不是完全吃不了外卖？”
陈熠的勺颠得更勤了，“也不是，但生病的时候，吃不下去外卖。”
不愧师承同一家新东方，陈熠的饭比起薛楚安不逞多让，简简单单的家常菜，满足了苏琦的味蕾。
饭吃完，苏琦自告奋勇要洗碗，将陈熠的碗筷洗得丁零当啷。
陈熠也不去休息，倚在厨房门口看苏琦。她的头发随意挽起，露出白皙精致的后颈，边洗碗边哼歌，像个快乐的小厨娘。
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人竟然是个厨房杀手。
陈熠突然觉得有点幸福，“吃完饭不用洗碗，真是快乐。”
苏琦立刻觉得工作有了价值，“你放心吩咐，还需要我干嘛。”
陈熠笑了笑，揶揄道：“会按摩吗？”
他是开玩笑的，但没想到这个技能苏琦还真会。
苏琦小心翼翼揭开陈熠鬓角的纱布，给他换了药，顺着他的脖子按下去，力道强劲却恰到好处的柔和。
陈熠没想到苏琦还有这一手，“厉害啊，你还有这手艺？”
苏琦作狗腿状，“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愿效犬马之劳。”
纤细的手指从脖颈划过，像被羽毛扫过一般，陈熠猛地一躲，忽地往后一靠，没控制住歪倒的趋势，俩人不小心从沙发上滑下去摔作一团。
在无意识间，或许是怕苏琦脑袋着地，陈熠的手掌下意识揽住苏琦的脑袋。
呼吸交织在一起，俩人距离很近，近到陈熠几乎能数清楚苏琦的睫毛，睫毛垂下的一点点阴影像是投在了陈熠心里。
陈熠思绪骤然混乱，心脏某个位置轰然坍塌。
苏琦赶紧站起来，“你伤口没事吧？”
陈熠不自然地揉了揉脑袋，“没事。”
看着陈熠吃完了药，苏琦看看时间，“我走啦。”
陈熠犹豫一下，“你真的不在附近租房？”
苏琦没有回答，只是说：“等我考个驾照，能开车就不会很远了。”
刚出了陈熠家小区，宁怀瑾打电话给苏琦，“在哪？”
不知道为什么，苏琦没有说出自己发生意外，陈熠热心相助一事。
“就准备回家。”
宁怀瑾以为她在行里，自然而然道：“我去找你。”
苏琦愣了愣，飞快说：“好。”
然后就开始疯狂奔跑了起来，紧赶慢赶终于到了行门口，大口喘着气的功夫，宁怀瑾款款走来。
他最近都没有回乡镇，时间相对充裕，“想吃什么？”
苏琦摸摸鼻子，“吃过了。”
宁怀瑾假装生气，“我还在等你吃饭。”
苏琦更心虚了，忙不迭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我陪你。”
宁怀瑾牵起她的手，俩人去了米线店。好巧不巧，宁怀瑾手机来了一条消息。
他回消息的时候，苏琦看到对方的名字，是秦若水。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苏琦看到他们连续而绵长的聊天记录，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怀瑾，我想问你，那天我那个投标文件，你有没有给别人看过？”
宁怀瑾修长漂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像慢动作回放一般，宁怀瑾缓慢抬起头，温柔一笑：“那天若水正好问我，有没有成型的文件，我把你们那个文件发给她了。”
他说的坦坦荡荡，大大方方。
血液轰隆隆涌上大脑，苏琦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她艰难开口，“你从没有想过，我们是同行，是竞争关系吗？”
宁怀瑾看到苏琦骤然冷下来的脸色，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手，“琦琦，我想过的，但若水答应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苏琦的心一沉到底，“什么叫不让我吃亏？用我的文件，量身定做了攻击我的策略，这就是不让我吃亏吗？”
宁怀瑾犹豫一下，解释道：“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若水和广新集团的业务，是我爸爸他们一笔资金，指定城行的。”
他话说得隐晦，但苏琦已经明白，宁怀瑾的意思是，不管招标现场怎么样，这一切都是板上钉钉子的。至于文件做的更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
苏琦冷笑一下，抽出了手，“宁怀瑾，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宁怀瑾楞了一下，讨好地笑笑，“琦琦，我和若水谈好了。她说这个项目大家都给对方一点面子，她会在另一个项目给你们让利，你们吃不了亏的。”
电石光火之间，苏琦想起了失而复得的银团贷款项目。
就一把生锈的刀子艰涩地插入心脏，不能痛快的死，只能一寸一寸品尝痛苦。
苏琦蹙眉，深吸了一口气，“怀瑾，你知道那个投标文件我做了多久？你知道我们准备了多少天？”
宁怀瑾就像完全看不明白她的在意，以为自己没说明白，将刚刚的意思拆解细了，更柔和的解释给苏琦听。
“琦琦，有了你们的文件，他们将文书做的更好一些，让程序更合规，不好吗？更何况，她愿意主动将其他项目利润分出，不是一件两赢的事吗？”
苏琦觉得自己心脏的痛楚愈演愈烈，几乎到了她不能忍受的程度，“你甚至认为，这件事我获利了是吗？”
宁怀瑾看她神色严肃，也认真起来，“若水不会骗我，难道她让给你们的项目，不足以弥补这个项目的损失吗？”
就在这个瞬间，苏琦骤然清醒，她突然明白了长久以来她和宁怀瑾之间隔着的无形帷幕是什么。
第36章 分手
苏琦头一次在宁怀瑾面前露出完全冷淡的表情，这种冷淡蕴含着某种决绝。
宁怀瑾感到不解，“琦琦，我没有瞒着你的意思，如果那天你醒着，我会告诉你的。但你那天实在不舒服，我不忍心叫醒你。”
多好笑，不忍心。
苏琦唇角泛起一点讽刺的笑容，“不忍心？宁怀瑾，从我们在一起到现在，你哪一次没有理由呢？你的温柔体贴成了你的保护色，我只要不开心，就是我不领情？”
宁怀瑾眉心微蹙，“我不懂，琦琦，你在不开心什么？”
他的迷茫中流露出一种无辜的天真。
在很长时间里，苏琦都不明白自己和宁怀瑾之间的那种隔阂叫做什么。现在她明白了，这东西叫“三观不合”。
或许在宁怀瑾和秦若水的眼中，这就是一笔生意，最后的获利是实际的。
甚至对于宁怀瑾而言，只要苏琦不要告诉别人，谁会知道这件事？更何况，项目是不是东银的，也和文件泄不泄露没有关系。
但苏琦实实在在受伤了，或许是从宁怀瑾家中被反复评估价值开始，也或者更早，被宁怀瑾无数次对标高晴雪，又或者现在，他和秦若水轻描淡写的交易。
如果这可以算爱情，那实在充满了算计。她是计划中不重要的一环，她的感情没有意义。
苏琦想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宁怀瑾，你如果不喜欢钢琴，为什么还要弹钢琴？”
宁怀瑾不明白苏琦在说什么，本能地去拉她的手，苏琦躲开了。
“琦琦，我道歉。”
苏琦笑了，突然觉得无力，刚刚心头的愤懑全然消失，只剩下平淡的释然。
“怀瑾，谈恋爱不是弹钢琴。你不喜欢我，不该为了任何一个理由，和我在一起。我们吧。”
“不行！”宁怀瑾骤然抬头，向来从容不破的面具丝丝屡屡碎裂，“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就为了一件工作上的小事，你就要和我分手？”
苏琦愣了愣，苦笑一下。在她心里那么大的事，她来到公司部第一个业务，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奉献过时间和精力的项目。
宁怀瑾将她辛苦做出的工作拱手送给他人，让她陷于不义，她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薛楚安。
或许宁怀瑾认为自己有一种“为她好”的方式，这种方式在他看来不是恶意的，但却充满了傲慢、无理和忽视。
宁怀瑾见苏琦不说话，温柔地挽回：“以后我这样了？好不好？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和若水合作任何事，好不好？”
苏琦如鲠在喉，却迫使自己直视宁怀瑾，坚持说：“宁怀瑾，我们分手吧。”
宁怀瑾当她在闹脾气，“琦琦，你要我怎么赔罪？”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苏琦无意识地笑着，“宁怀瑾，我说认真的。我喜欢你，但我只能原谅你三次。一次是你的摇摆不定，一次是你的权衡利弊，一次是你的背叛。我们好聚好散，就这样吧。”
就像一场少年时候璀璨的梦想，太过完美，突然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