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琦突然清醒了,她无法一生做宁怀瑾心目中完美的伴侣。
宁怀瑾茫然地看着她,这张精致漂亮的面孔上,失望和决绝都写的明明白白。
失重感从脚底蔓延。
爱情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为什么所有的女人,都能轻而易举对他说出喜欢,又轻而易举放弃他?为什么这个一直以来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说从过去到现在都喜欢自己的女人,脸上露出那么冷淡的表情?
“为什么?你爱上了别人?”宁怀瑾突然抬眸,步步紧逼,“是陈熠?”
苏琦还沉浸在这种形而上的悲伤中,完全没搞明白陈熠的名字是怎么出现在这个环节中的。
宁怀瑾却自顾自地说:“他能给你什么?更多的金钱?还是更多的陪伴?又或者说,你一直都在选择,我只是出局了?”
苏琦糊涂起来,“和他有什么关系?”
宁怀瑾冷笑一下,口不择言讽刺道:“难道不是吗?你们一起去肃元镇唱歌,一起吃饭聊天,你什么事都愿意告诉他。所以呢?你考察了这么久,我输给他了?还是说,你们这样的女人,最终都会选择金钱?”
苏琦深吸一口气,在宁怀瑾不分青红皂白的攻击中勉强克制自己,“你到底在说什么?陈熠有女友,我们是朋友。”
宁怀瑾猛地看向她,“我和若水也是朋友,你可以有朋友,我便不可以吗?”
……
别看宁怀瑾谦谦君子,胡搅蛮缠起来也是不逞多让。
苏琦无力道:“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透露了我们的商业秘……”
话音未落,宁怀瑾转头,置气道:“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他擅自中断争端,似乎完全没有将要分手当真。又好像已经接受了分手的事实,多一句话也不愿和苏琦说。
俩人不欢而散。
苏琦在这场交锋中,从最初的生气愤怒,到现在的茫然四顾,经历了一场教科书般的鸡同鸭讲后,她怀疑自己的智力有一定的缺陷。
回家路上,她路过小广场。不知道在做什么产品推介,主持人在给大家出题:“为什么青蛙可以跳得比树高?这位美女请回答。”
话筒伸在苏琦面前,她想了想,“青蛙踩了高跷?”
主持人笑容不变,“当当当,错了!答案是树不会跳,给这位美女一份安慰奖。”
安慰奖是一包宣传男科医院的纸巾。
苏琦啼笑皆非,带着这包纸巾回了家。没错,她和宁怀瑾就是这样,她就是那只青蛙,努力踩着高跷,十八般武艺都是为了配合这棵树。但实际上,树不会跳,它一直在那儿,叶子都不会低一下。
然而没想到,叶子还真低了一下。
晚上回去,苏琦收到宁怀瑾的消息,依旧是那样克制和温柔,他说:“琦琦,我想明白了,是我没有边界感。但是,我和若水真的是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我们没有可能。如果你不相信我,她可以给你解释。”
苏琦气笑了,多好笑啊,她的“事业”在宁怀瑾看来,不过是一场女人之间暗自较量的误会。
她回复:“我刚刚调入公司部,这是我做的第一个项目,我耗费了那么大的经历,在你看来不过就是因为我嫉妒秦若水和你的关系吗?”
宁怀瑾很快回复:“你这个工作做的最好,又能怎么样呢?你永远不可能超过若水,等她爸爸退休,她已经足够站稳脚跟。你现在的工作,维持现状,不好吗?金融行业这么吃资源,你的上限能到哪里呢?”
他说的全是真的,也都是实话。但苏琦还是觉得内心刺痛,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做一份工资不够高的工作,但也认真生活的人。可在宁怀瑾这样的人心里,她的努力不过是一个蝼蚁的挣扎,只要她有机会,能为“公主”提供一点资源,就该是她的荣幸。
这个男孩子多么清冷、不俗,但他的心里,每个人都有价格标签。
“分手吧,王子去找公主吧。我不配。”
这话说出来,苏琦猛地想起来陈熠的那句话,“我不配”。那并不是一种调侃,是面对注定和自己不在一个世界中的人时,一种无奈的妥协。
“王子去找公主吧。”
这条消息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宁怀瑾眼睛里,心脏一阵一阵闷痛。就在前一段时间,在他的房间里,她还笑嘻嘻地听他弹钢琴。
他自认并不是一个会被美貌吸引的人,但从高中开始,苏琦已经固执地盘桓在他的生命中。在操场打篮球的时候,他的余光总能看到笨手笨脚拍球的苏琦,身边的朋友会用带着酸涩嫉妒的揶揄来打趣他。
直到重逢,她像一抹雨后的彩虹,骤然照进了他的生命。
或许在那个时刻,他急于被承认,也急于被爱,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更想让高晴雪看看,在别人眼里,他也是求之不得的人。
苏琦很好,哪里都很好。她乖巧,一切都为他考虑,爱意坦荡大方,从不遮掩。
或许正是如此,他才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他没有一刻思考过,有一天她会主动放弃他。这是第一次,他认识到苏琦并不是一个漂亮的布娃娃,他几乎恶毒地想:“她的工作和家庭,哪怕有外貌加持。如果失去了他,她不可能遇到比他更好的。”
但这种不安就像一个小小的种子,埋在了心底。
宁怀瑾心烦意乱间,鬼使神差点进了高晴雪的朋友圈。刚分手那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多次去看高晴雪的朋友去,不联系,但想从她的生活中找到失去自己以后不开心的痕迹。
但只看到高晴雪有了新的男友,看到她自由浪漫的生活,他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
一直到苏琦的出现,宁怀瑾一阵恍惚,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睡不着翻看高晴雪的朋友圈了。
高晴雪的朋友圈停留在两天前,一阳台的植物郁郁葱葱、花团锦簇。
共同好友的留言长长一串,宁怀瑾往下滑动的手指突然停滞,留言的人里出现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人。
“龟背竹养得好好哦,我家的叶子都泛黄了。怎么养的?”
留言的人是苏琦,宁怀瑾想象她的表情,一定是微微睁大眼睛,透露着单纯的求知若渴。
高晴雪认真回复,要怎么浇水,还要放营养液。
苏琦用小表情表示感谢,俩人仿佛相熟的朋友。
宁怀瑾突然觉得胃里汹涌澎湃,耳际嗡嗡作响,这在一刻他好像被拔掉一根神经,突然对自己的所有猜测产生了怀疑。
苏琦并不是围着他转的卫星,她有自己更广阔的世界。
第37章 后果
文件泄露一事,要么就是干脆不说,苏琦过不了这个坎。要么就是老实承认,但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难免就要说到宁怀瑾。
天人交战了一夜,苏琦一上班就跑去薛楚安办公室门口罚站。
薛楚安踩点而来,撩起眼皮看了苏琦一眼,“进来吧,又犯了什么事?”
苏琦赔笑,“姐姐,就那个文件的事……”
薛楚安抬手,“好了,别解释。你就说,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苏琦低头,“不知道,昨天刚知道。”
薛楚安笑了一下,“秦若水告诉我这件事了,银团贷款的事,算她卖我一个人情。但当时我就想,如果你是装的,也装的太像了。”
苏琦泄气,“我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
她看起来低沉落寞,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小心翼翼又遍体鳞伤。可是,却有一股子倔强,撑着她不哭出来。
薛楚安在心底叹口气,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脸,“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招标结束后的当天,明眼人都能看出秦若水针对的是哪家机构。薛楚安就是不问苏琦,也知道多半是谁泄露了她们的关键内容。
但说白了,所有金融机构都受同样的监管政策约束,同质化的产品面对同样的市场,谁赢谁输,和产品本身关系不大。
可自己的人背叛了自己,这种感觉就非常不好了。
银团贷款项目下来那天,秦若水给她打电话,“薛总好。”
她将话放软,给足薛楚安面子。
薛楚安也回:“秦经理好,什么事?”
秦若水在电话里的声音更显得柔美,“我给您认个错,广新集团那个项目我这边有财政上的专项资金,我们做更方便职工。但银团的项目,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薛楚安听出她的意思,这个项目招不招标,城行都势在必得,同他们的努力无关,“能理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是无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我们那个小姑娘你也知道,资料做的非常认真,点灯熬油,我丢了项目,对不起她。”
秦若水笑了笑,“人总是要长大的,大家在学校都学过,金融经营的就是风险。不是吗?”
没错,大家为了抢客户,十八般武艺样样都得会。
秦若水已经算有风度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