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楚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苏琦的关系，“琦琦，这次的事不全怪你。很多人也会选择用各种方式进行利益交换，这本质上没有错。但是，经常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未必有一天不会出问题。”
苏琦咬了咬牙，一股脑将自己怎么胃疼，怎么正好和男友吃饭，又怎么发生了这一切告诉薛楚安。
“姐姐，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不是故意的。以后，我会全心全意看好自己的东西，不会再这样了。但是如果你不想要我了，我也任凭你处置。”
薛楚安沉默一下，“那未来呢？你想过未来吗？你这位男朋友支持你的工作吗？”
苏琦垂眸，轻轻说：“我们分手了。”
薛楚安不当回事，“你们刚毕业就这样，今天分明天和的。你还是要想清楚，你的工作你男友到底支持吗？情侣双方在事业上不能互相认同，未来矛盾会很多。”
苏琦想好了， “我不会再复合了。”犹豫了一下，她补充道，“我没有能力找到更好的工作，而他，看不起我的工作。”
薛楚安友善地保持了沉默。
就在这档口，有人敲门进来，“不想打扰二位，但我已经在外面等了半小时了，实在有点急事。”
苏琦转头，看到杨文清笑着走进来，表情还是温和的，但说话间却有种急迫的严肃。
她立刻站起来，“姐姐，那我先出去。”
杨文清阻拦她，“别走，主要是找你。”
苏琦心里“咯噔”一下，“啊？找我？”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那个钱国章的事又有问题？”
杨文清凝重地点点头，“牵涉到一起地下钱庄案子，省公安厅成立了专案组，各机构抽调了业务人员配合查案。这两天你配合一下，涉及到的卡比较多，我们行的需要我们逐条查询。”
苏琦翻了翻杨文清给的名单，调阅个人流水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业务，每笔都要授权，就算她一上班就查，也要好几天。更何况，行里有司法查询专岗，横竖轮不到她。
半天没说话的薛楚安出言打断，“琦琦，你去给我们倒点水。”
苏琦愣了一下，提上壶出去接水。
玻璃门刚刚合上，里面便争吵起来。
薛楚安大喇喇坐着，直视杨文清，“什么意思？打狗也要看主人，杨行看不上我，也得给高行一个面子不是吗？”
杨文清坐下来，露出点无奈的微笑，“楚安，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坏？”
薛楚安笑道：“这就怪了，你大早上到我办公室兴师问罪，就像这地下钱庄是苏琦开的。回头倒说是我坏？”
杨文清柔和地看着她，“楚安，高行之前问你们广新集团投标的事。我听朋友说，多半你们那个文件出了问题，城行条条句句都是有备而来。这个行业里有秘密吗？我能听说，高行也能听说。”
薛楚安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威胁我？”
杨文清苦笑，“我怎可能威胁你？楚安，这七年我对你怎么样？你非要时时刻刻刺痛我？”
……
苏琦拉开门的时候，这句话恰好落在耳中，听着像在聊工作，又似乎不太像。对面两双眼睛齐齐看过来，苏琦尴尬起来，“呃？这水好像不太烫，我再去接点。”
杨文清却猛然站起来，背对着薛楚安说：“我已经给刘行汇报过，苏琦这段时期脱岗。”刘行是一把手，所以他这句话强硬坚决。
苏琦没话找话，“杨行，我给您倒点水？”
杨文清掩去那一点烦躁，又恢复一贯儒雅做派，“苏琦，我已经给你们孙总说过情况。前两天广新集团的招标活动出了点纰漏，你先调出来，对你们都有好处。”
说完，也没解释就转身离开了。
苏琦低落下来，这才意识到事情根本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她以为自己给薛楚安认个错，或者将自己退回原部门就可以。
却没意识到，自己的不慎，可能给薛楚安带来重大风险。
“姐姐，对不起。”苏琦很担心，“我是不是给你惹了大麻烦？”
薛楚安挥挥手，“你别多想，没什么大事，我会处理。”
即便如此，苏琦还是觉得自己惹了大麻烦，愧疚在每个细胞中发酵，苏琦在心里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打流水机器，才能勉强集中精力干活。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周铭见苏琦出事，免不了要出言讽刺几句，“前两天不是还春风得意，现在又回来我们这个小庙了？”
苏琦懒得搭理他，“师父，做业务的时候不能说话。”
周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破天荒的没有再找苏琦麻烦。
下午办业务的人多起来，苏琦窗口放着“暂停营业”牌，要给每个抱怨的客户解释，自己忙于案件线索查询，无法办业务。
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苏琦没精打采抬头，刚要将自己办不了业务那段说辞再解释一遍，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是脑袋上还覆着纱布的陈熠，“你怎么又回来了？回来也就罢了，还不为人民服务？”
苏琦无聊透了，这会儿完全有心情多聊两句，“我在查一些犯罪分子的流水。”
陈熠笑了笑，“你还挺多才多艺，不但能当警犬，还能当编外警察。”
苏琦叹了口气，“倒霉啊，你说说，一个客户买了刀，隔了一年杀了人，能怪卖刀的吗？”接着，不等陈熠说话，自问自答道，“能。”
陈熠的视线落在苏琦脸上，她肤色白皙，但今天看起来苍白到几乎憔悴。虽然和他说话的时候也还有心情开玩笑，但不知道为什么，陈熠就是觉得她不太对劲。
“你是不是不开心？”陈熠开口。
苏琦抬眸，“你说这工作能开心？”
陈熠蹙了下眉，“我说的不是工作。”
这家伙，别看平时大大咧咧，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在关键时刻，敏锐的像个原始森林里的动物。
苏琦故作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太忙了。”
陈熠也没再追问，过去存完了钱，又绕回苏琦窗口，“下班没事来家里吃饭，我这两天都做饭。”
苏琦点点头，然而她也没想到，根本就没下班的时候。
打完所有账户的流水，她还得写分析报告，把其中涉及的可疑交易筛查出来，再分析一下主要的可疑特征。
账户涉案有几种情况，一种是所有流水都很可疑，这种比较好写，苏琦调出模板，挨个把“快进快出、夜间交易”之类的词填进去。另一种就很麻烦，流水里既有可疑的部分，也有生活的部分，得一一剔除，便于最后认定涉案金额。
苏琦薅着头发干到了晚上，一看窗户，天已经黑了。
正在她关灯准备下班的时候，就听重重的脚步声从五楼跑下来，进了薛楚安办公室。
第38章 在现行的规则中做自己
苏琦顿时疑窦丛生，偷偷摸摸从工位旁边溜到薛楚安办公室旁边想看看什么情况。短短几十秒的路，她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商业机密被盗的场景。
东银的楼层都要刷卡，所以办公室门大家都不会锁。她悄悄将薛楚安的玻璃门推开一个缝隙，昏暗的灯光从中泄出。只看一眼，苏琦讶异地差点惊叫出声。
薛楚安坐在一边的沙发上，一个西装革履的背影小心跪在她身前，手还托着她的一只脚。
苏琦叫苦不迭，这么刺激的场景是该她看到的？
但此刻骑虎难下，稍微一动，里面的人可能就发现她的行踪。
正在她进退维谷之际，就听跪下那人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薛楚安任由对方替自己擦药，态度很冷淡，“这不是随你们的意？”
“薛楚安！苏琦的事与我无关。”这声音温和中流露出克制的怒气，“暂时将她调离，是最好的情况。如果高兴业追究下来，你就实话实话，将她推出去。这是她自己的错，大不了就是给个处分，影响不会很大。可你现在刚任职，就出这个事，对你的影响太大了。”
听到和自己有关，要退回去的脚步慢了些，苏琦没控制住自己开始偷听。
薛楚安很冷淡，“杨行别操心我了，自己管好自己。而且大晚上的，你过来做什么？不怕别人发现你在我这儿？”
苏琦恍然大悟，这人是杨文清。
杨文清手下的动作很轻，“楚安，我是为你好，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薛楚安低低笑了笑，随意道：“杨行，当初你推我出去的时候，你也没想到我们永远没有机会和好了吧？”说着，她神色认真道，“我不会推苏琦出去的，她不过是一个刚来一年的大学生，我推她出去，责任还是在我这儿。我不但会成为一个管理有问题的人，我还会成为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杨文清身形一僵，“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了，是吗？”
薛楚安笑容不变，“那没有，杨行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拥有八块腹肌的儒雅君子。”说话间，她凑上去，要同他接吻，被他侧过脸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