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说话的汤圆妈妈终于开口,“汤圆是女孩子,如果留了疤,未来可怎么办。”
苏琦说:“有个祛疤的进口药非常好,到时候我们买了给您送过去,孩子有什么后续的医药费我们全权负责。您放心,如果真的留了疤,我们也会尽可能赔偿的。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一定没事。”
她说话的时候,虽然也在谈赔偿,但态度平和,仿佛在聊家常。
汤圆妈妈不由得放下戒心,逐渐说出自己的顾虑,“我还没出月就离婚了,娘家没人能帮衬,好不容易将孩子拉扯到一岁,在家门口菜店找了份能带孩子的零工,勉强度日。现在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万一以后孩子有个什么好歹,我可怎么办?”
说话间,眼泪簌簌落下,令人不忍再问下去。
苏琦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没关系的,您放心,我们先全力给小汤圆治好病,好不好?”
张律师和陈熠站在墙根像罚站一样,除了走之前说了句好好休息,就再没插上话。
出了医院,张律师算了算钱,“医药费、误工费、赔偿金,我算了一下十个应该够了。”
“给二十个。”陈熠想都没想,“如果孩子有其他问题,我负责终身。”
张律师吓了一跳,“这可不能胡说,以后孩子有个任何问题,都能赖在你身上。”
三人边聊边往外走,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叫道:“苏琦!”
第48章 我是劳动人民我骄傲
苏琦回头,一个中年妇女笑容可掬跟了上来,“我说我看着背影像,没想到真是你。”
是宁怀瑾的妈妈。
苏琦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宁母很热络,“小苏,你在医院做什么?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来看个客户。阿姨,您身体还好吗?”
宁母笑着说:“我也是来看个人,小苏啊,你这段时间怎么没来家里吃饭?”
一听这话,苏琦就知道他们分手的事,宁怀瑾肯定没说。
但她又觉得自己告诉人家父母俩人分手了,总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只是笑笑:“我最近很忙。”
宁母点了点头,“那有空一定来家里吃饭,阿姨提前给你做好吃的。”
俩人聊完,相互告别。
站在不远处的陈熠将她们的对话听进去,状似随意道:“你们和好了?”
苏琦摇头,“没,不会和好了。”
陈熠看一眼苏琦,她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落寞,但很快恢复如常。这种故作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证明了一种在意。
没来由的,陈熠感觉心脏像套了个塑料袋,闷闷的,呼吸不畅。他下意识并不想听她和宁怀瑾的感情细节,又控制不住想问:“既然不和好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苏琦叹了口气,“分手也不该我告知人家的父母。”
又不说话了。
张律师还在盘算怎么以最小的赔偿解决这件事,一路给陈熠絮絮叨叨核算成本,陈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一些有的没的思索,为什么分手?还喜欢他吗?还要和好吗?
最后通通汇成一句话,“他妈做的饭好吃,还是我做的好吃?”
……
苏琦不懂陈熠这突如其来的好胜心,但还是给足了情绪价值,“那当然是你做的好吃,大厨水平,能有几个比得上你?”
刚说完,就又想起了薛楚安那一手绝佳的厨艺,“我见过的人,只有楚安姐做的更好吃。”
陈熠不服气地说:“那是她比我多做几年,我比她年轻,迟早会超越她。”
苏琦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又不竞选厨神,介意这个干嘛?”
陈熠转移话题:“我姑姑让你来的?”
苏琦立刻代为表达了薛楚安对陈熠的关心,“姐姐听说以后特着急,本来要和我一起过来,但有个总行的会必须参加,她嘱咐我一定要陪你处理完。”
陈熠认真地看了苏琦一眼,没头没脑地问:“她不让你来,你就不来了?”
苏琦想都没想,“她不可能不让来。”
从前看到薛楚安的所有优点,苏琦都只觉得她优秀。但现在得知了她的成长背景,苏琦对她的崇拜中又夹杂了怜惜,毕竟,美强惨全部占齐了。
同时,经过这些事,她也对陈熠和薛楚安的关系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基于这些信息,苏琦觉得,薛楚安对待陈熠,必然是非常特殊的。
陈熠不说话了,看起来心情还是不太好。
苏琦安慰他:“别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都会解决的。”
办完这件事,苏琦就先回单位了,薛楚安一见她就问了陈熠的事,“怎么样?”
苏琦叹了口气,“不太好,医生说小朋友只是外伤。但是孩子妈妈是单亲妈妈,一个人照顾孩子很困难,对陈熠敌意很大。”
接着,苏琦把谈赔偿的情况给薛楚安详细讲了一遍。
薛楚安沉吟一下,“今天我没时间,你去营业室叫一个人,去青牧把业务办了。陈熠他爸得知道这事儿,我给打个电话说一声,你找个空闲,去给他汇报一下,让他心里有个底。”
苏琦领了任务,马不停蹄去营业室叫人,付梅干脆地打发了一个人。
然后,苏琦就苦着一张脸和周铭出了门。
自打两个人不在一个部门,交集变少,周铭似乎也没再做什么针对苏琦的事。
最近他还买了新车,专门用来通勤。
苏琦上车前特意看了鞋底,怕把周铭的车弄脏,被拿了把柄。
周铭注意到她的动作,不以为意道:“穷讲究,快上车。”
苏琦上了车,客气地表达谢意:“谢谢啊。”
周铭看她一眼,“苏琦,你是不是特看不起我?”
苏琦大吃一惊,“怎么会?”
周铭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你和别人都好好的,坐领导的车都没这么拘谨,见了我偏要这样是吧?”
苏琦迷惑、震惊、沉思、呆滞。
好一手恶人先告状!
看来周铭对她的憎恨之深,已经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摩她了。
当面撕破脸或者将话说清楚,是职场大忌。职场中,两个人哪怕已经要互相插刀子,见到对方恨不得对方明天就去死的程度,表面上最好还是维持虚伪的友好。
否则很容易两败俱伤,使得两人的评价双双降低。
但苏琦没忍住,控诉道:“明明是你先针对我,我怕被你挑出错,我才小心翼翼的。”
周铭看她一眼,似乎不打算隐藏心底最深的恨意,终于决定说出讨厌她的原因,“你刚来的时候就知道,很多人说我是农村的,没资源又不会来事。你还故意把我妈妈带进营业室,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家庭背景,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周铭脸上那种“揭穿你虚伪嘴脸”的痛快神情让苏琦意识到,他肯定恨她很久了。
这还是苏琦刚来实习的时候发生的事。
上班的时候,她看到门口有个穿着朴素、带着行李的大姐,一直往门里张望。她并不认识那位大姐,但她想或许大姐需要借卫生间或想休息一下,才在营业室门口逗留。
苏琦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会根据客户的价值调整态度,碰到有钱的她热情,碰到没钱的她也一视同仁,本质上就是一种无差别的服务意识。
所以当看到大姐的时候,她就热情邀请大姐进去坐坐。
或许是因为不好推拒她的好意,也或许是真的太渴了,对方还是进了营业室接受了苏琦端来的水。
就在这个时候,周铭从那里路过看到大姐,错愕了一下,接着便非常惊慌地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在这儿?”
苏琦以为周铭是嫌弃大姐,也赶紧走过去解释:“师傅,是我带大姐进来的。”
周铭猛地回头,“你多管什么闲事?”
眼见激怒了周铭,苏琦没敢说话,大姐怯生生地放下了水,“铭铭,我不打扰你工作,是这个小姑娘刚刚说我进来坐一会儿没关系……”
周铭眼睛像要射出钉子,“妈,我不是说了,不要随便来我工作单位。”
大姐露出了一种孩子做了坏事被抓般的心虚表情,“我马上就走,铭铭你别生气。”
苏琦气不打一处来,顿时生出一股勇气,第一次不按周铭说的做。
“大姐,你不用走,我给你开贵宾室,您和我来。员工家属可以单独接待的,您一个人等到什么时候?”
说着,她也没理周铭,将大姐带到了贵宾室。
当天,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是周铭的妈妈,从地市一个农村专门上来看他。据说,她一辈子都没来过省城,那还是第一次上来,就为了看看儿子工作的地方。
苏琦最受不了老人受苦,且不说她当时知不知道那是周铭的妈妈,就算不知道她也不会视而不见。
这么久过去了,谜底终于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