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陈熠故意拖着长声,“相完亲了?想起我来了?”
苏琦莫名有点心虚,“政治任务,身不由己。”
陈熠说:“哦,我个体户,我没政治任务。”
苏琦觉得他的话怪怪的,听起来像生气了,又好像没那么生气。但江湖救急之际,容不得她细想,“陈熠……”
陈熠说:“怎么了?”
苏琦厚着脸皮请求,“能不能来A大接我一下。”
出乎意料的,陈熠并没有加以讽刺,只是问她:“你在哪?”
苏琦发了个定位,老实回答:“女厕所。”
……
本来以为要去卫生间这个借口已经足够硬核,却不想张权也跟了来。苏琦绕出去好几趟看了一眼,又被堵回卫生间。
感谢性别这一天然屏障,将她和张权泾渭分明划分为两拨人。
苏琦看了眼时间,陈熠如果从市中心出发,到这儿怎么也得是半小时之后了。这半小时要怎么打发,是个问题。
毕竟张权在这种事上,展现出了自己作为企业家的执着,不达目的不罢休。苏琦甚至害怕,一会儿她不出去,张权会委托别人来找她。
然而正在苏琦纠结的时候,陈熠电话已经来了,“我到了,你在哪?”
苏琦大喜过望,立刻走了出去。果不其然,陈熠随意站着,白T牛仔裤,高高挑挑就立在张权旁边。
找什么188帅哥!陈熠不就现成的。
见苏琦出来了,陈熠自然而然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顺势牵起她的手,“走吧。”
苏琦同张权告别:“张总再会。”
张权眼睁睁看着人在他面前被劫走,却也只能在苏琦轻快的告别中咽下了将说未说的话。
等走远了,苏琦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意识想抽出自己的手。
陈熠却没给她机会,十指相扣,不许她逃离,“你也太现实了吧?还没利用完我呢,就打算抽身而退?”
苏琦尴尬一笑,“没有没有,这不是还没习惯。”
陈熠低低笑了笑,“那你最好快点习惯。”
苏琦一怔,抬眼落入陈熠的眸子中,他歪着头看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朦胧的夜色遮住苏琦异样的神情,俩人交握的手过于紧密,几乎可拓印对方的掌纹。苏琦垂眸,想逃开陈熠的视线,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能感到他的视线从上方打下来,亮得像聚光灯,很难忽略。
苏琦深吸一口气,“能不看我了吗?”
陈熠又拖着长声,“哦?这么快,我都不能看你啦。”
他分明在故意逗她!
苏琦气恼地瞪陈熠一眼。
陈熠却突然俯身贴近她,正经八百同她视线相对:“我看你,你也看我啊。”
苏琦一愣,就见他黑色的瞳孔里浸染笑意,像一船星星碎在眼睛里,亮晶晶的特别的好看。
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血液轰隆隆从每一根血管中涌入大脑。
苏琦怀疑,陈熠在勾引她,但她没有证据。
很快,陈熠就拉开了距离,指着天空和她说:“今天天好晴,星星都很清楚。”
苏琦抬头,漫天星星在如幕苍穹上肆无忌惮散发光芒。西市的天空比其他地区低很多,仿佛伸出手,星星便触手可及。
手心的温度蔓延起来,苏琦突然想问陈熠点什么,比如说你有没有喜欢我?但她又很怕陈熠将问题抛回来,问她是不是喜欢他?
纠结了好一会儿“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苏琦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安全的问题打破僵局,“你从哪里过来的?怎么这么快?”
陈熠看着她,“就从校门口啊。”
苏琦愣了一下,“你在A大干嘛?”
陈熠说:“赵曼曼邀请我来寻找真爱。”
苏琦怔住,“那你找到了吗?”
那一瞬间,苏琦都已经想好了,如果陈熠说,已经找到了。她就回答说,好,那我们试试吧。
然而陈熠只是飞快敲了她脑袋一下,“还没来得及找,这不是先来拯救你了吗?”
苏琦松了口气,但在同时却几乎被一种巨大的失落淹没,“哦,麻烦了。”
陈熠笑了笑,“没事,你记得就好。”
苏琦不甘心,一本故事翻到了结尾,却留下了余白,让她自己体会。但这种不甘心又无法给她勇气,让她主动问对方,将揭未揭的谜底是什么。
陈熠送她回家,照例陪她走过那个很黑的小巷子。这时候苏琦突然发现,和宁怀瑾不同,陈熠总是走在她后面的。
宁怀瑾送她回家时,会牵着她的手带好路,小心提醒她走好。
可陈熠却总是不疾不徐跟在她身后,她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在后面。
一路送苏琦到家门口,陈熠站在楼门前看着她,直到打开的门泄出昏黄的光。
苏琦回头,和他挥手,“路上小心,回家告诉我。”
陈熠说:“好。”
当天晚上,苏琦辗转难眠,心里像有好多只蚂蚁四处乱爬,却全无头绪。
一个小时后,陈熠发来消息,“到了,睡觉。”
苏琦看着这四个字,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冷淡,于是故意留下一个问句,引陈熠说话,“回去路上顺利吗?”
收到信息的陈熠看了苏琦带问号的小猫头,忍不住笑了,最终却还是回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晚安”表情。
陈熠较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自己真切的喜欢,可这种喜欢始终在和他不合时宜的理性激烈博弈。他和苏琦的关系,已经掉入了陷阱。
这种陷阱叫做“爱情和友情的中间态”,如果往前一步却没有好的结果,这一生他们或许都不会再有这样纯粹的异性友谊。但如果退一步,成为对方生活的旁观者,他不甘心也不愿意。
苏琦像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她将自己的友善、可爱肆意释放,用人类不假思索的感性来诱捕他们这些不那么纯粹的人类。
可有一天,等她腻了,厌倦了,便会留下一句,我不爱了,然后迅速抽身而去。
陈熠承认,他已经被诱惑了。但他决定,让苏琦自己去做一个选择。
与此同时,收到简简单单“晚安”的苏琦,成为了今晚最沮丧的小女孩。
第57章 报复
陈熠不理她,苏琦忍不住胡思乱想。
想找人指点迷津,但她的感情指导两大派系之一的赵曼曼是利益相关人,此刻估计正沉浸式体验188帅哥带来的快乐,顾不上理她。另一大派系是“高低柜一家亲”的朋友,肖芹肯定会说,干就完了。卓尼肯定会说,听从你的心。
全是真心,毫无技巧。
正在苏琦一筹莫展之际,宁怀瑾不依不饶起来,他问:“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刻真心?”
“陈熠知道你一直脚踩两只船吗?”
“还是说,不止两只船?”
“我比他差在哪里?”
苏琦觉得自己就像不认识字,宁怀瑾几句话将她直接埋入道德沼泽地。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的问题和陈熠完全没有关系,但从一开始,宁怀瑾的视线就聚焦在陈熠身上。
最初苏琦觉得这是宁怀瑾的策略,用以转移矛盾。但时至今日,苏琦觉得宁怀瑾是认真的,抓心挠肺想弄清自己比陈熠差在哪儿。
发誓不自证的苏琦,最终还是自证起来:“我和陈熠是朋友,至于未来是什么关系,和你无关。”
宁怀瑾的消息追进来,“也就是说,你们现在还没关系,不是吗?”
苏琦回复:“无可奉告。”
宁怀瑾可能这一辈子都是好学生,天之骄子,万众瞩目。
当习惯了第一名,就不能接受自己沦落为第二名。
苏琦叹了口气,她比宁怀瑾还想知道自己和陈熠是什么关系。
胡思乱想代价,就是第二天早上的头痛欲裂。
闹铃叮叮当当作响时,苏琦勉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摁掉闹钟,睡眼惺忪看了眼时间。她依稀觉得一晚上乱梦纷纭,可在醒来的一瞬间,却像是积木搭成的高楼大厦顷刻间层层叠叠的坍塌,梦的碎片毫无痕迹消失了。
苏琦很累,忙活了一晚上,早上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梦里的内容。
此为不祥之兆。
果然,刚一上班苏琦就被审计组叫过去三堂会审,问的问题都是多年的旧业务,苏琦一问摇头三不知。
问题如果不知道答案,就宁愿不答。不慎重回答,很可能造成惨烈后果。
苏琦将自己的大脑勉强运转起来,磕磕绊绊应付完了询问。
薛楚安见她出来,如临大敌,“口供录完了?”
苏琦没精打采地说:“是啊,但问的业务我都不知道。”
薛楚安愤愤不平,“这就对了,我才来几天,凭什么我负责这个事。孙博晨这孙子,真不是东西。”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薛楚安对孙博晨的恨意如发酵老酒,日渐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