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省分行都传言,孙博晨要调入总行,现在正值关键时节。为了不出岔子,他大小是个业绩都要抢一把,大小是个错都要推一把。
对上极尽谄媚,对下全力打压。
孙博晨不比别人,据说他出身贫寒,长得倒还算周正。依靠着炉火纯青的“跪舔”技能,攀上了一位略欠姿色但背景强硬的夫人。
起初做小伏低,伪装深情,一路绿灯升到了省分行老总高位,眼看要跻身班子成员。
但自从老丈人退休,他的位置高了,便不怎么看得上自己的妻子。但妻子家庭的强大背景,又让他不得不委曲求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压抑,此人心术不正,带着一层有色眼镜看所有异性。和女同事开一些没有边界的玩笑都是小事,坊间桃色新闻不断。
薛楚安锐评:“母猪路过,都得被占两手便宜。”
但职场有时候很奇怪,毫无底线的人往往能获得一些臭味相投的同类支持。孙博文拓展业务毫无底线,下三路的事玩得最为纯熟,让他也笼络住了一些有需求的客户。
苏琦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从会议室出来,孙博晨便一脸笑意唤苏琦:“小苏,你过来一下。”
他手下的人多不胜数,又喜欢听人阿谀奉承,今天之前他未必记得苏琦是谁。
苏琦左眼狂跳,果不其然,一进孙博晨办公室,她便和张权那张肥头大耳但堆满笑容的脸打了个照面。
张权是孙博晨的客户,苏琦从前就是替孙博晨给张权家扫墓,却没想到惹出今天的事端。
孙博晨一张瘦长的脸,透出酒色浸淫的浮肿,“小苏,我听张总说,你们挺熟悉的,还得你给张总讲讲我们的业务。”
张权笑容又深了些,一双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起苏琦,仿若要用视线脱掉她的衣服,“苏小姐一看业务就很精湛。”
他故意将“业务”两个字说的别有深意。
苏琦面不改色,远远站着,礼貌而疏离,“张总,您这边想了解哪些业务呢?”
张权拿腔拿调起来,“我今天还得回趟公司,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
苏琦立刻拒绝:“张总,我晚上还有一些业务,没办法按时下班。如果需要听业务讲解,我我们有总行的线上直播。”
孙博晨非常严厉瞪了她一眼,不容置疑道:“给客户讲业务是你的分内之事,有什么业务交给薛楚安。这些小事都做不好,就调去基层网点好好锻炼锻炼。”
他明里义正言辞,实则严酷威胁。
张权和孙博晨明显是一丘之貉,现在却一个白脸,一个红脸,打圆场道:“孙总别太严厉,咱们要怜香惜玉,别吓着小姑娘。”
说着,张权伸出手,“苏小姐,我不着急。有业务我可以等你,等多久都行,晚上见。”
苏琦礼貌性同他握手,张权却非常隐晦地在她手心挠了挠,“今天你可跑不掉喽。苏小姐这么漂亮,找了穷小子,这美貌未必能持续。”
恶心给恶心他妈开门,恶心到家了。
客户经理陪客户吃饭是太常见不过的情况,稍微漂亮点的女孩子百分之九十以上遭受过骚扰,几乎已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恶习。
苏琦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没有处理经验。从孙博晨办公室溜出来,立刻撞进薛楚安办公室,“姐姐……”
话还没说,眼泪已经落下来。
薛楚安楞了一下,苏琦看起来沮丧极了,即便是遇到最困难的业务,也从没见过她这样。
“怎么了?你慢慢说。”薛楚安放缓声音。
苏琦勉勉强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把刚刚孙博晨办公室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薛楚安想了想,“你怎么认识张权的?”
苏琦就把第一次见张权是怎么一回事,以及周天见张权的时候她躲进卫生间,最后被陈熠接走的事全部告诉薛楚安。
听完来龙去脉,薛楚安当机立断说:“你下班就说我在找你,你放心,我保护你。”
张权在本地是个不小的人物,有头有脸,有权有势。这样的人犯不着去逼迫不愿意屈从他的女性,因为主动自愿的红粉佳人也不少。
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几乎可以让任何女性说“愿意”。
他未必将苏琦当回事,只不过是因为小小的两次交锋,苏琦都给他吃了软钉子,激起了他的胜负欲。更何况,本以为自己到手的鸭子,被陈熠给劫走,多半憋着一口气。
漂亮的女客户经理身上一不小心便会打上“风骚”的标签。
因为这些人惯用的手段便是如此,从言语轻薄到行为过界,将“前途”横在女大学生脖子上,逼迫她们步步退后,必要时“下海”。
如果“前途”还不足以震撼,那还有其他的办法,调去偏远网点是常用手段,再不然便是职场霸凌。
揪住一点小错就开始无穷尽的批评和扣钱,最常见的目标人选便是薛楚安和苏琦这样没有背景又有经济压力的女孩子,直到她们主动表示,“听从领导安排”。
薛楚安陡然想起有那么一次,一个酒品不好的客户喝了几杯当场发难,抱着她亲了一口。她下意识推了客户一把,客户的额角撞在桌子上,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杨文清一点儿没怪她,他酒量不济,已经喝得双眼通红,却还是第一时间摆出老母鸡姿态,像护小鸡仔一样将她藏在身后。
当天,这件事便扩大了。
那时候远不如现在规范,得罪客户有可能惹上官司,甚至丢了工作。
杨文清带客户去医院包扎,低眉顺眼求情,愿意自掏腰包私了这件事。
客户却不依不饶,指着薛楚安的鼻子骂,“婊子读了几天书,就把自己当回事了。老子有十几个亿,你当我稀罕你。”
薛楚安记得当时的自己也如同现在苏琦一般无措。
她没有哭,苍白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但当天晚上回到家,薛楚安看到自己的手心,指甲掐出的痕迹渗出丝丝血迹。
没想到杨文清送完客户,又绕回了她家。
他身上缠绵着酒气,话都说不利索,一双眼睛却如春水般干净,“楚安,你放心,我保护你。”
薛楚安的心脏微微发烫,她说:“我不要你保护,我可以自己保护我自己。”
杨文清敏锐地发现她背在身后的手,固执地将她的手展开,用指尖轻轻抚摸她的伤口,“楚安,你是我的下属,你要信任我。”
客户的指责,领导的压力,通通被杨文清挡下来。
薛楚安在杨文清的羽翼下成长,平平安安走到了今天。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有了为别人撑伞的勇气。
时光层层叠叠摞在一起,薛楚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无所畏惧的勇气,全部来源于杨文清。他给了她足够的庇护,才让她有机会成为一个好人。
第58章 成长必修课:学会拒绝
晚上八点,会议室。
审计组正在加班检查,因为薛楚安白天找一个陈年旧账的时候,一直没找到。薛楚安和苏琦在一边待命,孙博晨中途开门来看了好几回,看苏琦的眼神可谓是夹枪带棍,苏琦岿然不动。
薛楚安更是不在乎,如果孙博晨敢进来,她能带着笑意将他怼的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不考虑后果,其实这种感觉是很爽的。
因为有个跨度特别长的贷款资料没查清楚,影响了审计组的工作进度。外加薛楚安人工耽误了一会,当天下班已经十一点。
高兴业陪着组长遛弯去了,薛楚安开车将两位审计组业务人员送回宾馆,正要开车送苏琦。
电话不合时宜响起来。
苏琦看一眼屏幕,赫然显示“孙博晨”。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苏琦心一横,接通电话,“孙总好。”
孙博晨言简意赅,“我在酒吧街这的青沫,你过来。”
苏琦用眼神和薛楚安求助,薛楚安边开车边接过电话,“孙总,我薛楚安,加班呢,苏琦过不去。”
孙博晨沉默了几秒,“先让她过来,客户维护。”
薛楚安冷笑一声,“哪位客户?我不记得我名下的哪位客户今天约了时间。”
孙博晨声调拔高八度,“薛楚安,你别给我搞个人主义那一套。我们公司部是一个整体,高行最后看业绩,是看整个部门。”
薛楚安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整体?给她分任务的时候从不是整体,从她这里挖人的时候才是整体。
东银整个业务架构没有大锅饭的余地,基本都是纯分成,业务指标谁是谁的。碰到好领导,有能力给部门的人分任务当然最好,但更多的是孙博晨这种人,业绩都是自己的,错误全是别人的。
薛楚安不买他的账,“啪”得挂了电话。
苏琦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问薛楚安:“姐姐,这样没事吧?不会影响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