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楚安将音乐声音放的巨大,“有本事他开除我。”
苏琦笑了笑,“那他没那个本事。”
薛楚安叹了口气,“琦琦,陈熠也好,我也好,能帮你挡一时,帮不了你一世。如果你继续干下去,张权这种客户多得是。你想好了,以后要怎么应对,怎么做最合适,你要考虑好对策。我给你保证,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但终究有一天,你得有自己的拒绝方法。”
苏琦感动地说:“谢谢姐姐,我想好了,我也不接电话,有本事他开除我。”
薛楚安问:“如果他流放你怎么办?”
苏琦掰着指头算,“东银总共就这么几家网点,基本都在市区。唯一涉及到区县的,就是肃元镇的小微支行。再远能把我流放去哪?”
薛楚安莞尔,“行,只要你想好,我们就先一起面对。”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孙博晨率先发难,找了个错处将薛楚安叫过去一顿骂。
薛楚安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就一句话:“下次改正。”
孙博晨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昨天陪着张权喝到了三点,中途叫了其他网点几个女职工来陪了酒,好不容易将他的怒气抚平。但张权不依不饶,就偏要苏琦低头,他只能答应未来再找机会。
过去那些年,领导掌握职工生杀大权,哪有敢如此忤逆领导的人?
孙博晨看着薛楚安,越看越不顺眼。
严格来说,薛楚安算是个美女。棱角分明,眉清目秀,但鼻子高且略带鹰钩,显出几分不好惹的英气。偏偏她表面伶牙俐齿、长袖善舞,内在极其倔强狠辣。
从前这个人刚进行的时候,他就死活看不上。
无父无母,没有社会资源,为人刚强又不愿意认输,永远老子天下第一的调性。年轻的时候还略有几分可爱,如今愈发刁钻,让人恨得牙痒痒。
孙博晨越想越气,薛楚安来的时候他就去表达了不欢迎。但偏偏杨文清像被下了蛊一样,燃尽所有资源砸在薛楚安身上,要为她铺路。
杨文清自己养的狼崽子,迟早有一天咬死他。
行长刘文决定将薛楚安调入公司部,态度不容置疑,孙博晨只能忍气吞声。
最让他心里过不去的,是薛楚安想办法调入了苏琦。当初说要调苏琦,他总体还是比较赞成的。虽然不太了解苏琦,但东银第一美人的称号在外,他总想着“姿色变现”,美女好办事,随便卖弄卖弄,也少了请陪酒的人。
谁知到苏琦比薛楚安还不上道。
家境贫寒,不懂变通,又臭又硬。出色的外貌,反而成了麻烦。与其这样,还不如换个男的,或者换个家境好的。
孙博晨越想越气,薛楚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竟旁若无人玩起手机。
她分明不将他放在眼里。
“薛楚安!你是个什么东西!”
薛楚安抬眸,慢悠悠地说:“孙总,我是人。”
孙博晨恶狠狠地说:“你别以为,我治不了你。”
薛楚安平和地说:“孙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搭班子干工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老想治我做什么?更何况,我也是为了你好。”
孙博晨粗声粗气地说:“你什么意思?”
薛楚安半陈述半威胁,“孙总,我和苏琦不过是下属,大不了你把我们放网点上去。可你就不一样了,苏琦这小孩你也知道,没什么背景又死心眼。你把她逼急了,要真铁了心参你一本,你这辈子也别想走总行了。”
一句话,说的孙博晨脸色铁青。
薛楚安一看,药到病除,心里暗喜,表面平静地说:“没什么事,我先去审计组那边看看。”
说完,没等孙博晨回话就出去了。
苏琦就等在她办公室,一见她来了,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姐姐,没事吧?”
薛楚安将刚刚的事简要说了,“你放心,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大不了一辈子就这个职级,他还想着往上蹦蹦呢,犯不着。”
苏琦欢欣雀跃,刚遇到事情时的担忧消失不见,平白滋生勇气。
忙到下午快下班,付梅给她打电话,“琦琦,有客户找你。”
苏琦不疑有他,等下去了,才发现穿着一身西装,打着发蜡的张权站在大厅。这个人不依不饶,还是因为那天陈熠来劫走苏琦,让他没了面子。
站在楼梯口犹豫的一瞬间,张权已经发现她,大步走过来,从身后变出一捧花,递给苏琦,“苏小姐你好,可否拨冗同我吃个饭?”
苏琦僵在原地,想说点什么,几乎呆滞地看着面前捧着花的陌生男人,手中举着的花像一把利剑,直指苏琦心口。
营业室的客户都在看热闹,空间和时间在这个平凡的下午凝固到几乎扭曲,苏琦突然想起了多年前高中的那个中午,遇到宁怀瑾的那个食堂。
此刻,她多么希望还有人能来拯救她,就像那个时候神迹一般出现的宁怀瑾。
然而,很快她就清醒过来,不能永远等着别人帮忙。
放下所有的尴尬和不安,苏琦大大方方接过花,“张总,谢谢您了。花很漂亮,我把它放我们营业室门口,感谢您给我们行的礼物。”
张权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大庭广众之下送花,正如狼标记自己的味道。他选择了业务最繁忙的时候,要让所有人产生猜测。
苏琦如果接了花,未来这种猜测会如影随形,不管他们是否有关系,苏琦的标签已经被他打上。如果她不接,别人也只会觉得她不过是欲盖弥彰。
却没想到苏琦接了,又好像没接。她温柔又客气,让人抓不住把柄,可偏偏态度却是疏离又自持,“张总,我带您去找孙总,您今天是有业务要办吗?”
苏琦将问题抛回张权,顺带拿出准备好的宣传册,“我们最近还有几款针对大客户的基金和资产计划,你可以考虑看看。”
张权眼睁睁看着苏琦将他带来的花放在对公业务柜台,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宣传册我先拿着,我今天是来找你的,就不去老孙那儿了。”
苏琦笑容精准而专业,“您找我有什么业务,我权限不高,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向我的直属领导申请。”
张权靠近她,想装作熟悉搂住她的肩膀,“小苏啊,业务么,我们去你办公室慢慢谈。”
苏琦不着痕迹躲开了他的手,“张总,我坐格子间,我没办公室。您在大厅沙发稍微坐一会儿,我给孙总汇报。”
张权竭尽全力,也没把双方的氛围向比较私人的对话引入一分。
可身边或探究、或好奇的眼神却若有似无打过来,沉默半晌后,他找了个理由走了。
苏琦微笑着将他送到他那骚包的玛莎拉蒂旁边,热情地挥挥手:“注意行车安全。”
应付完张权,苏琦开开心心打算回去继续打完几个催收电话。
可一转身,就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那儿,静静看着她。
阳光下的微尘清晰可见,空中氤氲着不知名的情绪。
苏琦双脚像被固定在原地,想走一步,却完全动不了。
第59章 你是不是悄悄喜欢我了
前一秒,这还是一场女性面对职场性骚扰时的英雄大戏,苏琦带着悲怆地心情,在内心演奏战歌,挥舞剑戟,大胜而归。
后一秒,在看到宁怀瑾的那一刻,苏琦觉得兜头凉水浇下来,这一切似乎都不那么体面了。
她太清楚宁怀瑾整个家庭的氛围,他们家未必是大富家庭,却身处社会地位非常高的那一拨。
宁怀瑾不管薪资如何,走到哪里永远都是座上宾。哪怕张权这样的人,见到宁怀瑾的父亲,也得规规矩矩坐客位。即便是张权见了宁怀瑾这种镇政府的“小官员”,也不敢有一点不敬。
权利无声地彰显自己的实力。
在宁怀瑾这样的人眼中,不论苏琦的工作多么出色,都脱离不开“求情下话”这一尴尬位置。有个银行的家属,全家人都要跟着完成任务,求人的事,难免觉得掉价。
她能感觉到,只是没说,在心里暗中较着劲儿,总想靠能力做出点成绩。
可今天这些无形的羞辱,多半被宁怀瑾全程围观。心中油然而生一点愧疚,宁怀瑾也没说错,她靠着他认识了高晴雪。多少丢了他的脸,现女友为了拉一笔业务,对前女友极尽谄媚。
苏琦的心已不再为他悸动,自尊心却还没死。
宁怀瑾踏着阳光走过来,琥珀色的眸子安安静静望进她的眸子。
苏琦客气地同他打招呼,“今天没上班?”
宁怀瑾点点头,“今天外出办事。”
说完,呆呆立在苏琦面前,也不说话。
苏琦摸不清他的态度,“那有空再约。”
宁怀瑾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隐隐带了恳求的味道,“琦琦,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说几句话。”
苏琦心软了,“好,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