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没有特意打理的原因，陈熠的头发乖顺地垂下来，像个大学生。他稍微晒黑了一点，削弱了从前那种疏离的阴郁，眼若星辰，眉似孤峰，高高的鼻梁延伸下来，让这张脸显得特别清晰好看。
这么好看一张脸，还要什么自行车。
苏琦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喜欢你，尤其是今天，特别确定。”
说完这句话，苏琦察觉到自己每个毛孔的舒展开来，有种在冬天来临时将身上衣服包得密不透风的安心感。
然而陈熠却认真在她脸上寻找着什么，引导般问她：“你喜欢我什么？或许是因为我们已经习惯了对方在身边呢？”
苏琦脸上的雀跃转变成了茫然，她和陈熠平时相处都很好，可一旦说到这种严肃的话题，就有种智商不够用的感觉。
她不确定地问：“那你到底喜欢我吗？”
陈熠肯定地说：“我告诉过你我的感觉。”
他又一次避而不答。
苏琦觉得自己有一些时刻，是需要坚定的语言去确定感情的，“你到底喜欢我吗？还是我会错了意？不是那种想和我亲亲抱抱的那种喜欢？”
陈熠哭笑不得，“我对你，是那种想亲亲抱抱的喜欢。但是，你对我，是那种只我在一起的喜欢吗？”
苏琦眼睛越睁越大，不可置信控诉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没心没肺、任性妄为、三心二意的女人吗？”
陈熠用表情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
其实陈熠不认为这一切是苏琦的错，或者说，她自己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无意识引诱着别人。她从小就很漂亮，享受着无形的关注与爱。
她对爱情既没有概念，也没有恒心，更谈不上稳定。
就像对段子瑞和许慧如关系的判断，陈熠总怀疑或许他和苏琦并不合适，或许很快会遇到问题。他天性敏感，对任何事都要翻来覆去想很久，理性和感性经常激烈对抗，动不动就会陷入虚无主义的窠臼不可自拔。
苏琦却完全不同，她迟钝乐观，几乎从不思考和内耗，天然屏蔽所有恶意，靠敏锐的感官接触世界。她既能坦然做自己，也能迅速投入一段感情，面对任何琐碎的困难，她从不会率先退缩。
与此同时，她的缺点也很明显，有一点不满意，她一定会迅速放弃一段感情，寻找新的生活。
她不是他要的那种，能给与他安全感的女孩子。
但他喜欢她。
陈熠苦笑一下，不对，不是喜欢，他爱她。哪怕在这漫长的一段时间，她毫无知觉地伤害过他一次又一次，但他还是很爱她。
赵曼曼曾无数次地问过他：“你是不是喜欢苏琦？”
他一次也没回答过。
但他的行动先于思考已经回答了，他无法抑制的被吸引，无法控制的靠近她。
他在她每句话和每个行为中，判断自己在她世界中的位置。
那天赵曼曼发来直播，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苏琦。
“你再不来，你的真爱要被别人寻觅走了。”
陈熠心脏被紧紧攥住，那一刻几乎无法呼吸，他深吸两口气，给赵曼曼回复：“什么活动？怎么没邀请我？”
赵曼曼享受着折磨陈熠的乐趣，“我现在邀请你，琦琦可受欢迎了。”
陈熠嘴硬：“和我无关。”
赵曼曼不依不饶，“那万一她遇到真爱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嘴上说着不在意，身体却很诚实。等陈熠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A大门口了。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苏琦发来了消息。
从前，陈熠总觉得爱情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双向奔赴。
然而无法控制越陷越深的每一天，他都能清楚地意识到，爱情是一种清醒的沉沦，是一厢情愿的奔赴。
他关注到她的每一个情绪，下意识去讨好她，逗她开心。
他将她小小的请求放在心上，不惜去求朋友，让对方对帮忙完成她的任务。
他会给做饭阿姨安排，做她喜欢的饭菜。将服务中心值班室的床单洗得干干净净，希望她中午能睡得舒服一点。
他会因为她提到宁怀瑾所展现出的爱意，感到彻骨的疼痛。
可这一切，都被他隐藏在自己铜墙铁壁般的理智中。
他劝自己，我们只是朋友，我只拿她当好友对待。但面对宁怀瑾时，一种酸涩的、阴暗爬行的嫉妒，还是让他忍不住变得乖戾和易怒。
他努力挽回自己摇摇欲坠的道德，不想成为一个蛰伏在他人女友身边等着撬墙角的人，可却忍不住在每一个机会中攻城掠地。
终于有一天，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感情远超朋友。甚至有可能从一开始，见到她的第一眼，便不是朋友。
感性先于理性认出这个人。
赵曼曼说：“陈熠，你骗我没关系，骗你自己可不好。”
陈熠曾无数次的劝说自己，赵曼曼很好。她清丽爽朗，漂亮聪明，最重要的是，她毫无保留给了他稳定的爱。
但最后，赵曼曼所做的一切，换来了他的一句对不起。赵曼曼那个猝不及防的吻让他在一瞬间清醒，他的心已经没有任何余地给别人。
赵曼曼是个很坦荡爽快的人，放弃陈熠后，迅速倒戈，诱惑他：“陈熠，像个男人，追！怕什么，又没结婚。名花虽有主，你去松松土。”
后来，她将自己打探的消息分享给陈熠，“我觉得苏琦真的不喜欢她那个前男友了，甚至很可能本来就没多喜欢。”
陈熠表面淡定，其实悄悄刨根问底，“她从高中就喜欢他了，白月光是那么好忘记的？”
赵曼曼立刻印证起来，“你不懂，她这种漂亮的女孩子特别容易沉浸在想象的爱情中。宁怀瑾是她青春时候的幻想，现在幻想破碎，她回到了现实，自然就不再喜欢了。就像二十岁的女孩子，不会再喜欢五岁的玩具一样。”
陈熠不置可否，心里却又泛起一点不合时宜的期待。
赵曼曼穷追不舍，“我替你试探一下？”
陈熠没回答，但很快，赵曼曼发来前方线报，“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陈熠都不想听，赵曼曼自发给他透露风声，“好消息是，她是彻彻底底分手，依我看，是没复合可能性了。坏消息是，她答应和我去联谊了。”
然而在今天下午，陈熠看到了好消息中的坏消息。
下午工人都在忙，他闲着，顺手帮忙去咖啡厅送东西。然而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了苏琦。她还穿着工服，一丝不苟绑好的头发乖巧地塞在蓝色发饰中。
阳光透过玻璃散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皮肤衬得几乎透明。
她带着淡淡的笑意说着什么，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用手握着她的手背。
陈熠在那个瞬间，像是太阳穴被扎进一个冰锥，整个思维都冻僵了。几乎来不及反应，他落荒而逃。
真好笑，他怕失去，所以装作自己不想要。
但即便从未拥有过，可看到她属于别人的瞬间，他还是像无数次失去过她一样。
这些漫长的心理历程，苏琦一概不知。
苏琦觉得自己不是陈熠想的那样，万花丛中过，谁追算谁的。但回过头来想想，和宁怀瑾在一起的日子里，她也肆无忌惮享受着陈熠的好。
不光是陈熠没什么安全感，宁怀瑾的指责也不无道理。
苏琦有点心虚，但还试图为自己辩解，“我从没骗过钱。”
陈熠无言地看着她，“其实我也有点钱，你想骗就骗点。”
苏琦开心起来，立刻说：“那你怕什么？”
陈熠垂眸，眉心微蹙，挺认真地说：“我怕你骗我感情。”
苏琦立刻发誓赌咒，“不会，我刚刚想好了，你不是问我喜欢你什么，我喜欢你好看。”
陈熠哭笑不得，“你还是闭嘴吧。”
苏琦反客为主，“你也没说你喜欢我啊，太双标了。”
陈熠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鬓角细细的伤口，“这是我保护过你的证据，这不能证明我喜欢你吗？”
被啤酒瓶砸到的伤口，在精心养护下，只剩下蜿蜒的细细痕迹。但那天陈熠顺着鬓角流血的样子，还留在苏琦的印象中。
苏琦变得柔软，伸手抚摸这个疤痕，“破相了，以免未来你找不到老婆，我以身相许吧。”
说完，苏琦欺身上前，主动将唇贴在陈熠唇角，像蝴蝶飞快掠过。
陈熠刚刚的冷静的荡然无存，手不收控住摁住了苏琦的后脑勺，毫不犹豫地加深了这个吻。
苏琦在这个吻中忘乎所以，得意地想：“他果然很喜欢我！”
第61章 如果一直这样
很奇怪，从前和宁怀瑾在一起的时候，苏琦从来都是乖巧而稳重的。那些她觉得情侣应该做的事，比方说换个情侣头像，发个朋友圈官宣，似乎都成了不懂事的要求。
哪怕在一起约会，多牵一下手，多说一句话，似乎都要调动她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