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被投诉了吗_惊戌【完结】(67)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围剿。

  视频在各个本地融媒体公众号上挂了好久都没出过什么问题,然而偏偏就在这一天晚上八点半,突然有几个营销号贴出陈熠在东银办业务,以及前期他超市中发生的儿童被砸事件,以及陈熠以为早已经解决了的大娘闹事事件。

  一些不明身份的“知情人士”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

  “这个男主角不是什么好人,卖假冒伪劣产品,以次充好,出过好几次事情。”

  “对对对,前段时间还出了事故,互联网果然没有记忆。”

  “他们和东银是一丘之貉,有利益输送关系。”

  更有甚者,对苏琦也进行了攻击,“我见过她,这女的是个职业婚托,四处参加相亲,其实是为了拉业务。”

  第63章 我相信你可以

  事情发酵的非常快,苏琦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但一个小时内,互联网上的信息已经转发到删都删不干净。

  更夸张的是,还有所谓知情人士接受了采访,“我老头子吃了这家超市做的米糕,肠梗阻动了手术,当时就是这位陈经理,给了我一笔钱。我那会儿缺钱,也没有在意,就接受了赔偿。没想到他后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简直丧尽天良!”

  一个以社会热点评议为主的公众号以“银行的公信力是否还在?是否成为大客户罪恶帮凶!”为题,迅速爬上西市本地热搜。

  陈熠陪苏琦到了单位,薛楚安正在疯狂给网信部门打电话,“张处您好啊,我们怀疑有人对我们行进行攻击和污蔑,能够先想办法撤热搜,给我们一点处理的时间?”

  苏琦喘着气坐在薛楚安沙发上,手指无知觉地划着屏幕,前不久还颇得好评的短片,此刻留言区全是不堪入目的字眼。

  人退去了社会化身份,将自己化身为一串代号,便能肆意伤害别人。

  “看开一点,银行的女客户经理,没几个干净的,都是大客户的私人咯咯哒。”

  “谁知道这女的还有几个男朋友?”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进苏琦眼睛里,手指从神经末梢开始僵硬和发冷。

  这时候,陈熠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包裹住她的紧握的拳头,一点一点将她的手指掰开,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怕,我在。”

  苏琦神奇般镇定下来。

  薛楚安打完电话看他俩这情境,后知后觉地问:“你们什么情况?”

  苏琦说:“姐姐,我们在一起了。”

  陈熠岔开话题,“查到最初的谣言源头了吗?”

  薛楚安也顾不上深究俩人的关系,沉重地摇摇头,“这个时间点选的太好了,是大家吃完饭的时间,都没在上班。”

  苏琦气得嘴唇发抖,“如果没有人刻意引流,不可能短短一段时间发酵这么快。”

  薛楚安点头,“没错,有可能是有人嫉妒。”然而,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本地银行机构虽然也经常搞一些擅自降低利率,被其他机构诉至人行之类的不正当竞争,但会用这种方法去陷害同行的,却很少见。

  更像是私人恩怨。

  三个人等消息等到凌晨,网信部门说已经查到源头,有人买了非常大的流量,推送不实消息。薛楚安仿佛三头六臂,给公安、监管以及网信全部敲去电话,疯狂处理已经发酵的舆情。

  好在到了午夜,上网的人少了,信息处理的速度快了。

  等大部分舆论平息下来,薛楚安问苏琦:“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苏琦绞尽脑汁想了想,“孙博晨?张权?”

  薛楚安排查了一圈,觉得不太像。

  陈熠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看着此前保存下来的营销号造谣视频,严肃地说:“或许是冲着我来的。”

  薛楚安抬眼,“怎么说?”

  陈熠指了指视频,“视频里出现的这个人,我当时觉得她只是碰瓷的。但是现在想想,也很蹊跷。因为事后,就发生了超市货架倒塌那件事。”

  苏琦刚刚担心自己得罪了张权,正惴惴不安,这时候一听陈熠这么说,觉得有道理,担心起了他。

  “为什么?谁要针对你。”

  陈熠沉思了一下,很谨慎地讲述了汤圆妈妈那件事,“太巧合了,这几件事都太巧合了。”

  几个超市都开的好好的,是青牧集团所有业务中最平稳且利润最低的项目,理论上不至于如此。

  一瞬间,薛楚安和陈熠四目相对,从对方的眼神中心照不宣明确了答案。

  陈熠归来,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青牧集团这个家族企业表面上大家都是至亲,从前困难的时候也很难说没有过患难与共的时刻。

  但随着公司的发展壮大,盘根错节的利益往来,既无法成为纯粹的亲情,也无法只谈纯粹的利益。

  薛楚安的父母不在以后,她很长时间寄宿在陈熠家,对情况略知一二。或许是因为父母太过于忙碌,陈熠父母给孩子的大部分时候都只有金钱。

  陈熠小时候喜欢读书,分享欲极强,总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还是个小话痨。

  陈宝军、刘桂华两口子正在努力创业,满脑子都是生意经,根本顾不上陈熠。俩人从夫妻店,一路走到今日公司集团化发展,辛苦不足以对外人道。一步一个脚印,夫妻两人伉俪情深、相互扶持,既是对方最好的爱人,也是最好的战友。

  他们之间的无话不说,形成了坚不可摧的统一战线,完全排除了世界上任何第三人。包括孩子,这让陈熠看起来茕茕孑立,颇为可怜。

  偏偏陈宝军出身贫寒,从泥塘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从不叫苦叫累,最恨男孩子软弱细腻。他爱自己的儿子,尽量为他提供最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但他不觉得男孩子也需要关心和爱护。

  小学时候陈熠也会兴致勃勃拿着自己学校的作文,期待地给父母展示,“我的作文得了满分!”

  但陈宝军和刘桂华知识文化水平不高,也并不那么关心陈熠的成绩。陈宝军会无所谓地摸摸陈熠的脑袋,“没事,你如果成绩不好,老子也给你一口饭吃。”

  青春期,陈熠变得沉默和易怒,他发疯一般读书,将自己沉浸在形而上的世界中。

  那时候的薛楚安,因为感激之情,几乎填补了陈熠一部分母亲的角色。她给陈熠批改作文,给他的试卷上签字,严厉地抓陈熠的功课。父母不回家的时候,薛楚安陪伴着陈熠。

  但她也是个孩子,还是个不那么幸福的孩子。

  薛楚安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人想要不失去,最好的方式便是自己从未拥有过。

  陈宝军疼爱薛楚安胜过陈熠,或许是因为这位表妹比自己的儿子更像他。早慧、果敢,有常人未有的坚忍和面对困难的能力。

  陈熠崇拜薛楚安,最听她的话,但她永远不能理解他软弱的那一面。

  有一段时间,西市频繁地震,陈熠不知道从哪里看过一套地震求生的故事。因为过于恐惧,所以着迷于搜索相关的资料。因为着迷,更加恐惧。

  每天早上第一缕朝霞出现,陈熠便睁着自己那双黑漆漆的,看起来深不可测的眼睛,望着外面。给自己穿衣服,做早饭,发现父母又住在了公司。

  他开始反复思索起死亡,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消除这种挥之不去的惊惧。

  这种恐惧从最初的只是想想,到后来发展成了焦虑症。陈熠会一遍遍洗手,将手指搓洗到几乎血肉模糊。他的成绩越来越好,性格却越发孤僻。

  那时正值青牧集团企业化转型,陈宝军和刘桂华忙得几乎不回家,俩人大部分时候住在公司,拼搏在生死一线上。

  薛楚安没有办法处理陈熠的情绪,她甚至都没能力处理自己的情绪。

  在陈熠青春期最混乱的时候,陈叙出现了。

  有一天晚上突然地震,陈熠抱着被子从五楼跑到院子里,等发觉不对时,鞋子已经掉了。那天是元旦,西北凌厉的风像刻骨的刀锋,几乎要穿破人的胸膛。

  陈熠到成年很久以后,还记得那一天,地震不过4.5级,但他在楼下踌躇很久,却不敢上楼。薛楚安刚刚读大学,她走以后,陈熠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住。

  很多人等了一会儿,就回家睡觉了。

  但陈熠不敢上楼。

  在寒风裹挟中,他觉得自己每个感官都变得灵敏,与此相伴的,是灵魂的每个角落都四处漏风。他觉得孤独,孤独到书本中所有的伟人,都无法透过虚空让他得到安慰。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突然出现,用大衣裹住了陈熠,人体的温暖从脖颈延伸至全身,那人说:“熠熠,你快冻僵了。”

  那是十七岁的陈叙,戴着黑色镜框,白净而温柔,笑容真诚。

  那时候陈宝国在青牧集团仅仅是做一份普通经理的工作,对待自己的兄弟与其说是亲人,不如说是上司,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或许就是在陈宝国的授意下,陈叙才会大晚上去看陈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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