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一切都是随着青牧集团的壮大发生了改变。
家族企业的转型,最大的痛苦就是处理人际关系。陈叙在公司的日日夜夜,不可谓不尽心尽力,几乎做到事必躬亲,呕心沥血。
陈宝军对他不薄,该给的股份、奖金和权利,一个都不少。
或许正是这种偏爱和重视,让他越来越觉得不平衡。
就像古代的君王,既可以选择世袭制,也可以采取禅让制选贤任能。
陈熠回来前,陈叙的期待或许达到了一个高峰。他以为自己能成为古代舜帝,却不想陈宝军惜才归惜才,企业还是要给儿子的。
苏琦想都没想,就站在了陈熠这一边,“我觉得你只要接手业务,也会做的很好,你也会事必躬亲,你也会爱这个企业。”
陈熠怔了一下,一瞬间心脏像被柔软的绸缎轻柔包裹。
苏琦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因而正经八百解释道:“我们考量客户的时候,有个5C标准,即借款能力(Capacity to borrow)、借款人品德(Character)、资本(Capital)、担保(Collateral)、经营情况(Condition of business),能力和品德是放在最前面的。我觉得,你哪里都比他好。”
陈熠忍不住笑了起来,揉了揉苏琦的脑袋,“果然是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他都不知道苏琦这种信心是哪来的,他自己都没这种信心。
苏琦认真地说:“我说真的,如果这件事是陈叙做的,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仅仅这一点,就不如你。更何况从能力来说,你虽然经常摆出一副臭脸,但你会给小牛犊接生还学习它们生长的知识,关心花的种子,还能把超市经营的有声有色……”
陈熠打断她,“你怎么知道我学习小牛犊的知识还关心花的种子?”
苏琦用手一指,“你书房的书啊,我看有一面墙都是你喜欢的文史哲,但有一个书柜整个都是农学经营学的。我那天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还有笔记。”
陈熠不知道为什么尴尬起来,“我就随便看看,实操未必有多好。”
苏琦靠在他的肩膀上,用额头碰他的脸颊,“我说你比他好,肯定比他好。那么多字,我看了一眼就觉得三个字以后完全看不清,可你回来才几年,已经认真看了那么多。”
陈熠心神震动,轻轻吻了她额头一下。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一直以来,自己生命中缺失的所有东西,都在此刻被填满了。
爸爸很爱他,但从小见他看书,都忍不住会嘲讽两句,“一天看这没用的,都快成书呆子了。”
他回来这么久,虽然父母很欣慰。但也在公司年会,以及很多时刻,一脸欣慰看着处事妥当、长袖善舞的陈叙,并感慨如果自己儿子也能这么上心该多好。
只有苏琦会窝在他身边,悄悄记住关于他的细节。
陈熠抱住苏琦,用拥抱掩饰了脸上的表情,他想,“她是怎么做到,说的每句话,都是他想听的。”
其实苏琦根本没想那么多。
她都没见过陈叙,对其能力一无所知。
更不可能对陈叙和陈熠的能力有个客观清晰的认知,她就是本能觉得陈叙是个坏人。一个能觊觎他人产业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这次舆情风险还是他引起的,苏琦觉得自己能做到不起诉他,已经仁至义尽。
客观看待一个人?
那不可能。
她就要热烈地爱一个人,同样也强烈地恨一个人。
第67章 较量
虽然前期已经有了汤圆妈妈的提醒,但赵凌军的视频在各大网站四处传播时,还是打得陈熠措手不及。
视频中的赵凌军面容清癯,神色凄苍,手持身份证照片,“我是赵凌军,是青牧集团旗下青牧果蔬的供货商。青牧集团的陈熠是老板的儿子,他对我进行了职场霸凌,利用本企业在西市的影响力,不断压缩我们的利润空间。我实名举报,他采取恶意竞争的方式,强化垄断地位。”
这一次的推送比上一次更加精准,赵凌军在进行互联网推流的时候,找了职业投诉人,将陈熠诉至市场监管局。
陈熠陷入麻烦。
投诉这件事可大可小,本来嘛,如果有充分的证据,大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诉。采取这种手段,不过是想占据舆论优势,趁机浑水摸鱼。
陈熠不得不回公司面圣,以子公司总经理身份面对自己的父亲。
陈国军在办公室等陈熠,刚打了照面,便发现他面带愁容,似乎憔悴不少。瞬间的心疼过后,却还是冷笑一声,“出事了知道找你老子我了,当初就告诉你,老供货商合作的多,最知道我们的弱点,你不信……”
又是这样。
陈熠心底的愤怒一点点升腾,堵在嗓子口,努力想咽下去,却最终吐了出来,“我没错,赵凌军这些年仗着和我们合作多了,肆意涨价,不遵守合同,甚至供了假冒产品。也就是我发现的早,如果上了货架被投诉,我们会面临巨额罚款。”
陈宝军不是不心疼儿子,只是最憎恨陈熠同自己犟嘴。但凡此刻陈熠服一句软,他立刻也会软下来。
可陈熠却梗着脖子,面红耳赤,黑漆漆的眼里是燃烧的斗志。
这把火将陈宝军心头的火燃得更烈了些,“你懂什么?这社会除了效益,除了制度,还有软性的东西。你以为去国外喝了几年洋墨水,谁都教不了你了?我告诉你,离开我陈宝军,你屁都不是!”
全身的血液奔流而上,陈熠觉得自己的大脑中的血液轰隆轰隆全部叫嚣着爆发,他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赵凌军不好,我换掉他,我做错了吗?”
陈熠心里一团乱麻,他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父母眼里,不论对错,只有权威。就好像头顶父母这个身份,只要孩子提出任何质疑,都是不听话。
当初,他发现赵凌军的问题时,就同陈宝军打了电话。当时他的意见是直接换掉赵凌军,但陈宝军认为这样的处理太不近人情。
就是因为这样的软性协商,要了他们最后一批货,导致了小汤圆的受伤。
可现在,面对赵凌军煽动舆论这件事,陈宝军立刻归因为陈熠处理的不到位,才引发了后续的事。
陈宝军看着陈熠,他瞪着眼睛龇着牙,像森林里初出茅庐的小狼,张牙舞爪要扑上来咬人。失望的情绪和急于在陈熠面前树立权威的心占了上风,“你真能做出点成绩,我陈宝军多看你一眼。你要做不出来,我的企业就能给别人,别以为我会任由你毁了我的事业!”
话音未落,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衣着规范考究,戴灰色钛合金镜框,手腕上戴一款朴素但很有质感的机械手表,微笑着说:“陈总,有份文件……”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打在陈熠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熠熠,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陈熠正在气头上,也完全没客气,单刀直入地问:“你和赵凌军还有联系吗?”
陈叙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赵什么?这是谁?”
陈宝军不知前因,只以为陈熠无故迁怒,忍不住痛骂道:“你小子还学会排除异己了?赵凌军是我亲自同意的供货商,和陈叙没关系。”
陈熠刚要解释,一想自己也没证据,立刻闭上嘴。
却不想他这样的行为,陈宝军看在眼里,却延伸出了不一样的意思,“理亏了?别不服气,过去我们有个员工受了点小伤天天闹事,陈叙花了五万就把事情摆平了。你超市出了事,小小一点伤,花了公司二十万现在还没摆平,这已经说明你能力有问题。”
陈熠深吸一口吸,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小汤圆受伤那天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他有多紧张和愧疚,那种痛苦和自责几乎杀了他。
那时候,他在脑海中无数次思考过,如果孩子有什么事,他该怎么度过这一生。以眼泪,以忏悔。
可这一切,在陈宝军眼里,是他能力不如陈叙。不能用更少的钱,解决更大的麻烦。
更可悲的是,当时他自我感动地认为自己给了汤圆妈妈一笔钱,她能够拿着这笔钱开始新的生活。
在他的幻想里,他的善意可能改变了一个柔弱女人的一生。
但现实狠狠扇了他一耳光,除了他付出的二十万,没有任何改变。她还是赵凌军的女友,还是陪着赵凌军身边,拿这些钱养着赵凌军。
甚至很可能就在这两天,她帮忙架视频,做好饭菜,好让赵凌军腾出手来对付他。
陈叙看看俩父子,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氛围,“熠熠,你别惹你爸爸生气了,先回去好不好?叔叔最近心脏不舒服。”
说着,陈叙像从前一样,搂上陈熠的肩膀,像最好的哥哥。
陈熠迟钝地转动脑袋,在陈叙带着微笑的唇角中,看到一丝丝嘲弄和不屑。
陈叙看不起他,就像陈宝军也看不起他。
与此同时,苏琦也看到了视频,她坐在工位上刷评论,给陈熠发消息,他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