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一夜没睡，反复纠结要怎么给苏琦打电话，要不要开口问昨晚她的去向。反应过来自己的犹豫时，他几乎笑了起来。
真好笑，女友彻夜不归，他甚至在犹豫是否要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苏琦骗他，说自己和宁怀瑾什么也没有，都是误会。他该怎么办？他能硬气地说出，你如果不能有一些边界感，那我们就分手吗？
这还是不是最糟糕的，如果她不骗他，大大方方承认，昨晚和宁怀瑾在一起，然后再用一种饱含着愧疚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陈熠，对不起，我放不下宁怀瑾。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几乎只是想想，陈熠都感到了心脏的钝痛。
他不能失去苏琦。
陈熠想着想着，眼神越来越冷，整个人坚定的如冰。
如果苏琦犹豫不定，那就让她犹豫。如果她愿意同时和两个人在一起，那他也不会放弃。
尊重你的意愿，你好好想想自己喜欢谁。
这是君子才会做的事，陈熠不是君子。
如果宁怀瑾以为，他会知难而退，主动选择退出或者和苏琦吵架，那他就太天真了。
陈熠打开浏览器，在里面输入，“原配怎么对付小三？”
答案是，首先不能吵架和冷战，这样会让对方出于对矛盾的逃避而远离自己，最终将对方推向第三者。要多关心和爱护对方，让对方的愧疚心发挥作用，从而倒向自己这边。
陈熠考虑了一下，迅速采纳了网络建议。
别说现在他才是正牌男友，就算她要和别人结婚，未必不能离婚。
不，不可能。他不会让她离开。
让他放手，那不可能。
想要耍点小手段，让他主动分手，那更不可能。宁怀瑾小看了他。
和苏琦这种女孩子在一起，现在，未来，会遇到无数的竞争者。如果现在自乱阵脚，以后怎么办？
打定主意，陈熠豁然开朗，正打算给苏琦发个消息，电话声响起来。
赵凌军，是赵凌军的号码。
“陈熠，你别欺人太甚。”
陈熠从前对赵凌军非常客气，这种客气在一些人眼里已经成了软弱。
“赵总，别来无恙。”
电话那头的赵凌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陈熠变了。他说不出陈熠到底哪里变了，但他知道，过去的陈熠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陈熠刚回来接管超市的时候，赵凌军就瞧不上他。
穿T恤短裤，头发什么时候都乱糟糟的，看起来总是很没精神的样子。他给陈熠介绍产品，但他似乎总在神游，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像是瞧不起这些小生意。
旁人悄悄告诉他，“是陈董的儿子，下基层锻炼。”
他自心里愈发瞧不上陈熠，这种公子哥他见多了。眼高手低，傲慢无礼。
偏偏赵凌军自认为擅长对付这样的人，他表面逢迎，极其谄媚。可工作上却愈发随意，从前还注意供货质量，自打陈熠接手，他不怎么注意了，他料定这个公子哥不会注意这些事。
陈熠也一如既往，对他客客气气。有时候他故意让陈熠吃点瘪，对方也没有做出回应。
却没想到，会咬人的狗不叫。
陈熠不声不响的，竟然决定换掉他。过去心里那种暗暗看不上的轻视，和现实的受挫，让他的自尊心有了强烈的反弹，滋生了恨意。
人往往就是如此，一个惯常严厉的甲方，反而能获得更好的服务。可一个待人宽厚的甲方，一旦表达了不满，哪怕是合理的不满，也非常容易引起对方情绪的反弹。
预感要失去重要客户的赵凌军不甘心束手待毙，给陈董打了电话。
好几年前，他在一次陈董下基层检查的时候，留了陈宝军的电话。没想到陈宝军很快接了电话，他明里暗里表达了这些年作为乙方确实也算得上是鞠躬尽瘁。
在陈述过程中，他故意将自己的疏漏描述成一些不值一提的小错，有意无意说出类似于，“我知道小陈总是个很认真的人，但我们做生意的，就做一个人情。他这样的管理方式，怕是过一段时间，不仅仅不要我，也不会要别人了。”
赵凌军非常擅长装可怜，陈宝军当然不能说是自己儿子的问题，但心里却也隐隐约约觉得或许是陈熠的管理方式太过于刻板和吹毛求疵。
怕出什么岔子，陈宝军将此事交给了王晨，让他帮着处理。
赵凌军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发展到今天这个程度。
陈叙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先安抚了他情绪，又温和地提供了方案，“赵总，我这个弟弟您还得多担待。他毕竟是我叔叔的儿子，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是您如果有解决不了的困境，我或许可以借您一笔钱。”
这个货架倒塌的案例，并不是陈叙提供的。
王晨见到他时，随口和他聊了聊最近的新闻，有意无意提到一些供货商的疏漏，“赵总您也知道，货架倒塌出了不少事，给客户都赔了不少钱。你和我们合作这么过年，从来没出过这些问题，实属不易。”
明里暗里，他们都表达了会和赵凌军站在一起。
这种支持给了他底气。
赵凌军压抑住内心浮起的那一点点恐惧，厉声威胁：“陈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别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你把我逼急了，我可说不好会做出什么事。”
如果说在很漫长的时间，陈熠经营企业都像是在玩过家家。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前不久的那个他，赵凌军的威胁在他看来，不过是困兽之斗。
“赵总，不如我们让子弹飞一会儿？我手里有的东西可太多了，我有你们推倒货架的视频，我有你妻子电话录音，我还有你两年以来虚开发票的证据……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呢？”
陈熠越说越开心，几乎笑出声。
赵凌军冷汗一滴一滴渗出来，恍惚间他突然就想起来当年刚刚认识陈熠，他那种单纯的、略带讥诮又胸有成竹的笑意。
真可怕。
陈熠从来没信任过他。
赵凌军觉得，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陈熠是这样可怕的一个人，他不会做出这些事。但没办法，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他在此刻背叛了陈叙，他会死的更惨。
“你别以为，你能好过。”
赵凌军最终只能留下一句狠话，匆匆挂了电话。
果然，当天在众多流量推手的协助下，赵凌军的情况、前期和小汤圆的妈妈，所有信息都被公众搜索了出来。
一场真正的舆论战争，撕开了一个致命的小口子。
第72章 必有一战
苏琦当然也看到了陈熠的直播，她将直播回访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陈熠面对镜头的时候，一直带着淡淡笑意。
可忧伤还是从他慢慢泛红的眼睛，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节奏上中流露出来。
苏琦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别人未必会懂，但她却非常轻易看出，陈熠一定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才会这么做。
她还记得小汤圆受伤那天，陈熠是多么恐惧，他一定希望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孩子。
在和小汤圆妈妈对峙的时候，他几乎用最大的善意包容了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的汤圆妈妈。
可现在，他又要亲手举起利刃，刺向这个他曾努力保护过的年轻妈妈。
苏琦有点忧伤，愣愣地看着手机中的视频，在相关推送中，有的公众号介绍了青牧集团三十年的发展史。西市十大企业家表彰会上，陈宝军憨厚笑着，胸口别着大红花。
薛楚安沉默一下，宽慰她：“琦琦，这是现实。熠熠才经营了两年超市，他迟早要进入商场厮杀。这不过是青牧集团中非常小的一部分业务。如果他未来真的要接手青牧集团，这些事不过都是毛毛雨。”
这些道理，苏琦都懂，可她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心疼他。
可偏偏，在陈熠那么困难的时刻，苏琦一无所知，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陪在他身边。
很快，陈宝军致电苏琦。
这些日子他们时不时会通个话，陈宝军很信任苏琦，或许是因为和儿子经常吵架，话不投机半句多，因而尤其需要苏琦的调和。
这次也不例外，陈宝军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小苏你好啊，今天忙不忙？”
苏琦收敛悲伤的情绪，“陈董，我不忙，您说，有什么事？”
陈宝军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告诉了苏琦，最后才重重叹了口气，“小苏啊，你能理解叔叔吗？我的企业我不给我儿子给谁？是他太气人了，不虚心，又认死理，各方面都不如陈叙，我心里着急才故意刺激了他几句。但他这就跑回去了，也不接我电话。”
苏琦心里不快，她无原则地支持陈熠，不愿意人说陈熠不如陈叙，哪怕这个人是陈熠的爸爸。
“叔叔，您别担心，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但是，我觉得陈熠没有不如陈叙，他很聪明，什么都懂，他只是善良。这是他的优点，不该是被指责的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