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琦本来对周铭满腔愤怒,被杨文清这乾坤大挪移之术一转移,顿时也消了一大半。
然而没两天,这怒气还是如滔滔洪水,汹涌喷出。
多亏了杨文清提醒,苏琦终于想起来了。
那天涉及到50块的业务,是陈熠过来存的零钞,一把5毛钱。
因为是个零头,苏琦没往现金方面想, 一直怀疑自己哪笔汇款做错了。自打想明白可能是现金上的问题,她顿时抓住了埋线,开始慢放陈熠那几笔业务。
果然,就看到她将那一把5毛放在抽屉里的细节。
就这么又逐帧看了好几天,终于被她找到了原因。
下班结账之前,付梅拿着票对苏琦的现金,当天现金多,有一部分就先拿出来摆在地下。监控中,周铭急匆匆从他们身边路过,不小心碰到苏琦的传票,在捡传票的时候一张票从整本里飞出来,掉在桌边。
视频里,周铭往地下看了一眼,似乎停滞了那么几秒。接着,不知道有意无意,脚尖轻轻一歪,一把5毛钱和一张传票滑入桌子底下。
苏琦立刻拿着扫帚将那把钱和传票从桌子底下弄出来,沾满了灰尘,但确实是扎扎实实的一把钱,刚好50块。
“周铭,你是故意的吧?”
当着全部门的面,苏琦愤而对峙。
本以为周铭至少会有点不好意思,谁知道他一脸迷茫反问过来,“你说什么?”
苏琦气冲冲地打开监控,控诉道:“监控上是你把我的钱和票踢桌子下面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笔钱多少天没休息?”
周铭面无愧色,扫了一眼监控,干脆地道了歉,“不好意思啊,我那天着急捆钱,从你面前过去的时候可能没看到。”
苏琦不可置信,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明明就看到的。
徐丽将此情景尽收眼底,见俩人争论个差不多了,这才不咸不淡道:“行了,找到了就好。自己的东西以后一定要自己收好,丢了怪同事是没有意义的。”
苏琦不吭声了,周铭略带得意看她一眼,“怪我,下次我绕着你过。”
无头公案。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琦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讲给了陈熠。她一腔委屈无处诉说,平日里看起来那么温和的姐姐付梅一句话都没为她说,营业室里平时和她都很好的同事们全像没听到。
陈熠看着苏琦手足无措又无辜委屈的样子,像个初出森林就被捕兽夹伤害的小动物。
“职场就是这样,要不别工作了,找个人嫁了吧。”
话一出口,陈熠就后悔了,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对她如此刻薄。
苏琦倒吸一口凉气,“何必呢,骂这么脏。”
陈熠莞尔,苏琦就这点好,刚刚还悲伤沮丧,现在立刻多云转晴,重燃斗志。
“没事,我想好了,我下次全省培训时,也和领导告状。”苏琦捏着鼻子,学周铭拿腔拿调的样子,“领导,我想请教一下您,怎样能更细心一点呢?我查了一周的监控,终于发现原来我差的那笔钱被同事周铭不小心踢到了桌子底下。这个错误,影响了营业室的整体效率和形象,我下一次一定要珍爱生命、远离同事。”
陈熠笑到喷饭,“你不行,这种话就得配周铭那种老实巴交的脸,才有可信度。你长得太好看了,像那种电视剧里陷害女主角的女配角。”
苏琦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小虎牙跃跃欲出,“那你承认我漂亮喽?”
陈熠笑容僵在脸上,心脏不明原因停跳一拍,“我一直承认的。”
没有人不承认这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熠觉得就像有只壁虎突然趴在自己脊椎上,有种很难不在意的别扭。他垂眸,避开她灿烂的笑脸,故作镇定道:“今天开始练球?不知道你一天傻乐什么。”
苏琦作恍然大悟状,“我刚刚突然明白周铭为什么要针对我了。”
“为什么?”
“因为嫉妒,他肯定也承认我漂亮。”苏琦说出自己的结论。
陈熠哭笑不得,“就这?”
苏琦点点头,“对啊,本来我想了好久,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或者哪里得罪了他。但刚刚,我突然想明白了,他就是嫉妒我好看。”
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
陈熠突然很羡慕苏琦。
她的爱恨都那么肤浅,肤浅的几乎不在生命中留下痕迹,肤浅的近乎深刻。
第7章 成年第一课
成年人学会的第一课,就是要学会软刀子杀人。
职场毕竟不是学校,俩人兵刃相接、大打出手,最后分出胜负,俩人互道一句“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作为同学关系的终结。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同事,就像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
有那么一些同事给人的感觉就是,往嗓子里飞的苍蝇。本想眼不见心不烦,但他非要往你嗓子口飞。很难吐出去,但咽下去也恶心。
苏琦觉得周铭就是这么一个苍蝇。
自打丢钱事件发生,苏琦每天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避免周铭再次害她。
偏偏周铭还一副正直可靠的样子,同事们对他评价不差,领导们对他非常赏识。
苏琦恨得牙痒痒。
她觉得很奇怪,领导这个物种有时候就像集体失明一样,完全看不到一个人是那样的平庸、无聊、人品低劣,甚至可以说是蠢坏交加。
周铭知道苏琦因为这件事记恨他,作出一副慈祥模样,时不时就和别人说:“哎,升米恩斗米愁,我尽心尽力带苏琦,问心无愧。如果她不喜欢我,我也没什么办法。”
诋毁苏琦的同时,往往还要举几个例子说明自己对苏琦是怎样的师恩似海,苏琦又是怎么不知好歹,错怪好人。
他言辞恳切,态度真诚,如果不是背着人的时候对苏琦太过于恶劣,苏琦都险些被这样的演技欺骗。
软刀子扎人最疼,他将为难伪装成培养锻炼,将刻薄美化成严厉管教,苏琦苦不堪言。
这种憋在胸口的愤怒,让苏琦的球风日渐凌厉。
最初练球的时候,他们男女两队还算是欢声笑语,和谐快乐。
最近苏琦不一样了, 一上场整个人周身都围绕着一股黑气。
见佛杀佛,见神杀神。
男队球球技一般,但封建思想作祟,对待美女总不好下太重的手,一些明显的身体对抗,会刻意躲开。
只有陈熠完全没那个概念,苏琦打得越凶,他压制得越狠。
苏琦势如破竹,冲到篮下跳起来差点就投篮成功,却被陈熠从身后追上来,毫不客气盖了帽。
苏琦气喘吁吁骂了一句脏话,“操!”
陈熠嬉皮笑脸道:“打不过也不能骂人。”
苏琦擦了一把汗,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少得意,再来。”
陈熠看着苏琦,她的瞳孔黑得像浓重的夜,却亮着被斗志点亮的的光。
女孩子毕竟在力量上有一定劣势,外加身高体格都差一圈,想取得优势地位非常困难。
一些女球员都会有一种下意识的坏习惯,例如不小心拉拽别人的衣服、抓挠别人之类的,以此来对抗身高和力量弱点。
但苏琦打球打的非常干净和磊落,篮球在陈熠手中翻出花来,苏琦完全不近身,只盯着球,她手很快,冷不丁就能劫走陈熠的球,容不得他懈怠。
几个来回以后,其他人都累到,坐在篮下休息。
就见陈熠和苏琦在球场上斗得难分难舍,像两道闪电,莽撞地飞来飞去。
大家见识到了苏琦可怕的体力,同时也纳闷,她哪来那么强的好胜心。
东银业绩压力和工作强度都非常大,大部分人回到家都只能够躺尸,文体比赛一直都是重在参与。领导在的时候,能给领导个面子,领导不在,大家都是场面上能过去了事。
苏琦却认真的仿佛要拿全场MVP。
“琦琦其实挺认真的,我觉得她不是周铭说的那样。”许慧如快人快语,周铭四处和人说苏琦不好,又不听管教又不领情,她自然也听到过。
刘潇笑笑,“年轻人么,有点误会也正常。再说了,美女的争议总是多些,说不定周铭暗恋苏琦,像高中生为难喜欢的女孩子,忍不住对她投射更多的关注。”
许慧如对此说法表现出明显的嫌恶,“针对就是针对,讨厌就是讨厌,你们男的怎么回事?欺负人都要合理化呗?”
刘潇老奸巨猾,本来只打算和稀泥,没想到踢到铁板,立刻倒戈,“许妹妹别生气啊,我这不是怕影响他们的关系。毕竟俩人还得在一个部门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慧如不理他了,呼唤陈熠和苏琦,“拼命三郎们别拼啦!休息一下。”
苏琦打得酣畅淋漓,胸口愤懑之情一扫而空,一口橙子汽水灌下去,多巴胺指数攀升,顿时觉得天高地远,何必为小人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