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牧集团那笔贷款是我做的，银承也是我办的，抵押都没有问题。上市前审计没过？怎么回事？和锦城风电的合作我知道，是我做的……”
门缝里漏出一句话，苏琦脚步顿了顿，想再听两句。
周铭催促起来，“快点，现在不走，今天肃元的企业未必都能跑完。”
苏琦心神不宁，只得勉强将疑虑放下。
俩人一路风尘仆仆到了肃元镇，肃元这边有农业产业园基地，企业很多但距离都很远，只有一辆车，所以俩人需要一起走访。
但周铭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他完全不想陪苏琦维护客户，“过会我来接你，我先去隔壁黄老板那走一圈。”
苏琦松了口气，痛快地和周铭告别。
苏琦记得小出纳说陈熠一般都在集团，想先去看看他，然而她给陈熠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无可奈何，苏琦只能先去拜访陈国军。
不知道陈国军是否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对父子长期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经常说不上两句话就要吵。
陈国军担心儿子，时不时会私下偷偷给苏琦打电话，探听一些陈熠的现状。
从前苏琦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近陈熠忙起来，还有很多事不告诉她，她的情报也显得可有可无起来。
到了董事长办公室，苏琦敲了敲门，陈宝军坐在办公桌前看电脑，表情很严肃。但一见苏琦进来，脸上露出几分笑模样，“小苏来啦，快进来。”
苏琦笑嘻嘻地把礼品递上，“年关了陈董您是不是很忙，我们来是有点小礼品，祝您过年开心！”
陈熠一回来，陈宝军自动成为太上皇，大家都称之为“陈董”。
陈宝军叹了口气，“是忙，最近事情多。幸好熠熠回来了，能做些事了。”他还是老样子，总是要挑陈熠两句刺，“你是熠熠的好朋友，也熟悉熠熠的性格。他是个读书人，做事书生气太重，现在进了商场，历练的地方还很多。”
话里话外，明贬暗褒。
老一辈的很多父母都是如此，尤其是这些一手打下江山的企业家，吃过苦受过罪，一步步走到这里。
他们不是不愿意夸奖孩子，是着急孩子掌权，又怕掌不住权，总是看着孩子不成熟，试图用打压的方式刺激孩子，让他成长起来。
苏琦理解陈宝军的心情，可她知道陈熠一听这些话又要炸，笑着打圆场，“叔叔您别担心，陈熠现在也比过去老练多了。”
陈宝军心里舒坦了，立刻问苏琦，“你见熠熠了吗？”
苏琦愣了一下，“还没有，他在吗？我打算也过去看看他。”
陈宝军叫来秘书，“熠熠是不是带着锦城风电的人参观？你带着小苏一起过去吧，她找陈熠。”
苏琦又聊了两句，和陈宝军告别，跟着秘书去找陈熠。
秘书先给陈熠的秘书打电话，“小陈总呢？”
那头说：“回来了，就打算去办公室。”
话音未落之际，苏琦已经看到从电梯出来的陈熠。一身笔挺西装，头发用发蜡抓起来，笑容可掬，态度亲昵，先用胳膊挡住了电梯门，旁边漂亮的女士率先走出来。
隔着长长的走廊，苏琦都能看到那位一身职业装的漂亮女性冲陈熠微笑，颇有好感的样子。俩人身后跟着秘书，不远不近，却泾渭分明。
这个场景对苏琦而言，太有冲击力了。她从来没有见过陈熠的这一面，长期运动的好习惯，让陈熠的体态看起来有种自然的力量感，举手投足之间，轻而易举让人觉得得体。
不知道在他们在说些什么，陈熠看起来颇为专注，一直在看旁边的女士，因而没有看到苏琦。
苏琦觉得心脏被一只小蛇咬了一口，血液里迅速染上蛇毒，四肢都僵硬起来。
说不上来的疏离感又一次涌了上来，她不熟悉这样的陈熠。
那个我行我素，直接尖锐，头发乱七八糟，常常穿着拖鞋短裤在超市里搬货的少年。将头发梳成了大人的模样，认认真真做起了生意。
这是一件好事。
没有人永远是孩子，这是他的归宿，也是他回家的目的。
然而等陈熠从她眼前直接进了办公室，压根没有看见等在走廊边上的她，苏琦还是产生了巨大的失落感。
陈董的秘书等他们一行人进去了，这才走过去礼貌敲门，“小陈总，有位银行的小姐来找你。”
陈熠不耐烦地蹙了蹙眉，“银行的人不找财务，找我做什么？”
刚刚那位漂亮的女士开口道：“快年关了，银行都有什么最后冲刺任务，可能是想过来维护一下客户。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可能等你很久了。”
陈熠笑了笑，“齐总看来很有经验了。”
被称为齐总的漂亮女士眨了眨眼，玩笑道：“那倒不是，一般来找我的，银行派的都是小帅哥。”
这些话清晰地落在苏琦耳朵里，她一瞬间又觉得委屈，又觉得气愤，只觉得自己自取其辱。既然已经完成了拜访客户的任务，她为什么要多这个事，顺便探访陈熠。
是，这才几天，陈熠已经学会分门别类，“银行的”不配找他。
陈董秘书见过几次苏琦，不太清楚苏琦和陈熠的关系，却很清楚陈宝军对苏琦非常客气，因而进一步提醒，“陈总，是陈董让她过来找您的。”
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这句话陈熠更不高兴了，“我没空，你看不到吗？”
苏琦听不下去了，走到陈熠门口，板着脸将礼品送进办公室，“小陈总，知道您忙，我不打扰您了。礼品我放在这儿了，希望来年多多照顾。”
陈熠看到苏琦突然闪现在办公室门口，脸上闪过几秒钟的错愕，猛地站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来刚刚苏琦给他打电话了，但今天他有重要的事要谈，所以没接电话，完全没想到来的是苏琦。
接近年关，正如齐总所说，几乎每天都有银行或者下游企业的人来拜访。陈熠近日焦头烂额，对一切没必要的社交都尽可能规避。
空气一瞬间沉滞起来。
陈熠大脑一片空白，嘴唇蠕动了好一会儿，想开口解释，说不知道她要来。想热情迎接她，却一瞬间不知道怎么介绍她。
齐总的视线在俩人中间过了三遍，一时半会，她也没判断出来苏琦的身份。但这么漂亮一个姑娘，能被陈董秘书特意带来，多半是有点私人关系。
她的视线落在苏琦脸上，心里考量一下，“难道是陈董的情人？年龄太小了些，也不见风尘气。”
苏琦迅速察觉到了这道审视的目光，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抬头笑了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坦坦荡荡说：“齐总您好，我是东银的客户经理苏琦。我们行对公业务在创新度和灵活度上，都是显著强于其他金融机构的，如果您这边有业务可以联系我。”
齐芙蕾怔了一下，迅速伸出手同苏琦握手，“苏小姐你好，我是锦城风电齐芙蕾，希望有机会可以合作。”
她是标准企二代，别的不说，她自己家的老爹外面都不知道养着几个情人。她并没有兴趣参与别人的家庭琐事，更没有批判的意思。
可这一次，苏琦不卑不亢的态度，却让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内疚。
她自认从不会用有色眼镜看人，可在这个瞬间，还是意识到了自己话里话外对“服务人员”的歧视。
苏琦压抑住内心的难受，笑盈盈地开玩笑：“我今天就不打扰了，如果以后有机会去各位老总的企业拜访，还请大家记得我，。”
第76章 最忌爱上客人
苏琦寒暄几句，公事公办和陈熠告别，“陈总您忙，我先走了。”
陈熠想叫住她，却因为齐芙蕾在这儿，没好意思。
苏琦转身就走了。
刚一出门，脸就垮下来，她不开心，却说不清楚原因。哪怕是从前和宁怀瑾一起见到高晴雪，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就好像他们在一个世界里专心经营着自己的事业，而她却是一个固定NPC，加班晕倒前最后的幻想就是有人给自己存一笔钱让自己再不受拉业务的苦。
客户经理本职工作就是销售，苏琦苦笑一下，心想，做这一行的，果然。
给与情绪价值，出卖劳力，就是为了更好的发展业务。
自尊心和多余的情感，都是毫无必要增加负担的东西。
苏琦知道这是工作场合，也知道陈熠如果当众告诉别人，这是我的女友，会显得幼稚无聊且极其不专业。
可她还是无法控制的受伤了。
然而苦命的打工人就是这样，不管有多受伤，还得去给客户送礼。
苏琦在长长的一串名单里勾掉了青牧，给周铭打电话，“你送到哪一家了？”
周铭已经送了两家，苏琦等着他把车开回来。
车堪堪停在苏琦面前，周铭敏锐地发现她情绪不好，“怎么了？让人家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