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楚安拍拍他的背,“我也想你,你先放开我,太压了。”
她骗人,她没想他。
杨文清笑了,“你骗人,你就是哄哄我。”
薛楚安无奈地说:“你清醒不?有正事要说。”
杨文清迷迷蒙蒙抬起头,无辜乖巧,正经八百地说:“我清醒的,真的。”
薛楚安姑且认为他神智在线,“我今天偷听到周铭和孙博晨要密谋干什么事,好像和你有关,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杨文清困惑起来,“周铭是谁?”
薛楚安提醒,“就那个特讨厌苏琦的男柜员。”
杨文清或多或少听薛楚安说过一些苏琦的事,但他现在实在想不起来周铭是谁,注意力却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楚安,你关心我。”
薛楚安无语了,杨文清真醉了。
今晚看来是没希望给他说清楚这件事了。
薛楚安将杨文清安置在沙发,“算了,明天再说,我给你拿洗漱用品。”
杨文清拉着她不要她走,薛楚安打算挣脱,却被杨文清拉回沙发,又重重抱住。
“楚安,别走。”
薛楚安听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没来得及抬头,就又被摁回杨文清的胸膛,听他的心脏乱跳。
“楚安,楚安,我就犯过一次错,你原谅我好不好?十年了,十年了。”
第81章 夜谈
薛楚安其实并不觉得自己没有放下。
职场中谁都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这无可厚非。爱情更是一场你争我夺、至死方休的游戏,任何一段关系一定伴随着博弈。
人类的本能是趋利避害。
更何况她是最底层的泥潭里爬出来的人类,和杨文清这种一路顺风顺水的公子哥儿不同,他有大量的感情足以挥洒。
薛楚安不一样,她从小见过的冷眼和背叛多到数都数不清。
年近三十五岁,没有家庭,没有朋友,孑然一身。
她早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缘来缘灭,她看得清楚,从不执着。
可杨文清不依不饶,要个承诺。或许喝了酒,所以尤其显得固执,“楚安,你要什么?我什么都能给你。你可能不信,我连命都能给你。”
他平日里温和持重,八面玲珑,对上司对下属都留几分余地,从不肯说这些话。
可如今,抓着薛楚安,像走到绝路的债权人,比债务人还卑微。
薛楚安无奈,任由他抱着,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我要你的命干嘛?”
杨文清苦笑一下,牵起胸腔震动,“你不要我,也不要我的命。”
他前两年还好,不怎么演这出苦情戏码。这两年,苦情程度日渐增加,饶是意气风发的杨文清,也免不了中年危机。
薛楚安叹了口气,“我人就在这儿,你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杨文清放开她,认真看着她:“我要你的真心。”
薛楚安笑了,“我的真心一直都在,你看不到罢了。”
杨文清怔住,酒气升腾起来,他喝得太多了,看不清薛楚安的表情,怕开口重了便惊扰到寂静的夜,只轻轻问她:“真的?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薛楚安毫不犹豫地说:“对,最爱你。所以孙博晨到底在密谋什么?你知道不?”
杨文清失落起来,“我知道,你很讲义气。但我要的不是这个,你明知道。”
薛楚安其实不知道。
杨文清待她不薄,这些年仗着他心里的喜爱和愧疚,她得到不少工作上的助益。
如果说从前有过那么一丝丝的嫌隙,这些年早没了。对人性没有期待,就不会受伤害。
薛楚安觉得她是最希望杨文清能过的好的人。
可杨文清却不满足于此,“那如果有一天,别人要和我在一起呢?我要和别人结婚了呢?”
薛楚安沉默一下,真心说:“我希望你幸福,我会给你个大红包。”
杨文清痛苦地将脑袋抵在沙发上,“我要你爱我,不是这种爱。”
薛楚安看了眼表,“一起睡?明天还上班。”
杨文清一下子抬头,咬牙切齿地说:“薛楚安!”
薛楚安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大晚上的!”
杨文清细细看薛楚安,其实她不算非常漂亮,至少不是一个令人惊艳的美人。但她眉眼间有股淡淡的哀愁,为她增添几分说不出的韵味。可只要稍微了解她,便能够看出来她那种无所畏惧的坚强。
从前杨文清总觉得薛楚安是个刚强的人,可后来发现并不是,她太聪明了,具有强大的洞悉能力。
她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对方性格特征,迅速选择应对之策。
这或许是她在行业内日渐强势的原因。
她说她真心,杨文清毫不怀疑。
薛楚安是个好人,而且是一个能力非常强大的好人。她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大善意希望别人都发展的好。
然而这唯独不是爱情里需要的东西。
杨文清自私地想,他要看到薛楚安的无助、困惑,能看到她为他心碎,为他失控。
可什么都没有。
薛楚安只是放任他一个人缠斗在这段爱情里,经历孤独、嫉妒和不安,她永远像从不错乱的歌曲,没有乱掉的一拍。
杨文清眼神晦暗看着薛楚安,也没说话,摁着她的后脑勺,突然吻她。薛楚安迎上来,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情绪,几乎有点苦涩。
唇齿交错间,湿润的冷意粘上来,薛楚安后知后觉地发现,杨文清哭了。
薛楚安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杨文清勉强笑着,看着她,“楚安,你想有一天我们自然而然分开,你和我在其他场合相遇,我们体面祝福对方,是吗?”
薛楚安觉得自己的心脏产生了不可言说的钝痛,她很难劝说自己这是一种错觉。
太可怕了。
杨文清流泪的样子。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摘掉眼镜,露出一双狭长的眸子。离得太近了,薛楚安甚至能看到他窄窄的双眼皮。
不戴眼镜的时候,他看起来比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年轻很多。
薛楚安忍不住伸手给他擦眼泪,“哭什么?这有什么好哭的?”
杨文清痴痴看着她,视线从她的眉间描摹至她的唇。
当年那个刚刚进行,气质清冷、一脸冷淡的女孩子就在眼前。那时候的薛楚安,还不像现在这样铜墙铁壁一般。
她烦躁的时候会下意识用手指敲桌子,被领导说了就会露出一脸不服气的表情,有时候也会害羞,会生气。
当初那件事,他并没有多想,薛楚安给他背了一个处分,并不是什么大事。提拔还轮不到她,他走稳了,再提薛楚安是一样的。
甚至于最初认识薛楚安的时候,他也没先想过这世界上会有一种爱,是如此没有道理。
那时候他傲慢、无礼,以为女人而已,没了一个还会有其他。
他不相信任何超理智的爱情,更不相信两个人会有强烈的羁绊。
薛楚安太年轻了,像一朵小白花,萦绕着淡淡的忧愁。
他选择为她遮风挡雨。
然而这个时间并不是很长,薛楚安很快就展现出了过人的适应能力,她的专业性和营销能力几乎在三年内就让人难以忽略了。
她不像个新人。
这句话是所有人对她的评价。
也就是这种时候,杨文清才意识到,她不是一朵花,不是他想象中无辜可怜的孤女。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平衡了。
薛楚安游刃有余,他患得患失。
他们的关系像停在一个难以进退的分界线上。
唯一开心的是,现在薛楚安没别人。
想到这儿,杨文清其实也不太确定了。
他借着酒劲耍赖,“除了我,你还有没有其他人?”
薛楚安松了口气,原来杨文清搞这么一出,竟是为了问这么一句,她还以为真有什么大事。
“没有。”
杨文清笑了笑,拉住薛楚安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自从你上次说,我没腹肌,你那个小男友有。我就再没放松过自我要求,这些年不管多忙,都会运动。”
薛楚安哭笑不得,她早就忘记了,没想到杨文清替她记得。
大概是薛楚安的安抚起了作用,杨文清的情绪平静下来,絮絮叨叨邀功,“你说我手艺不好,我报了个厨艺速成班。还有地位和钱,这些东西我都不再需要了,你想要都给你,我的钱多到三辈子都花不完。”
没想到,温文尔雅的杨行竟是如此小心眼的男人。
薛楚安说的每句话,他都心里记着小本本,薛楚安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我可没说你那么多坏话,你已经很完美了,这都是你自我要求太严格。”
杨文清抬眸,柔和地说:“对,是我自己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