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操纵着轮椅来到房间的洗手池边，示意可乐坐在落地窗那边晒晒太阳。
“多晒晒太阳长得快。俺孩就在那坐着哇。”李拴富夹杂着普通话和方言对可乐说道。
为了方便跟父亲谈事，美兰只好叫来了俊杰，让他带着可乐去玩，可乐被俊杰带来的柴犬吸引住了，小跑着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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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你看俺妈原来这个床也空着，你也闷得慌，要不让养老院其他老头过来跟你一块住，晚上两人还能说个话。”（只有父女俩的时候，美兰就会忍不住说纯方言。）
“俺不，俺可扎不得旁人。”（扎不得，山西方言，意思是看不起。）
“俊杰说有个单人间比这采光还好，住得还舒服呢。”美兰尽量耐着性子去引导父亲。
很显然拴富不吃她这一套，他断断续续诉起了苦衷。
“这个屋，你妈在这住过，那就是个家了。其他房间，那就光是个睡觉的地方，那不是家。”
这么说着说着，李拴富就有点想哭的意思，“要是你妈黑来（方言，意思是晚上）给我托梦了，我换了屋了，她就找不见我了……呜呜……”
李拴富忽然抽泣起来。
这一幕，惹得美兰鼻子一酸，更不知道怎么继续劝说。
“大，俺退休金根本支付不起你这个房钱，还得把自己以后的养老储蓄提前往里搭……”美兰话到嘴边，又吞下去一大半。
哥嫂那边死皮赖脸地不出钱、不出力，更不能让父亲去起诉他们要钱，回头再把父亲气出个好歹来；自己是不能跟他们比着不孝顺的，眼下能做的事只能是自己默默扛下来。
算了，大不了打工吧，从明天开始，在北京找个零工干干，美兰觉得已然是退无可退了，那就迎难而上吧！
最终，美兰去俊杰那里为父亲又续交了一年的养老院的房钱。
李拴富知道自己还能在老伴住过的这个房间继续待下去，心里稍可宽慰。
第17章 工作好难啊，她们仨都不容易
在这同一天时光里，静云、沫沫和美兰各自为工作而奔波着，或喜或悲。
静云这天需要开展线下调研。
她来到公司产品上货的各大博物馆的文创店铺，观看和记录用户的实际购买情况，偶尔也会问询用户购买的原因。
她发现那些在设计环节看似尺寸很大的产品，到了实体店里上了柜，却显得小小一只，如果不能做成套装或者系列，就会因为产品单薄而被人忽视，继而被淘汰。她准备找时间把这个发现告诉自己的上司Kane，哪怕她并不怎样喜欢他这个人。
“书签要做成套装，手串、扇子也是，香膏更要做成系列……”静云把这些全都记录在本子上。
离开博物馆的店铺后，静云又来到馆内的科技区。
这里是技术部总监王宇的天地——里面的各类科技体验项目，收费颇为高昂，每每到了节假日，孩子们都会排起长龙，看起来是公司的一块“大肥肉”。
静云趁着人少体验了一把，一瞬间他明白了王宇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到他的部门工作。
尽管王宇的科技项目技术已经相当先进，但是里面配套的动画剧情、创意的方向，都显得有些枯燥呆板。这项目显见得是缺一个脑子灵活的文案策划。
静云默默记录下来每一个项目的体验感受，心下开始真正地思考：似乎转岗去王宇这个部门，个人会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王宇就不知道从身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
吓得静云一个趔趄，赶忙把自己的笔记本折叠藏起。
“好玩吧？没见过吧？”王宇没有正形，“早说了让你过来跟我一块弄这个项目。”
王宇说着，不等静云答话，就戴上了VR眼镜，也递给静云一副，拉着她一起坐进体验仓。
“上周刚找外包文案写的剧情，你帮我把把关呗。”
静云戴上眼镜，观看了没一小会，就出现了眩晕反应，忍不住跑到洗手间呕吐。
等从洗手间回来，她继续跟王宇谈起了体验的感受，丝毫没有因为眩晕而提出休息作罢。
“先不说剧情，你这个动画就有轻微的追踪延迟，动作画面同步性差了那么一点点，但凡身体稍微敏感一些，就会像我一样，就会眩晕呕吐。”
王宇一边夸静云懂点技术，一边重又戴上vr眼镜看起了画面。
“真要哪天你在Kane那里待不下去了，来我这吧，我这是真缺一个像你这样懂创意又严谨的人。”
“等我转正再说吧。”静云没有立刻拒绝。Kane不重用她，人品也不好，王宇这个人看着吊儿郎当没有正形的样子，却是个干实事的，未来工作真要出现啥变动了，没准可以找王宇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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沫沫失业后入职的第二份工作，结局仍是以快速“跑路”结束。
入职第二天，动画总监就让她三天内出一个48集动画片的大纲。
“看了你过往的写作经历，搭建故事框架特别快，三天给我交一份上来，我看看你的真实水平。”总监说道。
沫沫心里很想争辩，但一想到工作都找了好几个月了，只好忍了。午饭的时候，她都在疯狂构思，困了也没敢休息， 键盘敲得手抖发烫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总监突然拉了个会，叫上了制片、导演和她。
“看看这动画剧本都写得什么呀？你们是怎么给通过的？都看看，都看看。”
总监指着一个刚被裁员的员工的动画脚本，并在投屏里不断放大文字内容……
沫沫知道他这一招是“杀鸡儆猴”，不是冲着别人，正是冲着她牛沫沫，“你要是也写成这样，也早点给我滚蛋。”总监没这么说，但是摆明了就是这个意思。
沫沫没有吱声，低头假装喝水，虽然水杯里的水早就空了。
她想不到为了吓唬吓唬她，总监竟然要拉个单独的会，一个不小心，她就笑了出来，她笑对方工作效率低下，她笑对方没有管理能力。
“你笑个什么劲儿？”总监有点不悦。
“我，我觉得她写得有点好笑。”沫沫赶紧搪塞过去。
沫沫话音刚落，总监就开始按下打火机，抽起了烟。
这是个密闭的会议室，而制片、导演还都是女性，甚至制片还怀着孕，挺着很大的肚子。
“咱们这的动画，那都是给三到六岁孩子看的，你，还有你”，总监指着导演和沫沫，“你俩得赶紧结婚生孩子，要不然咋体会小孩子的心理，靠拍脑袋吗？”
沫沫看了看制片姐姐，她不敢反抗总监公然吸烟，又看了看导演姐姐，她不敢反抗总监对她的工具化、物化的说辞。
沫沫在心里拍了桌子，大骂道，“妈的，破工作，老子不干了！”
沫沫这么想着，便不顾总监的感受，起身打开了会议室所有的窗户，方便散去烟味。她试图将笼罩在两位女性身上的不公，通过窗户透过来的风，一起散出去。
沫沫后来当然没有加班写那个破大纲，她连带来的水杯都没拿就匆匆跑路了。
反正三天内都是试岗，公司又不给她工资，也没有签正式合同，彼此两不相欠，她这么想着，一分钟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
于是，沫沫就这样，又一次失业了……
她一个人站在北京二环的天桥上，看着人来车往，喝着罐装啤酒，思考着工作和人生的意义到底是啥？
KPI、OKR，末位淘汰、PUA，只要在职场一天，就得接受一天别人的审判，永无止境……
她不想忍了，她想要跟别人制定的不公平规则彻底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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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兰这边的情况，也是一波三折。
退休后，很久不上班、不干活的美兰，倒是对找个零工充满斗志，她没有简历，也不知道应该做一个简历。
她全靠一双脚，一张嘴，边走边问工作机会。
“不好意思，您以前开的饭店是做中餐的，我们这是西式快餐，经验不太匹配。”美兰想去汉堡店做后厨配餐员，却被拒绝了。
真的去了中餐店，却又被人家歉意地告诉她年龄不符。
“我精力很好的呀，我一站，站上一天腿都不抖的。哎呀，小伙子，小姑娘，你们不能光看年龄，要看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啊。”
美兰解释着，但是对方还是拒绝了她。
美兰一下子理解了静云和沫沫在职场中的不易。
午饭的时间到了，美兰坐在球形的石墩子上吃起了随身带来的面包，吃着吃着，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家政服务的门脸，这个家政公司距离自己租住的房子还近便，何不试试看？
于是，美兰匆匆将面包收起来，抹了抹嘴上的碎屑，笑着走了进去。
“我今年55岁，以前在山西那边的醋厂上班，下岗以后开了个小饭店，一开就是十几年，我做饭可好吃呢。”美兰对着前台年纪轻轻的服务员说道，“老师，你看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个适合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