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风挟着初夏特有的晴朗,湖面绿水满盈,独处时陶枝念后知后觉感受到为什么简时衍会喜欢早晨来公园待上20分钟,阳光鸟鸣,置身生命力旺盛的丛林,与城市短暂脱轨,轻松到得以忘却任何惆怅和倦意。
直到余光出现一团毛茸茸黑棕相间的物种,陶枝念侧头,被戏剧性的现实打得措手不及,伯恩山犬早认出她,疯狂摇着尾巴将主人往她的方向带。
牵引哼哼的女士穿着淡紫色的运动套装,不仅身量瘦薄,而且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深棕色的波浪卷衬得精气神极其出挑,根本不像五十多岁。
没等陶枝念做出反应,顾哼哼朝她奔来,狗狗与人亲近,伯恩山犬迫切期待着她的回应,讨好地围着陶枝念打转。
短短几分钟,陶枝念束手无策,早已从女士外貌几处特点猜测出身份,“您好,伯母。”
陶枝念硬着头皮开口打招呼,怎样都料想不到初次见面会是这样非正式的光景。额间淌着细微薄汗,今早出门运动更是潦草地洗把脸就出门了,连头发都是稍显邋遢的丸子头。
“小陶,见到我不用这么紧张,待会儿时衍回来得怪我为难你了。”
顾女士语气丝毫没有陶枝念想象中的锐利,反而温柔和善,表现出的态度稍微冲淡些陶枝念心中忐忑。
“上回儿过年我本来是要跟着他一起去南屿拜访亲家,那小子犯轴死活不乐意带上我,我们家有失礼数的地方还请见谅。”
顾湘早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陶枝念的信息,这回见到儿子藏着掖着不让露面的小女友本尊,你来我往地聊上几句,横看竖看满意得不行。
眼前女人气质带着书卷气,说话做事沉稳,谈吐文雅是有个主见的。
陶枝念继续和顾女士闲谈,后悔打发了简时衍去帮她买水,盼星星盼月亮望着路口的方向。
“妈。”
简时衍拎着早餐回来寻人,反应意料之中,打过招呼隔开顾湘和陶枝念的接触。
临走前,顾湘加上了陶枝念联系方式,顾女士听说陶枝念为了职工比赛做热身准备,问来时间说到时候来凑个热闹。
陶枝念欲哭无泪,继续保持得体的微笑,仍不忘做戏演全套,说伯母慢走。
去上班的路上,陶枝念满脑子都是和顾湘的接触,忍不住复盘有无失当之处,最后愤愤地盯上气定神闲开车的始作俑者。
“简时衍,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路上她照着镜子,虽然多数时候她都是无效化妆,差别只在肤色上体现,但刚刚彻底纯素颜,怎么能以这种形象见了家长。
“我也没想到她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以往遛顾哼哼的活儿都是交给钟点工代劳。我妈估计现在心里正在想你和她有缘,半个月早起一次竟然能碰上未来儿媳妇。”
回想顾湘对她的打量,简时衍的母亲确实比她想象得要好相处,学生运动会她是编外人员得帮着掐表记分,等到职工活动她估计化妆也会被毒辣的阳光磋磨得狼狈到脱妆。
“你妈妈...她真会来学校凑热闹吗?”
“她和叶校长是旧识,我当初毕业后来临城中学任职,她气得差点找叶常国理论,两个人不太对付,估计会彼此回避回避。”
那意思就是,顾女士多半只是表面礼貌,陶枝念松了口气。
到达目的地,陶枝念解开安全带,“那你呢,会来吗?我羽球双打没有搭档,他们说可以带家属。”
陶枝念正纠结着,简时衍才刚洗脱传言的冤屈,好像也不太合适露面,给出PlanB退而求其次,“不过工作有事也没关系啦,我到时候找璇璇。”
“枝枝,你希望我来吗?”
陶枝念闻言,手悬在开车门的按键上,摇头又点头,其实是想的。
她提前见过分组名单,得和谢家邵对打,当初在度假村谢老师朝她散发过好感,导致本学期几次碰面,陶枝念都有些不自在。
身边人轻笑,照例得逞后心情极好,洋溢起胜利者光辉,“以后想我出现,记得要直说。”
第95章 .怎么办,她好像的确太享受简时衍的服务了。
哨响穿透操场,红底黄字的横幅拉着「安全第一,友谊第二,比赛第三」的标语。
陶枝念绝对是全场除了体育组最忙的人,校报摄影社纳入她麾下,不仅需要保证学生注意安全,还得在有限时间内给出校报内容。
谢家邵见她落单,不解风情本事扎堆出现,走过来交流。
女子1500米和男子3000米的长跑项目决赛作为收尾项目,陶枝念接过李海洋递过来的相机翻看,“拍得挺好的。”
谢家邵则从光影构图方面详细点评,显然更为专业,男生得到历史老师这样高的评价,腼腆得有些不好意思。
二十多度的阳光照在身上,在室外待久了,仍谨防脱水中暑的隐患,陶枝念先告辞去观望比赛。
近日因工作原因,陶枝念常常和林耀驰碰上面,距离度假村遇到璇璇和这位林老师剑拔弩张的闹分手,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陶枝念先见到宋艺璇,以及女人身后无法忽视的熟面孔。
许老板大喇喇地推了辆小推车走在后面,过来补给休息站的饮料,两个大箱子印起荣记的标志,发达成精的商业头脑,与宋艺璇同时出现,没让任何一方落入尴尬的境地。
况且许凪远可是交际圈广泛的人精,三言两语活络了氛围,笑话独享风流,连严肃的教导主任都差点被逗笑。
还没等到陶枝念有机会搭腔,林耀驰倒心无旁骛掐着秒表,始终关注操场来往的运动员们。
陶枝念向来识趣,自觉绕开冷场的话题,视线落在林老师手里的名单,却听见林耀驰忽地出声,“人得向右看齐。”
此话意味深长,那意思呢?在生活中,下句语境,该是人总要向前看。
眼波流转间,陶枝念瞥见那人眼底落寞的深沉。若是林耀驰语气更为轻松些,或许不会如此黯然神伤。
面对恋情死胡同般的走向,陶枝念难免想到宋艺璇在她这儿说过的怨怼,眼下新欢旧爱,看客难以评定究竟谁先一步走出失恋的空档。
都市男女自由恋爱,面对结果态度明晰,甘心愿赌服输。
陶枝念还在琢磨因果报应,一顶遮阳帽扣在头顶,简时衍很是招摇地撑开伞站在了她身后,体贴地将降温扇交到她手上。
惹得她身旁的林耀驰满脸无语,识趣地让出位置给花孔雀开屏。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棒球帽松垮,陶枝念抬头视线受阻,半张脸蒙在帽檐之下,慢吞吞地伸手扶正,只想趁许凪远还没注意到他们,先把简时衍拉到一边。
可惜差之毫厘,许凪远天生大嗓门,弟妹称呼飘了过来,林耀驰体面地自觉回避,去了别处躲清静。
陶枝念头皮发麻,反将一军,“你们俩?”
“别起哄,只是朋友哈。”
宋艺璇抢先下了定论,明眼人都知道关系哪里单纯,璇璇在许凪远面前故作矜持,饶是再怎么刻意彼此疏远,男女磁场亲近前后走来,实在容易引发遐想。
陶枝念刚揶揄完,只听见远处清脆的哨响,男子长跑项目有选手只剩下最后一圈。
为首的男孩子甩了后面的选手快半圈,最后的弯道还能冲刺发力,成绩快赶上三级运动员的水平。
老师们所在的位置靠近终点,陶枝念今日从早起跑步,到学校更是广播站和操场两头跑走了大半天,腿酸得快站不住,便倚靠在简时衍的肩膀放空。
她看到冲过重点的男孩子,凑巧是她教过的,九班那位“改邪归正”的沈辞烬。
“我和你说哦,沈同学期中考考回光荣榜前五十了。”
简时衍顺着陶枝念的视线望去,明知故问,“哪个沈同学?”
“九班的沈辞烬。”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话起了功用,沈辞烬奇迹般恢复正确对待学习的态度,每次考试保持提高一百名的速度前进,压线出现在公示栏光荣榜的位置。
颁奖台缺人,陶枝念还没偷懒多久,又被叫过去凑数,这回得去给学生颁奖。
那顶帽子松松垮垮留在她的脑袋上,刚好遮住浸过汗的刘海,恰到好处地成了穿搭的配饰。
高中生实在是精力旺盛,前后休整半小时,已经恢复正常状态。陶枝念当初对沈辞烬的第一印象是瘦高且空洞,如今男孩子似乎更有少年人该有的那股朝气了。
陶枝念跟随广播的指令,挨个为冠亚季军颁奖。
轮到沈辞烬时,男孩子低头,固执的浅眸跃动着火光,连名带姓越发虔诚,“陶枝念,我会站得更高的。”
陶枝念并未多心,眉眼弯弯地笑了,慷慨地与以往任何相同地给予正派的鼓励无异,“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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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信誓旦旦的职工比赛,按照陶枝念原有的计划是输得别太难看,这回有了简时衍当救兵,她更不想好好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