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眼底蒙尘,收到别人送的花,她好像也很开心。
简之之做完练习递了过来,瞄到电脑屏幕显示的内容,“小叔,你在偷看枝念姐姐的照片哦。”
小孩抓到把柄,不知是谁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小叔不作解释,随即摆出了一副我都懂的模样。
“最后一题,大小比反了。”
简时衍看了眼试卷,字迹潦草,一招便能让小孩彻底安静。
“想回家了吗?”
简之之狠狠点头,哪里还想写试卷,接过去对面串门的任务。
回到办公室,陶枝念关了电脑,桌面放着一封手写信封,喻姝留给她的感谢小纸条。
抬头就看见了简之之,小鬼从门外探出脑袋,“姐姐你准备和我们一起走嘛?”
夜里气温骤降,陶枝念换过厚的外套,系上围巾。织物面料柔软,从前她不适应宜市的气候,水土不服总是感冒,次数多了对前兆都能够摸得一清二楚。
大群里传来晚上表演官方摄像的出图,从灯光控制室往下拍的全景,过低的像素使得成像画面不忍直视。
有人牵头替领导采集民意,聊起聚餐意向。怎么还有这种集体团建的活动,陶枝念在群里潜水从不发表意见。
几步脚程,比起默不作声,陶枝念也不想缓和关系,气氛尴尬致命。她取回东西,说过早点休息的客气话,单方面继续冷战。
简时衍从后备箱拿出事先准备的花束,“晚上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送。”
临城中学的这种压轴节目一贯有送花的环节,听到女人提起是临时顶替上场,便提前在软件上订了花。解释意图的话并无意义,他行为动机的出发点简单,单纯希望别的女老师在收到花的时候,陶枝念手里也能有花。
当然,在看到有人为她准备之后,没有选择在那时送出。
回忆起简时衍拍照时主动帮她拿花的举动,陶枝念忽然懂了照片里出现的桀骜,思绪飘零凋落。
她泛着别扭的心思,低声应答道,“晚上是林老师让学生来给我送的花。”
“哪个林老师?”
年级组里姓林的老师有不少。
“我们办公室的林霜,三班班主任。”
“哦。”简时衍本无意追问是谁送的花,在意的不过是陶枝念能够为别人的心意而心喜,在他面前下意识眼神逃避,兴趣平平。
陶枝念心情有些复杂,照理来说本不该是这样。
以前读书时看到情侣于宿舍楼下接吻,难舍难分只觉得荒谬,皱着眉头心中还要腹诽一句有这个必要吗。
她自诩传统,没认识简时衍之前假想过的恋爱情景,应当是因牵手便红了耳根,拥抱需要再三询问,至于接吻,至少在恋爱后某个情到深处时,才会发生的更近一步。
可目前的关系乱了套,相处的经历如过山车般急转直上,忽然冒出了简之之的这层联系,恋爱的苗头顺理成章逐节攀升,她当然能感受到简时衍的好意,也忽视不了心动的事实,甚至准备下次约会时表白。
他们进行地太快了,顺水推舟在没定下关系的情形下亲吻拥抱,更甚到发展至能够抚摸躯体的关系。
她生气的原因很简单,觉得自己好窝囊,轻易地一次次降低“底线”。
陶枝念抬起头,于情于理终于想到怎样故作迟钝地单方面给个台阶下,发现简时衍却只是看着她,平静缱绻,莫名柔和。
此情此景,理不清的情绪涌现出些许茫然仓惶,经过亲密后头脑冷静的权衡沉淀,她根本说不出任何糊弄的话。
脸被风吹得干涩,假装乐观的悲观主义者再装不出无所谓的样子,陶枝念酝酿了半天,“你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说完泄气地重新把脸埋进了围巾里,忐忑地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让人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简时衍不会不清楚,话里的留白是什么意思。
底气不足,变成试探。
陶枝念藏在衣袖里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指尖刺向掌心的皮肉,企图用拙劣的方式,换取一丝头脑清醒。
在不合时宜的情形下,重新提起翻篇的事。
“当时介绍我们认识的人,没有和你说过我家里的情况吗?”
简时衍变了脸色,连同叹息声轻柔至极。“我并不在意这些。”
声音入耳,变味成别的意思。
陶枝念明白,陈瑛瑛想把她当作是人情,她们惯常把她当成好拿捏的主,润色成为拥有稳定工作的知性女性,在相亲市场里塑造出在职教师适合结婚的形象。
“但我家里其实条件特别一般,我父亲多年卧病在床,家里还有个还在读书的弟弟,可以说未来的人生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
陶枝念细数家庭情况,提及未来相处时不可避免会出现的争端和摩擦,把伤口化成背刺展现给对方看,极端地拿现实去劝退眼前或许对她尚有兴趣的男人。
男人的眼眸重重垂下,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得有些失真,路灯将二人的影子拉长。
沉默的间隔并不长,陶枝念郁闷到快要呼吸困难,本不该说这些的,一时难捱至极。
“不要这么说自己。”
听到陶枝念妄自菲薄的评价,简时衍是有些不悦,对她赌气的话置若罔闻,喉结上下滚动,放缓了自己的语速。
“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我的父母貌合神离,分居多年。高中跳级后,一直以来没有太多的朋友。现在拥有的一切,也不是靠家里铺路所得到的,生活亦有许多困恼和曲折。”
“我不是这个意思。”陶枝念从未这么无助过,出发点没有任何暗讽简时衍养尊处优、人生坦途的意思。
男人的语调不是她所猜想的责难,反而是耐心地梳理起,那些本不该由他承受的敏感情绪。
“我只是想说,家里的事情都是能够解决的,比起这些,我更在意你的想法。”
简时衍反问,直白地在漫长夜晚不退让半分。
“所以,陶枝念,试着喜欢我好吗?”
“如果你还有找另一半的打算,可不可以考虑我。”
第40章 .无论如何,她想和他爱一场。
体面、真心,虚与委蛇,简时衍撕碎了全都掰开给她看。
陶枝念玩不来罗曼蒂克,坦白完悬在心头的那根刺,她没法往下再多说了,自作聪明又带着警告意味,抽刀断水般说明若要和她在一起,可能会面对的磨难。
过去的生活像流水穿过她的生命,当爱情的可能性发生在她身上时,她惶恐地开始顾虑犹疑,公平起见地诉说共担风险的潜台词。
恋爱,依恋,忠于爱情。随意任选都是陶枝念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她如同沙漠里奄奄一息的人,面对生活中突然出现的转机,当真如临大敌,提前宣判死刑的到来。
一览无余的她,矛盾又在感情里有些自卑。
简时衍太温柔了,像是尽力抚平皱褶,把陶枝念曾有过钝痛的伤痕,掀开极小的口子,和缓地洒上柔和的良药,注入绵软的幸福。
心跟着动摇,女人眸中似有微光闪动,话中的艰涩不再是极力与对方撇清关系,应答的声音轻如蚊蚋,却也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人与人之间是一场仓促的骤雨,尽管此类场景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每当有人提起简时衍,她总在沉默里莫名分外关注,甚至学会在心中腹诽几句真伪与否。
预想的供词由对方先行道破,陶枝念要的太多了,忘了分清何时开始,她不再希望只能了解到在外人口中描绘的简时衍。
她变本加厉,更想要简时衍的真心。
明明根本不算复杂的音节,终于得以吐出时,掌心不由地渗出细密的薄汗,好像连直呼名姓都该称道成勇气可嘉。
“简时衍,你会骗我吗。”
陶枝念最讨厌欺骗,佯装淡定,难得冲动一回。
慌张,失了分寸,时间开始放慢,马孔多在下雨。画面在对方怔住的那刻迅速放大,原来她也能成为电影的主角。
她忐忑地迎来宣判,覆水难收,简时衍给出了答案。
“陶枝念,我不是冲动的人。”
像是仍有疑虑,简时衍刻意停顿,试探地寻求回应,“今晚的确并不是确认关系的好时机,我从来都没在意外人的评价和看法,更不会介意你所说的家庭条件,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之前你说我们以后就做朋友,我其实有点难过。我想告诉你,朋友不一定永久,恋人不一定短暂,重要的是人,不是这个身份。”
陶枝念哑口无言,原来从始至终,简时衍都知道她在刻意地冷落和摇摆。
路灯下影子相互交缠,无限延展到达两人维持不变的距离。简时衍明明没有任何其他举动,他不过是将好看的眉眼垂低些,在夜色中黯然,透支感性的思绪。
一切转变都诱导着她,恍若有人在耳边提醒,该去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