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枝念承认吧,你做错了。
纷乱的心境偏转,陶枝念捏起男人外套下摆,踮起脚凑上前吻他。道理她明白,可简老师呢,时常表现得宛如情场老手,斯文自持。
简时衍在点水的轻吻里自投罗网,连同片刻宕机的语言系统,需要时间加载才能缓存,松开下意识束缚的举动,给她逃避的自由。
他的小桃老师眼睛亮亮的,温顺的眼睫此时轻微垂下,于黑夜里彼此相认。
第一次正式见面,不算约会的约会。
陶枝念像怕人的兔子,斟字酌句虚心请教,不予掩饰地表露敬仰和谨小慎微。敬重延续到酒后有所转变,小桃老师放松警惕,倾吐出在工作中那些惹人怜惜的苦楚。
简时衍知道她无意示弱,可怜惜是他眼里看到的,心里生出的模样。对人产生想法是很主观的事情,他开始在答疑课故作无意端详,纵容侄子去接近她,千方百计地用拙劣的理由想见到她。
靠近她,靠近痛苦,无法克制心中想拥抱亲吻的欲望。所有的行为自发地变为心之所趋时,一切便天翻地覆。
想到这里,简时衍抬手,整理女人耳际的那缕碎发。
“陶枝念,我想成为那个对你产生意义的人。”
简时衍不擅长说情话,表白和大多数的理工男的反应截然不同。喜欢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既然确认心意,他理应作出表示,而非让女方主动做最后的让步,含糊不定地确认关系。
“我今年28岁,毕业于A大数学科学学院,没有谈过恋爱。目前已经和校方对接离职的手续,未来的工作性质有一定灵活度,但加班会比较多。目前在市一中附近有一套四居室和两套新城的学区房。”
“如你所知,家里只有爷爷和侄子。这两年老人的身体不好,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这点,之后我或许还是会常带着简之之。”
“我的父母常年分居,父亲早年从政,这些年很少有过联系。所以结婚之后,我们不会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不用担心处理复杂的家庭关系。”
“至于存款的问题,这些年带竞赛以及基金理财,有一笔还算是长期稳定的收入。”
陶枝念倒吸凉气,难以置信对方如此直白地和她交底,把那时相亲见面时该谈的东西,摊开了和她说得清楚明白。若她考虑好了之后,便可以点个头答应与他在一起,开始新的人生体验。
肢体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回过神来,尔后听到欲盖弥彰地轻咳。女人仓促地移开视线,话说得没底气,还是强调了一遍事实。
“我现在的职级还是三级教师,赚得不多,工资定期会寄一部分补贴家用,未来几年内可能还是会帮扶弟弟上大学。”
眼前的男人为她量身定制了名为爱情的甜蜜圈套,只要她需要往前迈一步。她站在十字路口,缺失逻辑来回地说车轱辘话,又开始伤心无情地恐吓简时衍。
我家里条件不好,所以你再好好想想吧。简老师这么聪明,我绝非最佳的结婚对象,应当切记三思后行。
若真打算继续走下去,会看到另一半陷在家庭的泥潭。
可简时衍明明选择找个良配,横竖左右,她扯了扯嘴角,既然想不明白,也想知道缘由。
“你弟弟在哪里读大学?”
“在省工大,学软件工程。”
“那很厉害。”
弟弟考到了省内的公办一本,她虽曾高考失利,和人提起都是在由衷为弟弟高兴。
“家里以后会让你为你弟弟买房吗?”
简时衍语气里没有任何的不对,陶枝念的笑容消失,酝酿起古怪的想法。她不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无非是她一开始想考教师编,就是看中公职人员买房优惠的政策。
住在教师公寓并非长久之计,陶枝念一直在了解临城的购房政策。她想搬出去,拥有自己的小房子。这两年过得辛苦一些,只要交够底线的社保期限,申请人才补助,能在冷门的地段买下一人居的小房子。
人与人果真是隔着云泥,简时衍不到三十,名下已有多处不动产。
她答非所问,并未直面坦言真实的想法,“或许吧。”
“你该多为自己考虑。”
语调绝非上位者的高人一等,简时衍心疼她说起家人无力执拗的态度,见陶枝念把心融成苦水,也不是滋味。
“你弟弟考得上工大,相信他未来也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家庭。”
留在省内软工的就业前景还算得上明朗,没有多余的评价赘述,简时衍只说她该多为自己想想。
极少有人真诚和她说这些,从小陈淑文总在她耳边说她是弟弟的榜样,她要好好读书,以后托举家人。
她也羡慕陈西禾。
陈西禾能够享受到比她从前好十倍百倍的学习条件和学习资源,无形之间,陈淑文心中爱的天平永远倾向于弟弟。
他的青春或许不是潮湿阴暗的,不用在医院的走廊蹲在地上写作业,不用经历造谣和攻击,更不用笼罩在断供恐惧之中。
陶枝念产生过怨气,陈西禾比她小好几岁,每次放假见面就幼稚黏在她身后叫姐姐的样子,又怎么也气不起来,反而正因她淋过雨,舍不得陈西禾也走一遭她的日子。
大概被陈淑文道德绑架的过于根深蒂固了,状态不好自怨自艾,也会在想人生多磨,是不是她配不上过好日子。结尾通常是她无能狂怒地擦干眼泪,继续投入工作,努力赚钱养活自己。
如今简时衍出现,真诚地和她告白。
陶枝念没来由地瞻前顾后,把失态装作无事发生,她往往只是一条流淌流泪的尸体,在深邃的湖里溺死,担心起未来某天简时衍绝望地掀开她内里,发现蕴藏其中的只有单调无趣。
曾以为的爱情结局,定然是凄苦决绝,逃脱被抛弃的命运。
简时衍将女人微小的表情变化看在眼底,抹平陶枝念因内心痛苦挣扎而皱起的眉心,“我只在意你的感受,喜欢你这件事不是一时兴起,和你亲近不是单纯的出自色心,单单只想要一个吻。”
“我希望你是快乐的,更希望你是自由的。”
良久,他在沉默中蛰伏,“对不起,今晚是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让陶老师感到被冒犯了。”
光线太暗,陶枝念恍惚,瞬间磨没了脾气。
陶枝念看到冬天的飞灰飘到了简老师的眼底,泛起难以辨认的潮气,就像是她吻上了他的眼睛,漾湿了他的睫毛。
陶枝念讶然地发现简时衍竟然快哭了,明明该哭的人是她才对啊。
她的心又酸又涩,终于占据了上风,尝到了甜头。
想开口,偏偏再蹦不出一个字。
情绪沿着地球弯曲的弧度滚落,这并非女娲炼石也弥补不了的裂痕,陶枝念尝试缓和语气,“我原谅你了。”
“以后的日子,多多指教吧。”
人类的语言果真贫瘠,无论如何,她想和他爱一场。
第41章 .我的女朋友,应该选择接受好意。
冬天周而复始,暮色朦胧地走近,陶枝念以为简时衍的情绪应该像船锚一般稳定,惊觉对方眼眶里当真沾上月色的潮湿,以这种方式窥见他的心事,慌不择路地选择首肯。
“你怎么了...”
陶枝念凑近他,微微眯起眼睛,上前一探究竟。
明明下过疾风骤雨,一瞬收敛于无形,男人声线暗哑,主动自省过错,“你不喜欢的那部分,我都会及时改正。之后更尊重你的感受,相处时保持适当的距离。”
“别讨厌我。”
才经历如此严肃的告白时刻,陶枝念差点笑出来,简老师怎么还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陶枝念思索片刻,划定界限,“我暂时没有在同事面前公开的打算。”
他答应得很快,“好。”
坦白地讲,陶枝念喜欢和他拥抱、接吻,超纲的举动确实还需要再适应适应。她第一次谈恋爱,又是女方,剖白心路历程变得很是艰难。
关于恋爱的这件小事,从前预设的流程在敲定关系后都彻底推翻,板上钉钉地沦为作废的遐想。
经过近距离接触和亲吻,莽撞的占有欲得到巩固加深,催生出新的生理性喜欢。
还值得骄傲地提一嘴,确有见色起意的成分,连她的失眠都会开始对着他的声音自渎;是她动机不纯,甚至日思夜梦存有色心,在梦里意淫过出格的糗事。
简时衍的硬件条件,各方面意义上的,都踩在她的审美点上,理应知足。
所以回到今晚,事发突然,她难以否认对简时衍的喜欢,又哪敢说自己是清白的,假模假样摆起架子,强调反感两性关系上的进展。
“今晚我会生气,是因为在公共场合,是因为马上要上台了,是被你压在了帷幕之后。我害怕有人看到,所以会感到不安。”
陶枝念抿唇,拉成一条勉强扯出的直线,脸颊边两个酒窝冒了出来,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