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幼时躲在走廊,旁观顾湘怎样歇斯底里地为丈夫哭花了妆,再如何将东西砸得稀碎的画面。
暴力无声的情景惹出胃里翻涌,简时衍离席去往洗手间,表现出最直观的反应,除了想吐,别无其他。
即便当面与大他二十岁的顾铭昶对峙,简时衍丝毫不输气势,“舅舅,您没有必要刻意来糟践我。”
顾铭昶是顾家的养子,他们之间本流着毫不相干的血脉,然而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悉,顾老爷子迟迟不愿彻底放权,心存顾虑为了压制养子的狼子野心。
早在公开场合透露过,有意愿将家族兴旺的重担,寄予外孙的预想。
作为舅舅,顾铭昶想给桀骜孤高的侄子下马威,毁掉清正的男高中生方式更有千百种,刻意设计下三滥的床笫之事,触及底线。
“您对简如望也是这样吗?”
对于婚姻潦草的结尾,顾湘难以接受简如望出轨的对象是陪酒女。哪怕是单位同事也好,偏偏选最见不得光的。
顾女士口无遮拦惯了,对跨进顾家门栏卖惨的女人,分不出一丝的同情。
扬手,巴掌便落了下来。
管她十月怀胎还是另有苦衷,难道简如望的财力会养不起一个陪酒女?上杆子除夕夜来顾家,让他们丢尽颜面,拙劣地宣誓主权,坐上正妻的位置。
简先生立刻护住孱弱的孕妇,细节不必多加赘述,简时衍毫无掩饰对腌臜地界的排斥与厌恶。
拿捏简先生只需要名声的牵制,简时衍不同,比起清高,他更重洁身自好。一盘好棋,权衡利弊,未曾外露的软肋和把柄,从不与人袒露过真心。
在顾家,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环境利益至上,为人蒙上寻找假想敌的臆想,要想争夺掌权的位子,必须步步为营,苟且过活。
带着长者看待小辈的蔑然,顾铭昶未做回应。
既然如此,简时衍没心思再陪他耗着,血淋淋地划开现实,“高考志愿我不会学商科。”
后来,顾铭昶便没再主动找过他的麻烦。
辞职的审批流程走得很慢,可想上头是谁在使绊,明眼人都明白顾铭昶为何忽然上心起小辈们的婚事。简时衍挑破其中虚伪,甚至觉得可笑,磨掉对话的耐心和体面,留下一句立场。
“近期我会回趟顾家。”
至于其他,想都别想。
“陈桑梧病急乱投医,您就别跟着掺这趟浑水了。”
顾湘不忿,急着反驳,“反正你现在也单身。”
“让您失望了,我已经追到女朋友了。”
第43章 .爱情是苦涩的又怎样,他早已吻过她。
顾湘最终选择让步,“小心以后吃爱情的苦。”
简时衍待人接物坦荡,定了关系自会在家人面前公开给女方名分。
看似平日里头脑清醒,简家兄弟里最轴的就是简时衍,死脑筋地锚定目标。不管发生何种插曲,认定的事,绝对会一直走下去。
顾湘明白他的意思,况且这小子第一次主动和家里提起女人相关的话题,且不管那个姑娘出身如何,性格几许,她相信简时衍的眼光,没再说撮合的扫兴话。
“钥匙放在老地方,你记得帮我把你弟弟从郭律那边接回来。”
顾湘所说的弟弟,是前几个月收养的伯恩山犬,赐名哼哼,与亲儿子平起平坐。
“哼哼的疫苗打完了?”他应下,象征性拒绝,“我没时间遛狗。”
顾湘不惯着他,“哦,那你回简家和你爷爷住。”
“......”
结局是简时衍接受了早起遛狗的日常,哼哼的精力并不旺盛,晨跑跟在后头,绕着公园逛半圈,放养在院子里,叨扰隔壁邻居关注动静。
太阳照常升起,最近都是好天气。
绝非陶枝念故意拖延,她记得去北山的约定,但在期末牺牲周末,五点早起对她来说略显残忍,便没再主动提起,想着过阵子再说。
无所谓昼夜,光阴连成一条线地过去,新的一周如约而至。
自从简老师接管刘主任带教十三班,五班的数学课与语文课调换,陶枝念少了两个需要早起的早晨。
意识还没清醒,她醒得早,人蒙在被子里赖了好一会儿,睡前吃了两粒药片,原以为会中招感冒,好在并无昏沉不适。
今天依旧是个晴天,阳光照得身子骨泛着融融暖意。陶枝念在超市买了杯热鲜奶暖手,走到办公室的时间正好不多不少,第二节 课还没下课。
办公室只她一人,开过空调,后遗症犯了,先去看待办的消息,扫了眼表格总结的通报名单,没有学生违纪迟到的记录。
先前没处理的对话经群通知冲刷,跌落列表底部。陶枝念忙着联系家长组织五班的座谈会,忘记回复简时衍了。
备注名为高二组简时衍的用户和她道了晚安,早安,再次给她发来消息,是今晨的风景图。
她打开对话框正在输入中,不知该先回复拖欠未回的哪一条讯息,索性先去接一杯热水。
同进同出,打上照面,还是确定关系后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见面,陶枝念摸了摸鼻子,竟有点做贼心虚。
“陶老师,早上好。”
陶枝念点开机器的按钮,等热水蓄满八百毫升。
简时衍出现在眼前,她下意识去摸大衣的左边口袋,解释没回消息的原因,手机被无情地遗忘在工位。
“早上好啊。”
离了特定的情景,现在显然绝非是偶遇,而是某人有意为之。
那人自然不是单纯来茶水间接水的,语调拖着饶有兴致的调调儿,对视时无需其他言语,陶枝念怎会不知道他的来意。
陶枝念扭紧水杯,歪着脑袋仰起头问简时衍,自知是自己的过错,“昨晚联系完任课老师,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言下之意解释没有回复消息的缘由,大有赔罪的意味,希望他不要在意。
“睡得好吗?”
简时衍话中关切,见女人将头发卷成了好看的弧度,涂过唇彩的唇瓣翕张,在监控死角,抬手拨了拨垂落在肩上的发丝。
罪恶的念头冒出来,爱是苦涩的又怎样,他早已吻过她。
“还挺好的。”
见男人并无怪罪,陶枝念和缓声音,发现对方似乎非常吃她软下声音说话的这套招式。
“五班有个座谈会在下午三点,几位家长凑不出合适的时间,因为流程问题拖到这周才开。”
面对工作需要配合,简时衍没有异议。
比起刚毕业的新人美时期,陶枝念自诩本年度还是有所成长,至少在面对家长的时候,逐渐得心应手。
出发去会议室前,她戴上提前备好的素戒,左手无名指隐喻已婚的身份,装起老练,与问题学生的家长一对一交流学习情况。
眼前的家长一身高定职业装,嘴角翘起合适的弧角,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强势气场,开门见山直入直出。
“老师,可不可以换掉我们家棹宇现在的同桌。”
关于这个问题,陶枝念曾和当事人的学生交流过。
时间节骨眼尴尬,即将迎来学业水平考试,虽说临城中学的学生一向不会担忧通过率,但在升学时,部分有学科特长和创新潜质的学生,仍旧会选择走三位一体的路线。
无论是给她递送小纸条说明情况,还是私下当面来找她,陶枝念收到了不少关于人际关系上的反馈。
根据日常印象进行基本判断,她不可能因为口说无凭的纸片,轻易将全班同学的座位都打散了重新分配,况且近期才排出一份新的座位表。
怎样排列组合,终究无法满足每个学生的特定需求。所以,当有学生听到风声,又来找她软磨硬泡时,陶枝念并不意外。
离开人多眼杂的办公室,陶枝念和女孩站在转角的走廊上谈心,“因为座位的事吗?”
学生变换笔锋和字迹,递交上内容几近类似的反馈,陶枝念是语文老师,这类伎俩极其容易看透,不说罢了。
思佩是五班的班长,成绩名列前茅,陶枝念对女孩子的学习态度和个人作风,都是很欣赏的态度。
她知道,青春期的孩子们心思细腻敏感,或许有难言的苦衷,并不打算追问,耐心地充当倾听的角色。
思佩在她面前难为情地扯起衣角,“陶老师,我想继续和林棹宇继续当同桌。”
很多表面上的龃龉,包括班级内部到底有几对内部消化的情侣,陶枝念当然都是知道的。
当和心理阈值高的学生谈话时,老师通常需要带着包容感和亲和力。陶枝念让位长者的身份,让女孩子接着说,“你说说理由呢。”
“和林棹宇坐同桌,我薄弱的数学成绩提升了十分。我也帮助他提升了年级排名,这种互帮互助的关系,给了我正向的成就感。”
“答疑教室每天都有数学老师坐镇答疑。”陶枝念适时打断,显然问题有了更好的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