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戴着我的。”环圈微凉的金属边缘滑过她的指腹,他用代偿的方式宣泄情感和占有,更带有确认的意味。
原先打算里,陶枝念更希望简时衍回临城市区住,乡下居住环境隔音不好,估计简老师得被吵醒。
可惜此时比起她的打算,更难继续讲出听上去要把人推远的话,陶枝念犹豫片刻,“你记得好好休息。”
会面仓促,无论如何陶枝念得赶在春晚节目结束前回家,
人影鬼鬼祟祟,陶枝念祈祷田园犬别误会她是翻墙回来的小偷。
“汪汪——”
她心惊,捱到进门,串串正狗吠不止。原来是陶望序和陈西禾在院子里摆阵,倒计时预备点迎新辞旧的开门红炮仗。
方才她在酒店简单擦洗过,装成来凑热闹的没事人给两兄弟帮忙,等到过了零点,才若无其事上楼洗漱。
卫生间的门半敞着,陈淑文进来取东西,话音探究,驻足打量起女儿的脸色。“晚上就一直和可可待在房间里?”
陶枝念拿着毛巾在脸上胡乱搓了一阵,趁机含糊地说明,“七点多的时候正好有个朋友给我发消息,出门唠了会。”
陈淑文将信将疑,敏锐地留意到陶枝念发生的细小改变,犯起嘀咕,“戒指什么时候买的。”
陶枝念恍然忘摘那枚男戒,陈淑文把她盯得心生愧怍,错身放水冲澡,“只是凑单买的配饰。”
“你找的男朋友人品怎么样?”
陈淑文初次提起陶枝念担心了几天的业障,其实轻笑不一定是嘲讽,只是在妈妈的脸上表现出来变成冷笑。
陶枝念眉心跳了跳,敷衍道,“正常人的人品。”
“哦。”
见到眼前人的反应,陶枝念刚准备解释,陈淑文已经拎起脸盆走了,反而让她怎么都摸不准态度,更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将近一点入眠,五点大伯母就来敲门,拉着可可要去山上的寺庙祭祖参拜,为中考祈福。
南屿的风俗重视大年夜,正月初一起则是松散多了。
昨夜深度交流倒还一切如常,没想到再醒来时身子骨酸软。她是不起眼的小辈,索性充耳不闻,坦然睡到日上三竿,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下楼讨水喝。
陶家的大门敞开着,邻里间互赠吉利话,“老余,这是要去哪啊?”
今年春节都是晴天,阳光照在身上,陶枝念眯起眼睛跑到太阳底下,不修边幅地伸了个懒腰,做起光合作用的植物。
陶枝念捧着搪瓷杯,身上仍穿着厚实的睡衣,无心关注老人家客套的对话,估摸着要是下午家里没人管她,就跑去找简时衍逛庙会。
“哦哟,院子里这就是她们和我说的你们家孙女啊。”
余大爷带着外孙正要去山头访亲拜友,半脚踏进大门,身后的人没进来,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对上视线。
“枝枝,你高中同学来了,出来打招呼。”
寿宴乱点的鸳鸯谱给老年人埋下操心起年轻人的婚事的种子,长嘴便是适龄婚否?开起小辈玩笑调侃消遣。
陶枝念讲不出半点寒暄,甚至怀疑起黄历。两位老人倒是交谈甚欢,谈起政府抚恤金、近几年内拆迁的进度、攀比彼此儿女的事业越聊越欢。
“爷爷,人家还要去拜访亲戚呢。”陶枝念上前拉住陶家爷爷,生怕下一秒老人家的眼里散发出对疑似女婿的期许。
“是是是。”陶爷爷想起锅里还热着菜,赶忙回厨房关火。
自始至终,两位年轻人间的气氛散发出凝滞和刻意避让的古怪。新年新气象,第一天要积口德,不能说晦气话、见晦气人。
顾妄直白,如他曾经横冲直撞闯进陶枝念生活一般无二,“念念,新年快乐。”
陶枝念转头进屋,懒得搭理。
好在插曲并没有影响女人的心情,下午如她所料,推算着大概率家里人会撂倒在牌桌上抽不开身。
陶枝念故技重施,溜出门见简时衍。二人约在昨天的接头处,到底掉以轻心,出门前冷不防定被陈淑文叫住。
“大下午跑出去准备野到什么时候,又和昨晚一样玩到十一点才舍得回来?”
陈淑文昨夜便拆出七八分的答案,就她妹妹陈瑛瑛模棱,多高贵似的没舍得透露半个字,光说搅黄了江行岸的合作生意。
陈淑文本来也看不上江行岸,谁会希望女儿上杆子去给别人当后妈呢,但迫于现实或许是难遇的选择才妥协。
“你男朋友是塘边路灯下的那位对吧。”陈淑文遥遥指向那处,昨夜这个年轻人与她对视,颔首间却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陶枝念表情惊愕,正准备打断否决,怎可能就此承认,怪陈淑文疑心罢了。没想到下一秒,陈淑文口中的那个人发动车,直直地往陶家的方向开,神态自若地下车打招呼。
简时衍自报家门,“伯母新年好,贸然拜访,礼数不周了。”
陶枝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怂恿着跟在他身后,到后备箱帮忙搬东西了。烟酒茶叶,一应俱全。
此行简时衍纯粹有备而来,她不断深呼吸,压抑着那些快把她心脏挤出喉咙的错愕,心疼起真金白银。
“你不用买礼物的。”
至少,也不用买这么好的啊。
这群亲戚十年见一次,和她也不亲。超出预期,见家长这天竟然到得这么快,尽管知晓是基本礼数,更没想到简时衍躲也没躲,直接过来送人头,完全落在她的意料之外。
室内牌友们跑出来一睹尊驾,有人带头问起身份,簇拥的过程中便宜女婿倒成了稀缺的品种。实际上当看到所谓的“女婿”何等品类的车,已然骨干地挑不出半点毛病。
别家过来凑桌的婶婶出言酸怪,“没想到啊,你们陶家小妹竟然闷声干大事。”
收到恭维,陶正性子腼腆,先前陈淑文提过一嘴根本没放在心上,憨厚的中年男子满脸酡红,摆起客气的架子,出来迎客。
“小简啊,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
“应该的。”
简时衍远比陶枝念想象中适应身份来得更快,陶枝念才不敢上前迎接炮火,被发配陶枝念准备茶水, 吭哧吭哧远离主战场,甚至怨气为什么关键时候陶望序和陈西禾竟然不在家。
等到她回来,三言两语间众人皆露出满意到不行的表情,上午还拉着余大爷聊亲事的陶家爷爷俨然变了副嘴脸,别提老余老张老王了,现在他就这样一个准孙女婿的人选。
陈淑文出来打圆场,改不掉踩高捧低的说话习惯,“之前以为年轻人相亲时彼此没看上眼,那时候还在想肯定是枝念这孩子性格太古怪,你们才聊不投缘。”
简时衍温煦地插话,面上呈笑却毫无退让,“伯母,枝枝性格很好。”
“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好运气。”
第80章 .简时衍装醉,为了你就值得
简时衍教养极好,言谈儒雅,陈淑文在婆家堂堂正正抬起了头。
左看右看对简时衍满意得不行,她常视女儿为好拿捏的主儿,推敲着男人话里护短的意思,陈淑文换了腔调,风风火火附和,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淑文的确在试探,“之前介绍人说起来,你是家里买在了江北那边的商品房对吧,那处地段房价涨了不少,快追上月升湾了,到底还是有长远发展的眼光。”
“陶枝念在学校还需承蒙你多照顾呢,听你说目前做竞赛这方面工作的,想来薪资待遇要比枝念刚入职的这种新人好多了吧。”
“妈。”
陶枝念听不下去老顽固们夸人的话术,哪有这么盘问的道理,她和简时衍处上对象又不是走了后门,连在学校能够受到优待一样。
简时衍迂回地答,“单位年底会发一定的奖金,扣完税后算作普通补贴。”
拜年备礼周到,陶枝念随口提过的家里还在读书的弟弟妹妹们,简时衍皆考虑了进去。
小男孩拿到东西跑到一边玩去了,可可受宠若惊,接过礼品盒冒了句,“谢谢叔叔。”
根据年龄叫叔叔无可厚非,长辈怪她不懂礼貌,“改口叫姐夫才对。”
陶枝念满头黑线,倒不必这般进展迅速,煎熬地坐观首轮的寒暄攻势,甚至懒得插嘴,起哄的这群人哪给过她搭腔的机会。
终于等到诸位散场开始为晚饭备菜,陶枝念站起身,匆忙把简时衍拐到了后山。
天旋地转,经此见了家长,仓促公开关系,陶枝念努力保持语气淡定,着实摸不清简时衍的路数。
她神经里缺了根附和长辈的经验,光待在旁边,刨根问底家世背景翻个底朝天,她光待在窒息地想要捂耳朵。
简时衍阅历年长她几岁,拿捏语言的艺术,游刃有余地应对七嘴八舌地问话刁难,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惨烈的对比,惹得陶枝念自惭形秽。她不明白,简时衍何必兴师动众过来遭罪呢?屋里那群人市侩地爱占小便宜,净是些见风使舵下菜碟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