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披白大褂的男人视线轻轻扫过屋内某个状似自闭的人,转身,以落后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夙音,出门前还不忘提醒助理关注自己老板的情况。
端的一副好好院长的模样,仿佛刚才刺激病人的不是自己一样。
望着门外两人远去的背影,助理脑中陡然冒出一句话——
不论外面的野花有多香,女人最后还是会回归家庭的。
他有些唏嘘,还以为傅总这一次能掰回一局,没想到啊,到最后还是院长技高一筹。
不过这又和他一个小小的助理有什么关系呢,天地良心,是傅总自己不争气。
事后要算账可不能怪他哦。
屋内,不争气的傅总仍旧保持一个姿势,宛如老僧入定。
“傅总?”助理走过去,试探性地说,“傅总,少宗主和院长都走了。”
“嗯。”傅宴应了声,又没了动静。
要是搁以前,助理一定会认定现在的傅总已经恢复了正常,可是刚才夙音在时傅总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沉寂,他现在真有些搞不懂了。
长久的安静之后,助理又叫了一声,“傅总?”
“联系医疗团队,马上接来疗养院。”
傅宴这才抬头,不过瞬息就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但是助理还是在他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急切。
多年来的困境终于出现了新的曙光,助理不由地为他高兴,“看来少宗主的刺激疗法真的有用。”
傅宴想起了刚才被夙音那番话噎到时那种介于发病和正常之间的状态,默认了他的话。
虽然那时候脑子还是不太清醒,但相比于曾经丢脸的模样,好太多了。
助理没忍住,搓了搓手,以五分严谨四分学术外加一分八卦的心开口问:“傅总,刚才屋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少宗主怎么会亲口承认她是您的女人?”
傅宴向这个伴在身边多年、能力极强的助理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眼,倒是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八卦的一面。
助理一个激灵,马上找补:“毕竟前几次的刺激效果都没有今天来的大,或许可以从相处情况中找到原因,为接下来的治疗做准备。”
傅宴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脑中回放着方才犯病时的一幕幕,有些出神。
“她说,她既然是我的女人,我就应该对她好,之前选择一号院而不是来这儿就是因为我对她不够好。”
和自家老板同样母胎单身的助理顺着这句话的思路一想,暗暗点头,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
这年头追女孩子就应该对人家好嘛!
傅宴继续说:“所以,她让我讨好她。”
“怎么讨好?”助理下意识接话。
“提出要求,让我满足。”
此话一出,助理立刻意识到了严重性,倘若少宗主诱骗发病状态下的傅总签署股权转让书或是财产赠与合同,又或者询问企业机密,都不过轻轻松松。
就算精神病签署的合同不生效,可傅总的病对外仍是保密状态,一旦公开对公司的股价必将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何况那些虎视眈眈想要夺权的人。
助理一想到那些后果,忍不住声音发颤,“少宗主她对您提了什么?”
傅宴:“……”
那张没发病状态下素来稳重的俊脸似有瞬间的扭曲,“她让我加入她的逍遥宗。”
助理:“……”
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奔腾而过,最后只剩下了四个字——
不愧是她。
他松了口气,又不可避免地庆幸,还好,傅总发病的对象是她。
很显然,那个坐回办公椅上的男人也是这个想法,罕见地不像往常一样迅速投入工作,而是静静望着窗外,神色平和。
第47章 第 47 章 很简单,他疯了
此刻已是傍晚, 临近吃饭的点,从二号院回到三号院的路上除了夙音和谢凌序,再看不见其他人。
所以也没有人看见, 在疗养院从未吃瘪的少宗主盯着院长的背影咬牙切齿, 时不时揪几把路边树叶, 把它们当成某人在手里蹂//躏。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刚走出二号院, 这人突然加快了脚步, 原本落在她后面的, 一下子抢到了前面去,还和她之间拉开了很长一道距离。
夙音小跑想追上他, 结果这人仗着腿长,她快他更快, 死活不让她追上。
活像把她当成了什么传染病毒, 不留余力地远离。
于是出现了上一幕。
夙音团吧团吧手里已经不成样子的树叶, 还是觉得不解气,干脆不走了,随便找了个凉亭坐下,平复心情。
她怕自己再跟下去,会气得扑上去打人。
谁知道刚才还避她如蛇蝎的人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后也停了下来,隔着老远唤她:“回去了, 该吃饭了。”
语气平常的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听得夙音才刚坐下腾地又站了起来, 恨不得把手里的碎叶子全撒他脸上。
“不劳院长关心。”
心里有气, 她就忍不住阴阳怪气, “怎么,我身上是有什么病吗?离那么远,怕被我传染?”
想起了以前的一些经历, 夙音越说越起劲,“既然都这样了,不如从三号院搬出去,免得以后真得了什么病还得怪在我头上。”
“不是。”谢凌序打断她那些带着嘲意的气话,否认的很干脆。
只是本身却没有任何行动,依旧站的很远,脚下仿佛生了根。
“是吗?”夙音一看这样子,对他的话越发嗤之以鼻,“那院长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觉得和我们这些邪道走得近,会被背后插刀,死于非命?”
邪道不受待见是必然,这种事发生过太多太多次,无论性情多相投,聊的多畅快,那些人知道她真实身份后都会将她当成洪水猛兽,视为妖女霍言,夙音早就不在意了。
可这件事发生在这个谢凌序身上,就分外难以忍受,好像心上扎了根刺,无法忽视,弄得她很想把人打一顿出气。
念头在脑中转了转,最后还是没有化成行动,只能在言语上刺刺他。
“没有。”谢凌序长叹一声,慢慢走到了夙音身前。
刚靠近两步就听见她的冷声嘲讽,“怎么还主动靠过来,不怕我对你下什么毒手吗?”
她就像是一只刺猬,浑身竖起尖刺,明明一副刺人的模样,却无端让人心底一软。
“没有把你当什么传染病源,也没有把你当洪水猛兽。”谢凌序又重复了一遍,此刻他站停在台阶下首,与夙音平视。
“你很好,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我,是我有病。”
对视之间,眼中不见丝毫虚妄和谎言,他说的是心底认定的真心话。
夙音:“……?”
她一愣,先前那些情绪顷刻间消失,只剩下茫然,什么叫他有病?
谢凌序自然看出了她的疑惑,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经过三天的思索,他已经彻底弄清了之前自己面对她时频频出现的异样所为何。
很简单的原因,他疯了。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同这些想法奇特的人待久了,自己也被带进沟里了罢了。
须知,院里本来就有位恋爱脑患者,又时常待在三号院,常常语出惊人,或许就是因为她的影响才会让他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谢凌序选择性地无视了自己几乎不与田筱有任何交集的事实。在这个世界的医书上,他见过的,医生是有可能会被精神病人影响。
他闭了闭眼,思绪混杂。
原本以为远离她几日便能好转,今日二号院的一趟却是明晃晃的打脸。远离她也没用,让癔症更加严重也就罢了,竟还让她重新竖起尖刺。
那副防备的模样让人揪心。
思及此,谢凌序垂眼,隐藏起了眼底情绪,“抱歉,刚才是我做的不对。”
夙音细细打量了一遍谢凌序,只觉这人今天的所作所为,真像吃错了药一样。
她嘴唇张了张,半晌,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这人看着很正常根本没有任何疯症,但是他言之凿凿自己疯了的行径,又好像确实是疯了。
脑中千回百转,夙音神色难言,伸出手,背部轻触眼前人的额头。
触感温热,是正常人的体温没错,她越发不理解,怎么他说的话跟烧糊涂了一样。
夙音心中想着病情,自然也没发现,碰触时那人忽然紧绷的肌肉和僵硬的动作。
谢凌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后退,任由那手贴上额头,只是很轻的贴着感受温度,可对他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碰触。
太亲昵了。
可刚刚才因为疏远道歉,倘若现在后退,怕是又要叫她寒心。
好在夙音探知他没发烧,很快就放下手。
谢凌序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再一次为自己此前行为开口:“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