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了？”谢凌序微一挑眉，倒是不知道她耍了酒疯还会失忆。
他这语气……
夙音一惊, “总不能是我打的吧？”
谢凌序轻笑了下, 上前握住她的右手, 按在了侧颊还未消退的红痕上。
夙音心虚，手指不由自主地张开比划了一下，正整好！从手指头到手掌心都能对上。
那点子心虚很快转变成了难以压抑的骄傲。
出息了！
她竟然在谢凌序那张面皮上留耳光了！
那双眸子里的惊喜没有逃过谢凌序的眼睛，他哪儿不知道夙音的想法，握着她腕子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下没够, 又捏了一下。
夙音的心虚又被他捏回来了。
她辩解：“是酒的错, 我把你当成那个狗东西了。”
谢凌序没有接她的话, 松开她的手腕, 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上了她的侧颈，“这里怎么了？”
“睡了一晚上地板，落枕了。”夙音老老实实地答。
“抱歉, 我没有照顾好你。”
谢凌序把她扶到床上坐下，食指与中指从她耳后下方开始，轻柔按压，缓缓按到肩膀。
夙音感觉到了微微的酸痛，更多的是一种酥麻，好像有什么自僵硬的肌肉处产生，一路传到了四肢百骸，无端让人掌心发热。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结果被他空着的那只手重新固定。
夙音急切地想说点什么打破现下难以适从的氛围，“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自己睡觉姿势不对。”
“你醉酒后对我的防备心很重，昨天我把你带回来，只是同处一室你的反应也很激烈，我原想着让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能自在些，没想到竟让你在地上睡了一夜。”
岂止，谢凌序没说的是，刚把夙音放下，自己又被她甩了个耳光，严丝合缝地地打在了同一个地方，伤口迅速肿起，他无奈将人放回卧室，自己冰敷了一会儿才回来找她，结果她竟将门锁了起来。
钥匙收在小护士那儿，更深夜重去找她拿也不合适，于是便等到今天早上。
夙音听了，讪讪一笑，“这两天怕是不能见人了。”
她搓热掌心，覆在了他脸上，动作很轻很轻，间或轻轻地吹两下。
这一刻，谢凌序忽然觉得，这两个巴掌挨得很值。
夙音想着要不要弄点药给他敷一下，不经意地抬眼，视线与他相撞，看着他的眼睛，竟逃似的移开视线。
她心底陡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他不长这张脸，不叫这个名字……
半晌后，夙音郑重地说：“谢凌序，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谢凌序垂下眼，默不作声地将最后一个地方按完，并没有回应她的话。
若是让她知道他隐瞒了什么，怕是……恨不得撕了他。
明知道有些话问出来只会让自己难堪，还是敌不过内心，“你似乎对那个……”
谢凌序顿了下，有些艰难地续上，“狗东西，很讨厌？”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但是夙音想了一下，“我原本厌恶他的一切，但是现在，没那么讨厌他的脸和他的名字了。”
谢凌序像是忽然从地狱被拉回了人间。
他听见自己不知廉耻的声音，“是因为我吗？”
“对啊。”夙音理所当然地说。
初初入夏，院外鸟叫与蝉鸣齐奏，谢凌序却觉得此刻万籁俱静，只余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急促又清晰。
＊＊＊
三天后，谢凌序脸上的痕迹彻底消退。
还没吃饭，他就出了门。
这两天不知是怎么了，三号院冷清的很，顾祁安不来了，田筱也不来了，甚至都不见助理和小张往这边跑，就谢凌序陪她。
可现在，连谢凌序都不在。
夙音一个人待着无聊，领着小护士出门，打算巡视一下自己那些教众的现况。
小护士还惦记着少宗主的勾引大计，路上，她俏咪咪地打探：“少宗主，现在院长对您情根深种了吗？”
按她观察到的，现在的少宗主和院长之间，不说是浓情蜜意、如胶似漆，也基本差不离了。
因为时常能看见他们独处的情景，小护士甚至戒了偶像剧，没有什么比他们俩更好嗑的了。
却没想到少宗主竟然否认了。
夙音说：“情根深种真没有，不过，我感觉他应该是有点喜欢我的。”
她又不是没长眼睛，谢凌序对她和对其他人的不同她都看在眼里。
院长那是应该有点喜欢吗？那是明目张胆的偏爱和情意！
小护士心里忿忿，又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干脆出主意：“您要不直接去问他吧！”
夙音觉得，这样也成，就是还有点顾虑，“万一他说不喜欢呢？”
“那就继续努力勾引，总有上钩的一天。”
“那……万一他说喜欢呢？”
小护士奇怪，“您最开始不就是想让他喜欢吗？”
夙音不说话了，垂着头，无精打采的。
往四号院和五号院的方向走了一段，迎面走来两个陌生的面孔，一男一女，长相出众，气势也很足。
夙音称霸疗养院多时，还从未见过这两个人。
小护士辨认了一下，低声和她说：“应当是顾先生的哥哥和姐姐，院长之前通知过，五号院的亲属会在今天登陆岛屿。”
顾祁安在家很受宠爱，这一次因为疗养院关闭探视通道，他们之间有几个月没见，所以这次探视一大家子的人全都来了。
这条路不长，小护士刚给夙音介绍完他们的身份，两拨人就迎面撞上了。
“夙小姐。”
顾祁安的姐姐顾祁悦面带微笑，“很早就听祁安说起过夙小姐，百闻不如一见，难怪我的弟弟时刻挂念在嘴边。”
小护士紧紧盯着少宗主，生怕她冒出一句‘教众挂念教主是应当的’。
好在，少宗主的回答很正常——“你好。”
“夙小姐是准备去找祁安吗？不太凑巧，祁安正陪着父亲母亲。”
“哦。”
夙音是邪门歪道的人，一直生活在普罗大众的排斥之中，对他们目光很是敏锐，一下就看出了这两位眼里的审视。
但没在意。
她侧头对小护士说：“那就去四号院吧。”
“好的少宗主。”
恰巧此时有几个医护路过，很自然地向夙音问好：“少宗主好。”
夙音矜持点头。
诡异又耳熟的称呼让顾家俩兄妹齐齐侧目，他们在电话中没少听自己那个缺心眼的弟弟这么喊。
偏生眼前喊人的、被喊的表现的都比他们自在，衬得他们才像是异类。
又想起这到底是个精神病院，这时才有点真实感。
两方人马无言相对着，顾祁悦视线后移，忽而说：“谢院长。”
夙音随着她的声音转头，真看见了谢凌序。
“怎么在这儿？”
谢凌序上前，朝顾家两个兄妹稍稍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一见到他，夙音把那些杂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光记得刚才小护士的建议了。
她心中天人大战，乱成了一个线团，连谢凌序的话也没答，别人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也没管。
到最后，心一横，“谢凌序，我有话要问你。”
“嗯，要问什么？”他侧首静静地等待。
“回去再问回去再问。”夙音摆摆手，看了顾家那两个一眼，这边有外人，她可不想被人家看戏。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瞬间，谢凌序就说：“那回去吧？”
“你先回去等等。”
她还没巡视完呢。
谢凌序倒是不急，“要去哪里吗？我陪你。”
夙音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不需要他陪。
“我打算去看看我教众们。”
当着疗养院正牌院长的面，她面不改色地如是说。
谢凌序也确实没对她的话有什么别的反应，只是淡淡道：“四号院的人在外面，二号院正准备迎接亲属。”
至于一号院那个，不是她的教众，充其量一个莫名总缠着她的外人。
说着，谢凌序俏无声息地看了小护士一眼。
小护士瞬间会意，默默地掉头走开。
一个合格的电灯泡是不会发光的。
那边，夙音还没发现跟班不在了，惊奇地问谢凌序：“你怎么知道的。”
“看见的。”
支开小护士后，谢凌序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今天不碰巧，改天我再陪你去找他们。”
他直接无视了那个拒绝的手势。
有理有据，夙音很顺利的被他说服了，“那好吧，那我们回去吧。”
转头一看，小护士没了。
不等夙音开口，谢凌序先一步承认，“我让她先回去了，她还有别的工作。”
“我还想让她帮我拿点吃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