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音觉得自己真是老眼昏花了,都想的什么玩意儿,转头就准备回去,不继续掺和了。
刚走出一步,脑海又回现傅宴刚才那个表情,脚下顿住了。
她叹了口气,一个跨步扭头重新直视傅宴,同时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听好了,你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那对夫妻,需要待在疯人院的也是那对夫妻,那对夫妻嘴里所有话都是笑话,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他们当笑话看待。”
“听懂了吗?”
一大串话砸的本就迷茫的人更加茫然。
夙音也没指望他能做出什么反应,“听不懂也没关系,迟早能懂,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着我念:他们就是个笑话!”
傅宴还是迟疑了。
夙音面无表情地用经典招式:“你不念我就打你了。”
被她打过的两人现在还蹲那儿没缓过来呢。
这下傅宴不犹豫了,“他们就是个笑话。”
“这才对嘛。”夙音满意地放开了他,顺带像奖励大白一样奖励似地摸了摸他的头。
反正她能做的也就这样了。
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有些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剩下的全看傅宴自己了。
只要他开始质疑,开始动摇,其余的都只是时间问题。
看了全程的助理现在是真想给少宗主放俩鞭炮以表敬畏。
傅总多执拗一人啊,被压迫那么多年唯一做的就是把自己关疗养院,现在竟然能说出那对夫妻是笑话这句话,多么质的飞跃啊!
他现在要收回此前对少宗主的一切刻板印象,她分明是个活的极通透的正常人!
助理感慨万千之际,余光忽地瞥见了一抹黑色身影,目光所及之处,少宗主的手仍放在傅总头上,他霎时一僵。
放鞭炮的事先等等,这儿好像要被炸鞭炮了。
人家正房来了。
“发生什么了?”
谢凌序姗姗来迟,目光扫了一圈,看见这个乱七八糟的场面时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视线落到夙音身上、确切地说是夙音和傅宴接触的地方时,整个人的气场明显变了。
那眼神,助理都怕他趁傅总病要傅总命。
夙音浑然没察觉到他的变化,嘟囔似地抱怨了一句,“怎么来的这么慢,我自己都快解决了。”
半天发生的事太多,她甚至忘了谢凌序骗她的事儿。
“抱歉,被一些事绊住了脚步。”谢凌序歉意道,同时上前,不着痕迹地挤掉了仍在思考人生的傅宴。
夙音摆摆手,酝酿了一下情绪,开始恶人先告状,指着两颊肿的不像话的傅霸天控诉:“谢凌序,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就是来找傅宴的,结果这个人莫名其妙就不让我走,还让那么多保镖围着我,不让我走,我只是想要回去而已,他们还动手想打我!”
“把我强留下都就算了,他还羞辱我,说我是贪财的庸脂俗粉,说我为了进他们家的门当豪门太太勾引傅宴、教坏了傅宴。”
“我不过没按照他说的做,他就说要让我破产,要我跪下求他、跪下给他妻子道歉,才能放过我,要不是我有点自保能力,说不定已经被他们欺负地见不到你了。”
夙音添油加醋,越说越起劲。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东西,命令一群彪形大汉,欺负我一个孤家寡人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呜呜呜。”
说着,她甚至捏起谢凌序的衣角,擦了擦眼尾并不存在的泪水。
一声声的控诉仿佛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如果被控诉的对象不是自己的话,保镖们就信了。
他们躺在地上,捂着至今都还在发麻的大腿,想不通,自己不过伸手拦了一下少宗主,怎么就是欺负啦?
真正动手的到底是谁啊!
冤啊!
谢凌序余光看见了保镖们呆滞的目光,清咳了一声,安慰夙音:“保镖他们也是听雇主命令,不要和他们计较好不好?”
夙音不是不讲理的人,当然不会为难这些保镖,她矛头指向的一直都是傅霸天。
她抽抽鼻子,非常温顺地点了点头。
“嗯,我不和保镖计较。”
而后垂头半晌,试图挤出鳄鱼泪,奈何没那个天赋,无奈,演都演了,只好一头扎进谢凌序怀里。
“我不和保镖计较,但是我要和那个老东西计较,他欺负我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为我出头。”
实在是没受什么委屈,哭不出来,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她面无表情的脸影响告状氛围,于是出此下策。
反正就是最后再从傅霸天那儿压榨点价值,然后把收尾这个烫手山芋甩给谢凌序。
当然,谢凌序本人心甘情愿、乐见其成地接过了她抛来的一切,稳稳将人抱在怀里。
他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背,头微微低着,眼神却剜向了傅霸天。
傅霸天莫名感到了背后发寒,他无意识哆嗦了一下,却没有意识到危机。
他是认得谢凌序的,也知道他的身份,理所当然地觉得谢家不敢与傅家为敌,腰杆瞬间都挺直了。
“谢家的小辈,你不务正业就算了,到底怎么做的管理?竟然放任这种精神病出来乱咬人!”
傅霸天不仅批判了谢凌序,转头又冲傅宴说教,“我就说她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刚才还和你亲亲热热,现在就在别人的怀里。”
“这种女人,休想踏进我傅家的大门!”
他一锤定音道。
“呸”
夙音脸埋在谢凌序怀里,但不妨碍她唾弃这人,“谁稀罕进傅家的门啊。”
要不是当时和傅宴达成了合作,请她来她都不来。
谢凌序默默地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同时告诫傅霸天:“傅先生,容我提醒,这里是疗养院的地盘,不是你所谓的傅家。”
傅霸天没想到连他都要和自己呛声,心头那股火气更胜了,训斥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转而又变成了一副大权在握的神情,“呵,天凉了,该让谢家破产了。”
此话一出,助理看戏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他对着少宗主说天凉王破也就算了,人家毕竟没真正继承遗产,可现在站那儿的是谢凌序!
那特么的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
你儿子还在靠他们家的医疗团队治脑子呢!
如果不是身份不符合,助理真想一拳砸晕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登。
谢凌序对傅霸天的话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从看到这个人被夙音打成那种样子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人必然有大问题。
夙音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打人的人,他不冤。
若这里是修仙界,让他永远安静不过一剑的事,可惜……
谢凌序余光扫过安静的傅宴,选择和唯一清醒的助理对话:“我的评估,傅霸天精神错乱,并不具有生活自理能力,极有可能造成社会危害,建议找家精神病院收容。”
助理还沉浸在傅霸天逆天的言论中,闻言下意识回:“这里不就是精神病院。”
意识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剩下的那半截心也凉透了。
谢凌序只说:“这里不是垃圾回收站。”
他没再理会他们,低头在怀中人耳边说了什么,那颗黑脑袋小幅度点了点头。
谢凌序单手揽住了她的腰,抱着她往外走,离开前留下一句,“别的事,等傅宴清醒了再和他追究。”
涉及老板的利益,助理不得不硬着头皮商量:“院长,您看这件事少宗主也出手了,真追究起来不也算吃亏……”
谢凌序漠然打断他的话,“她有能力为自己讨回公道,不代表她没受委屈。”
助理一下就熄火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耳边,老傅总又在吵吵闹闹,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要给那两个冒犯自己的人一个教训,丝毫不顾大庭广众。
助理忽然感到一阵心累,看向傅宴。
他的前半生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助理不知道答案,只是默默地处理残局,安排保镖们回去休息,等清了场,才发现田筱还在。
刚才夙音的走的时候有叫她一起离开,但她自己还想留下。
这一次过来原本的目的是为了她,却没想到出了这种事,但田筱想看的都已经看到了——在夙音和谢凌序身上。
她只剩下一个问题。
“怎么了田小姐?”助理问向突然上前的田筱。
“他们……”田筱顿住了,一下子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形容傅宴的这对父母。
问题只有一个开头,助理却了然一笑。
“他们两位的过往曾是市面常见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剧情,当然,如您所见,按照院长的诊断,他们是精神疾病患者。”
俗称,神经病。
田筱愣了下,又笑了,“我以前看过一本以傅先生与傅夫人为蓝本创作的小说,今天见了才知道,原来,是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