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118)

  “日后纵再恼怒,莫要伤及自身。你不心疼,我却是心疼万分。”

  谁会不心疼自己?一巴掌打醒自己,再值得不过。

  她默不作声,他便又幽然道:“你那婢女言道,今日你碰了后背,且伏下,一并上药。”

  兰浓浓只觉被戏弄,登时大怒,抬手指斥:“你不要太过分!言而无信,欺人太甚!”

  覃景尧并指轻压她的手,眉梢微挑,振振有词:“我方才是说上了药便好,自然是指有伤之处皆需上药。”

  他随即又点了点她护在肩前的左腕。

  兰浓浓这才觉左腕伤处刺痛袭来,怒得头隐隐作痛,咬牙道:“我后背没有受伤!”

  “有无受伤,需检查后方知。”

  “你!无-耻!”

  然而她再多怒骂于他不过隔靴搔痒。他一副不上药绝不罢休的姿态,她反倒投鼠忌器,稍一迟疑,他竟真作势抬手。

  二人僵持半晌,皆互不退让。

  兰浓浓目光无意识扫向暗格,欲故技重施迫他退让,然未及行动,他却似未卜先知般迅速抽开暗格,将其内之物取出掷于榻外。此刻榻间再无尖锐之物可寻,她因是睡下又醒,发间连支簪子都未簪。

  可眼下情形,越拖延于她越不利。

  兰浓浓闭了闭眼,别无他法,只得呼哧喘着粗气将左手递去,强忍触碰立时收回,捋发至胸前,缓缓背转身,却终究无法对他宽衣解带。

  她捂着头作最后挣扎:“男女授受不亲,叫碧玉来!”

  女子娇羞之态,尤为动人。

  虽只露一截后颈,双手紧攥衣襟却将腰肢勾勒得极细,肩胛之下自左而右一道细痕隐现。过度紧张令她喘息急促,恍若难耐,

  覃景尧调息运气,嗓音却无端发紧:“她二人近身伺候,却不知你脸上带伤,何以取信?浓浓若动不了手,我替你更衣便是。”

  兰浓浓未及开口,便觉一阵热意袭上肩头。她大惊之下猛地向前躲闪,可这拔步床乃她重金定制,床头后便是一架半人高的衣柜。五指扣上柜门已无前路,腰肢因而挺起前倾,曲线蜿蜒起伏,分外婀娜旖旎。

  身后人眸光骤然一深,她却浑然未觉,十指紧扣用力至指尖发白,挣扎间气息紊乱,引得肩背不住起伏。

  良久,兰浓浓缓缓坐直身子,肩背挺直,丝绸软衣倏然自肩头滑落,悬垂肘间。雪白脊背上横亘一道半指宽的粉色系带,粉白交织如花瓣嫩蕊,纤秾合度,坦然展露,美得惊心动魄。

  身后许久无声。兰浓浓正欲开口,堆在腰间的寝衣忽被披回肩头,厚衾亦裹拢而来,只听一句,无伤,再回神时榻间已空,门声随即轻响。

  她撩开床帐探看,屋中确已无人,方长舒一气。垂眸系衣时,衣带不堪受力,刺啦一声双双断裂。

  兰浓浓抬起头,望向窗外,唇角勾起,自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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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阖家团圆之日。

  兰浓浓照常起身,仿若昨夜无事发生,依自身步调耐心调养。然头中不时作痛终是隐患,待莫畴诊脉完毕,她便主动将症状细述,虚心求问:“...尤其情绪起伏时,痛楚尤甚。敢问莫大夫,待我痊愈后,这头痛之症可会根除?抑或会留下头疾之患?”

  莫畴闻言略作沉吟。此事大人亦每日必问,他已多次向大人阐明,头不比身,身体可借外力强健,头脑却不可妄动。

  姑娘这冻症,显然伤及根本。春秋温煦,不受季候刺激时倒无大碍,然夏日闷热,冬日严寒便最为难熬。

  他之见,患者当知自身病状,方能妥善应对。而姑娘通透豁达,略通医理,从不讳疾忌医,理应告知实情。只大人关心则乱,恐姑娘知悉详情后反致忧思伤身。

  兰浓浓对中医素怀敬意,见他沉吟不语,面色高深,便以为必留后患。她早有猜测,倒也不惧,遂善解人意道:“莫大夫不必为难。我自知头疾难愈,只望您多留医嘱,告知我如何应对便好。”

  她这般善解人意,倒令莫畴有些汗颜。他未再抬头,实是姑娘脸上指痕虽浅却格外醒目,今早初见确将他惊了一记。幸而看痕迹不似外力所致,否则这府中怕是难免见血。

  女子娇贵,姑娘狠起来连自己都打,实在叫人佩服。

  “姑娘心性之通透,非常人可及。只要保持心绪平和,忌大喜大悲,冷热季节多加留意,莫吹风贪凉,便无大碍。常言道冬症夏治,待入夏日,小人为姑娘调配良方,必能事半功倍。”

  兰浓浓颔首,又问了汤药还需服用多久,方起身送客。

  去书房时,碧玉青萝紧随其后。昨日累她们受责,兰浓浓心有歉疚,便唤二人回去歇息,不必相伴。

  往常此时她们便会遵命退下,今日却借故推拒,只道守在一旁绝不扰她。兰浓浓只当二人是怕她再行差踏错牵连她们,自己既有前科已失信于人,便未再多言。

  未至入夜,鞭炮声已自四面八方砰砰炸响。冬日天黑得极快,兰浓浓听了不过片刻,天色已全然暗下。

  无数璀璨烟花在此时点亮夜空,琉璃顶被映得流光溢彩,噼啪声不绝于耳。隔了层穹顶,又仿佛周遭一片寂然

  一阵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兰浓浓闻声望去,见提膳的婢女们列队入院,行至身前依次屈膝行礼。不多时,各式膳食香气自屋内迸发,馥郁扑鼻。

  兰浓浓循香入内,便见那张直径约半丈的圆桌不知何时已被扩宽一倍。同套白底红釉招福器皿,大碟小盘里外三层铺得满满当当,菜色鲜亮,摆盘精巧,琳琅满目。

  前两年过年,自姑姑处归来后,她独自一人也不曾亏待自己。从酒楼点了几样菜品回来,摆了五副碗筷凳椅,全家福搁在对面,父母兄姐笑容满面似在倾听。

  院里屋内花灯彩画高悬,瓶中插着花,茶几上鲜果瓜子堆得满满当当。可从头到尾只她一人说话,话音一停,便是满室寂然。

  “怎不坐下?”

  兰浓浓自回忆中抽神,门厅处一道颀长身影迈入。她抬眸瞥他一眼,未作声,自顾就近落座。未唤碧玉二人,有他在,她们断也不会同席。

  忽想起什么,又起身入内室,片刻后执了两只红包出来递给二人,含笑道:“今夜外头热闹,你们终日陪我在府中闷着,也该出去松快松快了。”

  二人接过红包,对视一眼,屈膝领赏谢恩,却未挪步。

  “既是主子有令,便听着。”

  闻得此言,二人方如释重负,跪地谢道:“奴婢谢姑娘恩典,谢大人恩典。”这才退出门外。

  今夜除夕,寓辞旧迎新之意。外头烟花绚烂,门厅两道帘子皆已卷起,只多添了几樽炉火。桌子摆在堂中,唯设两张座椅相对而置。无论落座哪侧,一抬头便能望见窗外景致。

  热闹与静谧泾渭分明之际,几名抱着琵琶,古琴,笙箫的乐师入院行礼后又悄然退去。不多时,悦耳乐声悠扬响起,映着绚烂夜空,别生一番意趣。

  大过年的,兰浓浓也想开开心心地度过,便回座执起碗筷。

  覃景尧稍定心神,举筷夹了道她喜爱的甜点,原本欲放入她碗中,手臂微顿,最终落在她手边的净碟里。见她未动,便掀开盅盖,将熬得浓稠的甜羹递去,温声道:“稍作开胃,先汤后膳,方合养生之道。”

  兰浓浓略作迟疑,抬眸扫过桌面,眉心轻蹙,这满桌佳肴竟只备了一盅汤羹?他何时又只距她一个身位?

  如今她每餐皆是药膳,汤羹中熬着每日必需的补药。为一时装气不吃,或事后劳烦厨房重做,兰浓浓皆不愿选。

  手上蓦地一轻,覃景尧心中亦随之一松,眸中含笑望着她乖巧用汤。那汤盅仅茶杯大小,她用膳姿态大方自然,五六口便饮尽。

  他挽袖接过空盅置于一旁,取过青玉酒壶斟满两盅,自持一盅,另一盅递向她,温声道:“此酒乃花果药酿,可养身补气。今夜除旧迎新,往日种种尽辞于旧。饮了这杯酒,愿浓浓与我,新日皆好。”

  兰浓浓抬眸看他,他笑意温柔澄澈,令人如沐春风。今日确是个好日子,她抿唇浅笑,左颊梨涡时隔多日终于隐现。

  她接过酒盅,轻嗅了嗅,并无酒气药味,只余满盈甜香,引得人口舌生津。从前家中不许她饮酒,来此之后亦不敢碰,今日权当尝鲜了。

  她举杯欲饮,忽被握腕拦下,忙扭腕避开。

  覃景尧被她一副馋猫模样逗得莞尔。一向受人敬酒还不得举杯之人,今日竟主动寻人相碰。玉杯轻触发出叮一声脆响,他举杯示意,目光不离她面庞,仰首饮尽。

  果酿入喉,兰浓浓蓦地睁大双眼,看向空杯,入口时清凉,过喉却化作温热,暖意直透肺腑。一向泛着寒意的五脏六腑骤然升温,恍若浸入温度恰好的热水中,极是舒坦。

  故而当杯中再被斟满,她便从善如流一饮而尽。她贪恋这久违的,由内而外散发的暖意,不知疲倦,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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