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有人同她说话,她不耐去听,更不耐去应。那“坏人”拿走她的酒盅作要挟,她才胡乱应了一声。胃里胀胀的,有人总趁她空杯时往她口中喂吃食,看在都是她爱吃的份上,便原谅他罢。
只是他喂得太多,连果酒都喝不下了。
“真讨厌......”
她双颊绯红,眼眸晶莹含水,唇瓣被果酒润得嫣红,正微微嘟起抱怨,娇气可人得紧。
覃景尧将她香软的身子揽入怀中,握住她还想抓酒盅的手,忍俊不禁。酒盅容量本小,又恐与她的药性相冲,酒酿用得极淡。眼下她这般醉态,实则不过饮了六盅,仅三杯茶量而已。
“浓浓...,”
他低声唤她。她正抵在他肩头半阖着眼发呆,他略一动腿,她猛然惊醒,慌忙环住他脖颈,一脸惊慌失措。
他轻笑一声,存心再逗,看她一手勾着他,一边四处找寻“罪魁祸首”。他适时相助,待她发现后露出惊喜又得意的小表情,抬手欲拍,口齿含混地嘟囔:“坏腿,想摔我...”
却因晕眩扑了个空,身子一歪吓得闭眼惊叫,被他一把揽回怀中,顿时如藤蔓般紧紧攥住他衣襟,低声急嚷:“要摔下去了,要摔下去了!”
覃景尧抱紧了她,轻抚她的发丝柔声安抚:“浓浓不怕,我抱着你呢,摔不着。”
“浓浓乖,你很安全,别怕。”
她便如此轻易安静下来,乖乖伏在他怀中,不知哼吟着什么。她已醉得彻底,却醉得这般乖巧,乖得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浓浓...”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覃景尧抱她至门厅内的摇椅坐下,仔细裹好披风。院外乐声已歇,琉璃顶外喧嚣绚烂,此起彼伏,
明灭闪烁,恍若光阴飞逝。
摇椅轻曳,二人身周一片宁和,宛若相濡以沫,共度了地久天长。
“醒来后也要这般乖巧,可好?”
“可好?”
“唔...”
他垂眸轻捏她下颌柔声诱哄:“浓浓要说,好。”
她不应,他便在耳畔一遍遍低语,直至她不胜其烦妥协道出个“好”。
“浓浓不再怨怪我,与我重修旧好,可好?”
“......好。”
“浓浓听话,再不会想着离开我。”
“好...”
“今后每一年,浓浓都要陪我守岁。”
“好...。”
“愿得长如此...”
与我同心,共守此誓,白首不离,生死相依。
除夕夜火树银花,霞光不息。琉璃顶下的小院中,万籁俱寂前,唯闻一声满足的轻笑。
第55章 第 55 章
正月初一, 岁首吉日,诸事顺遂,宜祭祀祈福。
天公作美, 风息雪驻,一碧万顷。
兰浓浓被隐约的鞭炮声扰醒, 睁眼时脑中空茫。她轻抚额角, 半晌才回过神,并无传闻中宿醉头痛,想来是酒量浅, 只是睡去, 并非醉倒。
只不知何时睡着的,竟连守岁都--!
脑中忽觉一清, 忙低头检视, 青丝散落, 亵衣完好, 掀起衣襟也未现异样痕迹。起身下榻, 周身亦无不适。
“姑娘醒了。”
碧玉青萝含笑入内,满面喜气,径直向她拜下, 同声道:“奴婢恭祝姑娘新年安康, 大吉大利, 万事如意。”
兰浓浓未料有此礼数, 待回神,二婢已起身。她旋即展颜, 双眸弯弯,梨涡浅漾,应道:“同喜同喜!也祝你们新年快乐, 吉祥如意。”
“谢姑娘。”
兰浓浓颔首,忽想起什么,忙至床头打开柜子取出早备好的红封。下床时无意蹭到软枕,露出底下一点红色,她略觉疑惑,暂未理会,走出床榻将红封分予二人,握着她们的手诚挚道:“这么久以来,多谢你们无微不至的照顾。有时我思虑不周,连累你们受责--”
二人闻言一惊,忙要行礼,却被她握住手只得站着,忙自责道:“姑娘言重了!万万使不得!姑娘是主子,行事自有道理,是奴婢们伺候不周,叫您屡屡受苦,奴婢们才实在汗颜。”
“是啊姑娘,您千万别这么说!姑娘待奴婢们千好万好,我们感激还来不及。照顾您本是分内之事,只要姑娘安康,奴婢们便心满意足。”
兰浓浓不擅客套,便不再多言,只用力握了握二人的手,笑眯眯道:“既已辞旧,过往便不再提。愿我们从今往后,都越来越好。”
二婢受她笑容感染,亦心花怒放,含笑点头。
兰浓浓仍循着熟知的习俗,新年新气象,便认真选了身鲜亮而不失清雅的衣裳。青萝手巧,便请她帮忙梳个精神焕发的发髻。
她坐于镜前,抓起一缕长发,若松手几欲垂地,确是过长了些,日后自行打理必是不便。她以手作剪暗暗比了比长度,
“姑娘,”
兰浓浓一惊,忙化剪为梳。
碧玉行至她身侧,俯身双手捧着一只半尺见方的红封,语带欢喜:“奴婢整理床铺时,在您枕下发现这包压胜钱的红封。驱祟辟邪,护佑平安,您安枕整夜,可是大好的兆头呢!”
青萝在身后挽着发,亦随之道贺:“奴婢幼时只收过铜钱压胜钱,听闻大户人家皆用金银所制。能给咱们姑娘的压胜钱必定更精巧!奴婢斗胆,不知姑娘可否容咱们开开眼?”
兰浓浓只觉好笑,压胜钱向来是给小孩的,给她一个大人算什么?她摇摇头,但新年头一日,不愿多想烦心事,也不说扫兴话。
横竖是要搁置落灰的,既然二人想看,看看又何妨。
属于自己的压胜钱不宜由旁人拆封。兰浓浓拗不过二人,刚一接过,便觉手中一沉。拆开来看,里面竟是金与玉串成的压岁钱。
她勾起红绳,两串压胜钱轻轻晃动,比铜钱略大,一面刻着星斗,一面刻着平安多福。九枚钱币下坠着指长的金玉流苏,
交相辉映,璀璨夺目。
“九枚寓意长长久久,真是极吉利的数呢!”
“玉制的压胜钱,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当真精美。便是给姑娘作腰饰也使得的。”
二婢连连赞叹,兰浓浓但笑不语,将压胜钱递给碧玉,看她忙小心接着去收好。
早膳时分,天光大亮,她的餐桌已恢复原有大小,同样摆满美味珍馐。碧玉说待她用罢后,未动过的菜色会分赏下人,动过的则送至城外猫狗坊。
膳后,兰浓浓品茶消食。碧玉与青萝各捧一张臂长托盘,垫着喜庆红布,一盘盛满金瓜子,一盘叠摞大小不一的红绸钱袋。
正疑惑间,碧玉适时笑禀:“今日宫中有宴,大人憾愧不能陪您。这盘金瓜子是供姑娘闲暇赏玩的。新岁首日,府中下人皆需至主子跟前拜年贺喜,这盘是大人备予您打赏之用。”
“管家与各处管事赏银较高,五十两,三十两不等。其余婆子,婢女,小厮则略少些。大人交代,若您觉头一年谁当差合意,尽可依您心意打赏。”
兰浓浓只听便觉头大,且这分明是要她当家作主的架势,她自是敬谢不敏。正欲推拒,碧玉一句话却将她堵了回去。
“...管家此刻正带着府中下人在院外候着,要向姑娘拜年呢。”
“!”
府中管家年纪与她父母相仿,纵不论尊长之礼,单是这许多人候着,兰浓浓又如何坐得住。
一出厅门,果见管家领着望不见尽头的一众仆从静立院外。
依规矩,本该是各处下人入内贺岁,然这院子有大人严令不得擅入,只得劳姑娘移步受礼。
见她现身,众人顿时肃容正身,笑容满面齐声贺道:“小人/奴婢等恭祝姑娘新岁安康,吉祥如意!”
兰浓浓猝不及防,惊得滞在门槛上,乌泱泱上百人挤占了半条巷子,如倒塔罗牌般各报所属后逐排跪拜。她虽曾登台面对千百观众,可何曾受过这般叩首大礼?又如何承受得起?
满巷贺声盈耳,她却如冰封般僵立原地,强挤笑容唤人起身,双手虚抬却不知该扶谁。急得头上似罩了暖炉,热烘烘恍若逼出了汗意。
幸得碧玉二人及时现身,分派红包将她解围。众人陆续谢恩退去,兰浓浓方如劫后余生般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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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首吉日,朝臣齐聚金銮殿拜贺,恭祝天子万岁圣安,祈愿国泰民安,国祚永昌。
天子特赐晚宴,恩准朝臣携家眷赴宫同乐。申时正刻,重华宫内华光璀璨,歌舞升平,笙箫鼓乐之声不绝于耳,余音绕梁。
帝后高踞御座,太子端坐于阶下正位。覃景尧身为百官之首,位列左班首席。众臣依序敬献贺礼,颂词不绝。
鼓声雷动,傩戏开祭,以祈新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宴席间推杯换盏,笑语喧阗。覃景尧目光扫过满堂繁华,微眯双眸,只觉年年景致皆同,今夕更因心有所念,愈显乏味冗长,竟有度日如年之感。
他面含浅笑,与众人同乐,不时同上前敬酒之臣举杯交谈,实则目光已屡次遥望宫外,只待天子离席便寻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