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那股无形却又如影随形的如芒在背之感,好似随之消失,
再向上看去,果见上方驻足望来的姑姑们正徐徐转身,少时,隐入月台不见。
兰浓浓长长舒出口气,如释重负一般,至此时,才回过身看他,甜笑再次浮上脸颊,只是经了这一遭心惊肉跳,方才那股旖旎气息已荡然一空,
覃景尧截住从她臂弯下坠的包裹,右手并起二指,动作轻柔的将她被山风拂乱的发丝勾于耳后,
无意撞见她盛满笑意的梨涡,微微粗粝的拇指,鬼使神差般抚上那抹温软的凹陷,触之若初凝的乳酪,柔润腻滑,令人指尖流连。
迎上她星子般的眼眸,覃景尧眼尾微弯,广袖拂动,穿过层层罗袖,将她的手拢入掌心,直至将人送上马车,亦未抬头向上看过一眼。
*
山间道路不平,乘在车中也觉颠簸,兰浓浓便在轻微地晃动中回神,定睛一瞧,才发觉竟不知何时已上了车,更走了不知多远的路,
忆及自己在他面前一再失智出糗,兰浓浓猛地双手捂脸,弯下腰将头抵在膝上,双脚紧并,足尖点地,发上簪着的樱草色绒花好一阵左右摆动,
她未出声,粉白色绣桃花纹样的轻薄鞋面上,却微微隆起,双脚更高高踮起,只以脚尖着地,鞋面上的花瓣时而怒放,时而舒展,
不知过了多久,兰浓浓将羞赧压下,坐直身,抬起头,双手轻拍脸颊长出口气,方睁开眼,
车门未关,她只一抬眼,便能看到那道即使坐在车辕上持缰驾车,做着马夫之举,依旧挺拔优雅的背影,
唇角在瞬间高高翘起,亦忘了一切烦恼,人再坐不住,微弯着身,提上藤篮,一手提起裙摆,几步间便轻盈地在他身边落下,
扭头笑吟吟唤他:“姚景!”
覃景尧听到动静,便下意识抬手护在她身侧,待确认她无虞方缓缓收手,余光撞见她堪称不雅的坐姿,目光上移,她仍笑得浑然不觉,不由轻扬了下眉,
这般举动倒符合她的性子,他并未斥责她举动失仪,而是与她抵肩迎着野风,行在初夏万物峥嵘的田野间,悠然惬意:“怎不在车里坐着,”
车辕坚硬,重心压在一边侧坐着,着实不适,兰浓浓移了下身子,将双腿垂在辕下,与他仅有半臂之距,
索性姚景这辆马车,车厢与马匹之间相隔甚远,纵使马儿惊了也伤不着人,
赶车需坐左侧,便于右手扬鞭发力,她此刻便坐在他右手边,稍有不慎就会伤到她,覃景尧却并未说话,只是将鞭子换到左手握着,
兰浓浓毫无察觉,打掀开篮盖,取出一只颜色翠绿,掌长拳宽的竹筒,启开盖子,笑眯眯递给他:“叫你接我,又非是真将你当做车夫,怎能留你一人在外?”
“喏,我今日一早去后山新摘的桃花,特意请教了姑姑做得桃花露,一直在井里镇着,快到你来时才取出来。味道甜而清爽,香气四溢,过喉入腹,惬意至极!叫你顶着太阳赶路已是实在辛苦,快快尝尝,正好解渴!”
竹筒启封的瞬间,那股被密封保存的桃香,便霸道的在车辕上弥漫开来,也不知她都加了何物,嗅入鼻间只闻桃花清香与森森凉意,还未入口,便已觉舒爽。
覃景尧未叫她举手太久,丢马鞭入鞭筒,腾出手接过,只觉入手森凉,
仰头饮下,冰甜甘冽自喉间直入肺腑,热意顿消,实是惬意,
兰浓浓撑着双手仰头眼巴巴看着他,待见他弧度分明的喉结明显滚动,迫不及待问:“如何如何,口感可好?”
覃景尧一垂眸便瞧见她睁着乌溜溜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再添上她连珠炮似的追问,着实可爱得紧,只比口腹中残余的甘冽都要更甚三分。
“清爽怡人,齿颊留香,确是清爽解渴,原以为前日你那冰梅饮已是难得佳品,不想今日这桃花露更胜一筹,原是浓浓如此深藏不露,竟还有这一手调饮的好本事。”
“哈哈过奖过奖,我也不过是拾人牙慧,手艺可不敢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兰浓浓眉开眼笑,又催他快喝,不自觉晃着腿,歪头看着他问:“你来时路上可还顺利,几时出发,赶车可为难吗?”
覃景尧是代天巡视,随行护卫的禁军及亲兵近千人,即便奉命留在玉青休养,令诸兵先行返京,身边亦有亲兵留守护卫,
他是应她来接,却非是亲自驾车赶来,自然不存在为难二字。
覃景尧并不觉渴,只不扫她的兴顺意又饮了两口,封了盖子给她,一边悠然驱马,边侧眸笑睨着她,漫声道:“玉青山清水秀,路无野匪,行程自是顺遂。未时三刻启程,申时三刻便至,用时与昨日送你无甚相差,”
“既可驭马,架车便非难事。倒是浓浓这两日如何,可开心?”
兰浓浓观他风姿依旧,便知他必然顺利,她只不过是喜欢听他对她所提的每个问题,不厌其烦娓娓道来的认真态度,
又兴致勃勃问:“那不会骑马可以驾车吗?我若学会驾驭马车,日后再回来,岂不就可以随我方便了?”
覃景尧罕见有些语塞,他虽只与她道是商贾身份,可相处时衣食用度从未刻意遮掩,她早该看出他家资丰厚,
然此刻,她所想竟不是央他为她安排车马随从,反而是要自学驾车?
他端详她的神情,她眼中唯有对骑马驾车的盎然兴致,毫无世俗计较。既不觉得驾车有失身份,亦无造作之态。
须臾,覃景尧忽然回首一笑,这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当真有趣,着实可爱。
“驾车首要无畏马性,通晓马术,腰臂有力、眼疾手快,更兼耐心耐力,缺一不可,”
噙着笑的凤眸上下打量她的纤腰细臂,唇边亦含着笑,摇摇头,语气却坚决:“浓浓活泼康健,柔韧有余,但力劲不足,”
“马匹失控,掀翻车驾不过转瞬之事。轻则折肢伤体,重则车裂人亡。"
“你若图便利,他日我若不得闲,可遣人护送你往来。若独钟驾车之趣...”
他目光巡过四野,道,“此刻有我护持,自可圆你兴致。至于独自驾车,”
覃景尧面带笑意,断然摇头,“不可行。”
第10章 第 10 章 闭上眼
兰浓浓知他年长于自己,正是这多出的时光与阅历,雕琢出如此一个温润而不失锋芒的姚景,
温柔而决断,强势而不显专横。
此刻的婉拒,既能耐心陈其利害,又不减她半分兴致。这般周全妥帖,怎不教她爱慕愈浓?
且兰浓浓对动物毛发过敏,本就近不得马,方才所言不过是寻个由头,想与他多说说话而已,
许是被偏爱总是有恃无恐,她心底早已折服,却偏要挺直腰板,强压下上扬的唇角,佯装不服,逞强道:“我乘车频频,即便不能把握,却也看得出一二门道来,市面上租赁的马车,马儿必然是驯服温顺的,除非受不可抗力因素致使马匹发狂,如仅是寻常驾驶,只要掌握相应技巧,想来便无大事,”
后世人皆知,高考之际乃是人类智慧的巅峰时刻,兰浓浓跻身精英班级,虽非顶尖,却也稳居中坚,
纵使阅历不及他丰富,但常识与逻辑层面,她可是毫不逊色的。
覃景尧知她性子非寻常女子,不过是更娇蛮变通,知冷知热,更活泼肆意了些,但此刻从她口中说出的话,着实令他耳目一新,
不可抗力,不可抵抗之力,何为不可抵抗,即无法预料之力,预料亦无法逆转改变,更无法承受之力,
好一个不可抗力,精而简之,意境博大,世事皆可纳之。
不因他人言语而盲从,不拘于所见,擅观,擅思,化繁为简,大巧若拙。
未料想,平日里开开心心,耽溺于情爱的小女子,实则有一副玲珑心肠。然而这改观不足三息,便因她接下来的话而忍俊不禁,
“且不试试怎知行与不行?说不定,我自己试过便立刻放弃了呢,”
兰浓浓话一说完,自己便先忍不住摸着鼻尖笑个不停,见他被自己逗得轻笑,心里甜津津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忍不住双手一撑,仰头眯眼晃起腿来,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今儿个呀好风光~这儿妙来那儿呀棒~”
绿林成屏,浑黄小道上,清脆甜软的女声词曲直白,欢快轻扬,如山林中恣意穿行的百灵鸟纵情啼啭,
覃景尧被她的快乐感染,唇边的弧度一再加深,眸中笑意亦更轻松惬意,却听她唱来唱去总是如此两句,偏她还乐此不疲,
在她又一次欲重复时,清冷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跳了下,
若无其事问她:“何事如此高兴?”
兰浓浓不明他真意,停下歌声笑吟吟回头看他,想都没想脱口道:“自然是因为有你在身边呀~”
如是直白的情话,饶是覃景尧亦一时险难招架,心顿了两息方轻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