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浓浓从前看人说情话时,总觉得幼稚发毛无法理解,然而当拥有了那个令她心如小鹿乱撞,时时念着想着,挥之不去之人时,她才明白情之所至时,甜言蜜语均不过是有感而发而已,
且,看着心上人因情话而措手不及的反应,更是乐趣无穷,
话意大发,当即倾身向他,目光灼灼,乘胜追击道:“你可知你与星星有何区别?”
覃景尧不知她意图,却直觉顺着她的话笑问:“ 是何区别?”
“星星在天上,而你,在我心里呀。”
覃景尧猝不及防,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耳畔倏然嗡响,连呼吸都滞了半瞬。
见他再次被她的土味情话震住,兰浓浓心满意足,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只可惜时人矜持,如她方才两句已算耸人听闻,为免叫他误以为她孟浪,兰浓浓惜叹浅尝辄止,捂了捂脸颊,顺手抹去眼角水意,稳了稳气息,转而好奇问他:“听闻君子六艺必修,那你想必也懂音律了,”
她轻扯他袖角,眼尾弯成月牙,“不知可愿赐教一曲?”
君子六艺者,礼乐射御书数也,覃景尧既蒙天子与中宫亲授,自然穷极精妙,
他目视前方,笑容未变,反问她:“适才听浓浓一曲,实是别开生面,词曲清新,朗朗上口,自成一格,唯篇幅稍简,未能尽兴,”
避而不答,便是拒绝,
兰浓浓有些失望,倒也没强求,君子雅事,讲究天时境韵,此时此地确实不合时宜,想想倒是自己冒失了,
她曲库倒有不少,只是同样违和时景,且兴致便如灵感,忽如其来,稍纵即逝,
正欲打个哈哈一带而过,忽想起一事,瞬间将此抛之脑后,忙问他:“明日正是玉清一年一度的龙舟盛会,听说可热闹了,你非玉青人士想来应也不曾见过,明日你可有闲暇,与我一块去凑热闹?”
覃景尧眸光微动,便见她面上紧张兮兮,一双剔透如琉璃的眸子里,期许之意溢于眉睫,
他却忽生了股逗弄心思,眉目微沉,右手在车辕上轻点,
良久,在她以为他要爽约,一双熠熠生光的眸子如遮乌云黯淡下来,脸上漾着的笑亦要撑不住时,方缓缓点头,笑看着她:“昨日我亦有听闻,原也欲邀浓浓同往,如今看来,倒是你我心有灵犀了。”
兰浓浓不知他故意促狭,眸中霎时绽出光彩,小小欢呼了声,人便激动地蹭了过去,好悬记着他在驾车,便克制着激动,只抓着他右臂衣袖欢快道,“有的有的有的!嗯,我猜明日定然是人山人海,待会儿我们先去寻个观赛佳地,占据有利地形!”
“不过说起观赛,登高望远确实可尽览全局,可这等盛会重在身临其境才得乐趣,离得近倒是热闹,但又视野受限得...”
兰浓浓微蹙着眉,有些拿不定主意,偏头问他:“姚景你说我们是该选观赛好呢,还是体感好呢?”
不等他答,又转而忽想起什么,睁圆了眼自顾道:“啊对了,我们还要多备些碎银子,似这等盛会,必会有许多平日里见不到的新奇物件,听说赛事一日便止,就是不知会开到几时,”
“...明日这般热闹,夜市定然少不了,到时必定美食云集,或许还能看到杂技表演!”
身侧依偎的女子说得眉飞色舞,神情憧憬,覃景尧唇边含笑耐心听她说完,才从容开口:“我已安排好了雅座,浓浓若图视野开阔,便去雅座,若想离得近些,我亦命人寻了佳位,”
“无需纠结,亦不必着急,远近全随你开心便是。”
兰浓浓听了这番安排,心头顿时甜如蜜糖。这甜意从心底漫开,又在舌尖化开,她忍不住仰头,正迎上他含笑的侧脸,那是仿佛将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自若。
她痴痴望着,胸口如同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怦怦直跳,只觉一股冲动怂恿着她想要做些什么,
忙攥紧了手,丝滑的衣袖立时印出折痕,连深吸了几次方压下那股冲动,将头抵在他臂上蹭了蹭,露出一双晶莹闪亮却慧黠的眼来,
“不过两手准备虽好,但若事事都依照计划而行,便少了许多新鲜趣味,”
她说着忽然直起身,上下端量他,极认真点头道:“人多易生乱,似你这般容貌气度便如鹤立鸡群,实在显眼,只怕也会招来扒手,明日你且记着玉佩钱袋这些易掉的财物莫要随身,只备着些零碎银子就好,”
对她的娇缠,覃景尧深有体会,自然万事依她。
“浓浓言之有理,我必谨记在心。”
心事既了,兰浓浓顿觉天地澄明,车轮碾过尘石辘辘作响,风拂林梢,枝叶和鸣,声与树叶哗声作伴,少女清脆而欢快的笑语与歌声,乘着清风漫过四野。
*
回到乌兰胡同时,天边已橘红染半,便是后世舒适的交通工具,连坐一个时辰亦有些不适,
何况道路坚硬,乘坐的马车减震与舒适性都差强人意,加之一路上兴致高昂,二人畅聊了一路,如今待要下车,方觉浑身骨头似散了架,腰酸背痛好不难受。
覃景尧将人扶下马车,对眉宇间已显疲色的女子温声道:“现下天色已晚,你又舟车劳顿,车上细软稍后遣人与你送去。我已安排得意楼备下你素喜的玉粒菜肴。待你归家膳食便至,用过便早些安歇,明日卯正三刻,我来接你。”
落日余晖的分别之语,总是带着说不清的落寞滋味,
兰浓浓心头的失落刚浮上眉梢,便因他巨细靡遗的妥帖,涤荡一空。
稍稍活动了下身体,双手背后,仰起头笑的神秘道:“你闭上眼,我有礼物要送你,”
第11章 第 11 章 傻浓浓
覃景尧眉梢微扬,唇边勾起,依言闭上眼,周遭一片黑暗,只听衣物划空的窸窣声响,随即花香与檀香猛然欺近,气息不由一窒,
尚未分明,背在身后的左手便被一只温暖细嫩的手牵出,而后,腕上冰凉一瞬,纤软立触,轻微的重量便覆着上去,随即圈住,
被束缚,又未完全束缚的触感若隐若现,
倏生抵触,相牵的手已然一空,空悬的手微微一顿,轻快绵软的女声正在此时响起,
“可以睁眼了,你看!”
覃景尧应声睁眼,正见一截余晖下格外白皙的手腕横在眼前,
仅有他半指长的细腕上,戴着一只绛红色,绿豆大小的菩提手串,
素白嫣红相映,清浓二色殊绝,
辉光互照,妙致难言。
兰浓浓晃了晃手腕,又抓起他悬着的手,与自己举起的手臂并在一处,两只手臂一白皙纤柔,一略浅遒劲,一刚一柔,极是登对,
她满意点点头,举了举二人手臂,邀功般抬起头,笑容灵动:“神话中月老会为有情人牵红线以修成正果,人间虽无月老牵线,我却能亲手为我俩编织手绳,牵红线!”
她说着,同时晃了晃两人手腕,手串绳结处,垂下约小半指长的尾部上,串有她小指玉钩大小的白玉片,碰在一处,发出叮叮悦耳轻鸣,
“里面的绳子我用花汁浸泡了好几日,幽幽生香极是好闻,珠子亦是我亲手调色上釉的,虽未能在佛前供足时日,不过我的心意却是足足的,”
“你看,多般配,香味好闻,样子好看,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又悦耳!”
覃景尧不喜手上佩戴饰品,奇珍异宝,巧夺天工的珍品,还是腕上这等朴实无华之物,在他眼中都无甚不同,
她却极喜欢,像个得到心心念念宝物的孩童,比着二人手腕看个不够,笑盈盈的脸颊上,那一抹梨窝似要甜进人心里去,
因着这份爱不忍释的喜爱,倒将这平凡普通的腕串赋予了独特的珍贵。
幽幽的花香里,长指抬起叮叮轻响的玉片,不够光滑的触感令他下意识摩挲了下,
倏而,指尖一顿,他抬眸看她一眼,复垂下凝眸看去,那称得上稚嫩却清秀的景字,赫然入目,
玉片小巧不足他半个指腹,薄度几可透肤,在这般大小的玉片上面刻字,需手稳,眼利,力匀,心定,四者缺一不可,
于此道匠人而言,此乃雕虫小技不值一提,然对一个门外客来说,纵是入门便非一日之功。
刻成眼下这般模样,其中耗费多少心力,可想而知。
她生性烂漫,明媚跳脱,每每见之总有妙想翩跹,似林中无忧无虑的新雀,自由自在徜徉在天地之间,
不曾想竟也能静下心来,做这等堪称枯燥之事,
覃景尧静静看着,垂下的眼眸中神色无人得知,须臾,他以指腹托起另一片,稚嫩清秀,一看便知是出自一人之手的浓字果然入目,
余晖为他清贵的眉目描上金边,倏然一暖,霜雪般的轮廓浮起一痕浅笑,
兰浓浓一直留心他的神色,知他已然发现她的小心思,不由面颊发烫,似是晚霞的温度忽然汇聚覆着,却迫不及待又将自己腕上玉片摊开在掌心,细长的食指轻点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