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14)

  “这两串菩提手串的玉片上,分别刻有你我的名字。每当玉片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时,便代表我们的情意又深了一分,”

  “若是珠串褪色、绳结磨损,随时可来寻我更换。唯独这玉片你可得格外珍惜,就为刻这小小的两个字,我废了许多玉石,刻了整整两日才完成呢。”

  说着双手抬起,十指微张,细如发丝已经蜕皮露粉的细小伤口,赫然隐藏于手指内侧,

  且不提她刻玉前如何以石苦练,就为了寻得能搭在手串上的美玉,她便跑了许多玉石铺子,又出了工钱千叮咛万嘱咐磨成她想要的模样,更费了大心思方在这般薄的玉片上,成功刻上彼此名字,

  她现在自给自足,甚而小有薄资,但玉石无价,就只这块指腹大小的羊脂玉,便花费她不少家资。

  玉片薄脆易损,真磕碰着也在所难免,只要短时内无事,待她再多存些银钱,一回生二回熟,便也不需如此小心了。

  覃景尧已料到不易,但真见她手上诸多细密伤痕,心下不免触动,将温软的手指握在掌中,举至眼前,不由眉心轻皱,

  伤痕细小,隐于内侧,平日见面她竟能忍痛未露出蛛丝马迹。

  暮色四合,炊烟渐起,

  红绳摇曳,玉片与手串相碰发出叮叮轻鸣,声音清脆细腻,余音婉转,直抵人心。

  “你若喜欢这些,说与我来便是,十指连心,动辄刺痛,浓浓这般,却叫我于心何忍,”

  低柔的嗓音带着几分疼惜,覃景尧轻叹一声,将白玉微瑕的纤纤十指合在掌心,抬眸看向她,只见她一张莹白娇美的脸颊上,尽是甜蜜憨笑,

  他蓦地心中一软,忽而莞尔一笑,双臂舒展,衣衫与玉片交相作响,已是将纯真可人的女子揽入怀中,

  覆着青色脉络的手掌单只便将身量只到颈前的女子发顶笼罩,宠溺的轻轻拍抚,含笑低叹:“傻浓浓,”

  兰浓浓依偎在他怀中,整个人局促发热,脸颊更似火烧了般滚烫,眼睫扑闪,却是缓缓伸出双手,羞涩又坚定的环抱住,同时从他散发着清冽淡香的颈窝前抬起脸来,

  玉面桃腮,明眸若星,专注而纯净,被轻咬过的唇瓣粉嫩晶莹,渐暗的天色下,整张脸娇艳欲滴,动煞人心。

  “我才不傻,我若是傻,便不会告诉你手上有伤的事,况且这点小伤也算不得什么。贵重的礼物目前我还送不起,即便送得起,一份可用钱财买到的礼物,与一份亲手制作的礼物,其中意义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前者只是一件徒有其表的物件,后者却承载着我点点滴滴的心意,你看到它,便会想起我是如何。一刀一刻地雕琢,以及我当时那份小心翼翼,满心期许的心境,”

  兰浓浓虽是情窦初开,却也知默默无闻的付出,除了自己在意,感动不了他人的道理,正如她对他一见钟情,便毫不犹豫主动出击一般,既然选择了勇敢,自然也要让他知晓这份心意,

  她忽而眼波流转,状似天真,脸上的笑却无比狡黠:“我的定情信物已给了,既是于心不忍,那你要如何补偿我?”

  覃景尧早有所料,眸中含笑一派从容,正欲作答,兰浓浓忽而抬起食指竖在他唇前,忍不住的笑弯了眼:“先说好,买来的不算,无关贵重,只要是你亲手所做,在我看来便价值连城,”

  说罢,也不待他开口,便松开手微拧身从他臂弯中退出,姿态干脆利落,收手的动作总隐约有丝依依不舍,

  兰浓浓转身自车中取出姑姑们准备的包裹,一边垮在肩上,边将藤篮最上方那个黄褐色的食盒掏出,盒上刻着梨花纹样,状若花瓣,虽不过巴掌大小,却足够精美,

  不由分说递给他道:“这是云明姑姑特意为我做的梨花糕,梨花是我今早去摘的,从原料到制作,纯手工,纯天然,无污染,口感软糯,清香不腻,吃到口中,甜到心中,满足口腹之余还可滋补润肺,”

  “你回去好好品尝一番,待明日我可是要问你口感的,”

  她顾自小嘴哒哒说完,才此地无银左顾右盼,想起避嫌来,“天色不早你赶车辛苦快些回去吧,我也要回了,”

  “明日再见呀。”

  兰浓浓笑吟吟说罢,朝他晃了晃手,转身时罗帕生风,几步小跑便隐入胡同。

  胡同口方才还漾着的笑语人声,倏然静了下来。少女衣袂间的暖香被晚风吹散,只剩食盒里未及品尝的糕点甜香,幽幽浮在渐浓的暮色里,无端牵出丝缕寂寥。

  覃景尧脸上的笑意如退潮般消散,周身气息愈发淡漠,低眸睨了眼掌中食盒,手腕微微一动,玉片轻响,

  少顷,他抬起头,暖黄色的身影已彻底不见,

  “走吧。”

  淡淡话音落下,一直隐在暗处的同泽几息间来到近前,接过食盒,取出阶凳,垂首待他在车中坐稳,转身收凳上车,

  只听一声低喝,马蹄踢踏,车轮辘辘。

  片刻后,胡同口恢复安静。不知何时起空无一人的巷子,渐渐有人影晃动,空气似才流通开来,巷角传来小贩的吆喝声,鲜活如常。

  *

  青芜街,玉清别院,

  严锋守在大门外,迎人入内,微躬身抱拳道:“禀大人,人今日虽还未吐口,但其于酉时欲咬舌自尽,幸被侍卫拦下,属下料,既受不住酷刑,离吐口应不远了。”

  覃景尧神色澹然,脚下一转,绕过花园穿过游廊,来到一青砖墁地的四方院落,砖缝干净得不见半根杂草,高墙下十余名劲装护卫按刀鹄立,鹰隼般的目光凌空掠过,所及之处,浮尘凝滞,气流屏息。

  待他走近,两名护卫推开院门,四名护卫随行入内,院门随即关闭。

  窗门皆封着黑布的屋子,因来人燃起烛光,光亮扩散,空无一物的屋中,只一条碗口粗的铁链自高高的房梁拖拽下来,

  血迹斑斑的人形骤然显现,躯体因受光亮刺激猛地剧烈痉挛,挤出破碎的嗬嗬声,铁链随之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

  黑沉沉的乌木圈椅被无声安置在身后,覃景尧施然坐下,背向后靠,双手随意搭上扶手,喀的一声在死寂般的屋中格外醒目,他垂眸瞥去,腕间手串下悬着的羊脂玉片在空中轻晃,

  第12章 第 12 章 宁错杀

  “嗬!嗬!篡位的昏君--走狗!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丁点消息!我便是死,也要咒尔等,丧权沦泥,不得好死!”

  屋中骂声如犬吠,嚎声不绝,沉重铁链随挣动拉出刮耳的哐啷锐响,

  覃景尧仿若未闻,衣物摩挲的细微簌簌

  声响了瞬,他淡淡开口:“收起来,”

  坠着玉片的朱红手串闯入眼中,同泽应声未敢多看,取出为其备用的锦帕双手呈接包住,

  “声如洪钟,口齿分明,看来所谓咬舌自尽,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淡淡却含着讥讽的话刚落,那人便似被利刃刺了般,猛然激动起来,

  “!!!覃景尧!”

  “你这个手染血腥的刽子手,不会有好下场的!你陷害忠良,滥杀无辜,你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我是否不得好死,非你能见,但你,”

  覃景尧倏地冷睨向他,唇角勾起抹一抹讥笑,“你的亲族,同谋,乃至于你效忠的所谓太子,无需多久,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站起身,唇边笑意依旧,睨着那人血肉模糊的脸上,惊怒交加的惶惧之色,

  “你既知我是谁,便该知道我向来不说空话,只需将你今日自尽的消息散出去,有心人自会闻风而动,你所隐藏的消息,说与不说,都已无关紧要,”

  “蒋春明,你刚愎自用,愚昧不通,好好的太傅不做,非要闭塞视听,自欺欺人,去做那反臣贼子,蒋氏一门数代心血,垒就的清贵门楣,”

  “今日,尽毁于你手。”

  “你满口忠义正统,实则不过是觊觎从龙之功,欲行挟天子令诸侯之事。为一己权欲,不惜动摇国本,祸乱朝纲。此等龌龊心思,小人行径,也配妄谈大义?”

  “而被你藏匿的所谓先太子,便是因你一己私欲,此生注定见不得光。”

  “他本可堂堂正正享尽荣华,受民敬仰,子孙满堂,却因你之蛊惑挑拨,落得如斯下场,”

  “要怪要恨,皆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呵,”

  悦耳的轻笑声在弥漫血腥之气的屋内格外森冷。

  “不!不不不!是你颠倒是非!是你弄权贪恶!是你们篡改遗诏,夺了太子皇位!是你!该死的是你们!我不服!我没有错!啊!啊!啊!”

  “覃景尧!!!你回来!”

  然而覃景尧却再不施舍给他一眼,转身离去,徒留他深陷在悔恨与不甘的泥潭之中,永无解脱之日。

  院门合上后,那歇斯底里的嘶吼再透不出半点声响,严锋随侍在侧,垂首待命,

  须臾,有令道:“放出消息,打草惊蛇,三日内,务必将与蒋春明叛国谋逆一事,所有相关人等擒获,但有反逃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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