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150)

  她指尖微颤,却仍稳着动作理好衣襟:“...之后,莫告诉任何人你去向何处。只如昔年在玉青时一般,寻个邻里和睦之地,凭一技之长谋生,求个衣食无忧,随心安稳的日子。”

  方才话头被打断时,兰浓浓便已有预感。可当真的听云安姑姑事无巨细为她安排后路,恐慌之余只觉心口被狠狠攥住,顷刻间浑身热气尽散,彻骨冰寒席卷四肢,无法抑制地战栗起来。

  然眸光却徐徐清明,继而坚定。

  姑姑们待她的恩情早已无以回报,她岂能自私离去,将祸事留给本不相干的姑姑们,做那忘恩负义之徒?

  且,太过仓促与突然。

  “姑姑。”

  她如冰的双手猛地反握住衣襟上那双温暖的手,既已彼此心知,再欲盖弥彰才是难堪。兰浓浓忽而笑开,眸中水光潋滟,声虽压低却抑着微颤:“姑姑们全心为我,我又怎忍心连累你们?”

  云安浑身一震,热泪倏然滚落,正欲开口却被她牢牢按住,

  “姑姑且听我说。我是恼他先前欺瞒,纵使他认错伏低,嘘寒问暖,我仍心有芥蒂。可说到底亦是我识人不清,一时难以释怀。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着意弥补,所作所为,我非草木,岂能无动于衷?”

  她笑意愈显自然,“如今我们既为夫妻,我不过一时之气,远未到要偷偷离去的地步。姑姑放心,我的性子您深知的,若真无法容忍,必不会多留一日。便是要走,亦当堂堂正正地走。”

  倏尔语声渐转歉然:“倒是我不好,心性不定,累姑姑们暗中为我忧心劳神。我知姑姑们关心则乱,只是,我那夫君位高权重,仪表斐然,爱妻之名世人皆知。我若因一时置气丢了这般夫婿,才是亏大了。”

  她轻握云安的手,眸光澄澈:“姑姑放心,孰轻孰重,我分得清。待清风姑姑她们得空,还劳您代为转圜一二。待庵中清闲些,我再与姑姑们细细说明。”

  她言之凿凿,情态恳切,字字句句皆似发自肺腑。云安似是被她说服,神色渐缓,点头应下,只道斋饭处需人手帮忙,唤她同去,说话间亦忘了将衣裳换下。

  ---

  皇宫

  太极殿中舞乐升平,美酒盈樽。推杯换盏间笑语朗朗,女眷们倾身低语,目光若有似无地向左首尚书令席上飘去。朝臣与番国使臣亦频频注目。

  前者多疑那位夫人徒具虚名,终难登大雅之堂。后者却思虑更深。

  一个时辰前宫宴初开,使臣献礼后不久,众人便见尚书令趋近天子耳语数言,旋即自侧殿而出。其间宴饮歌舞,献艺竞技,皆未见其踪影。直至军中演武,方见他悄然归返,立于天子身后侧。

  虽面色如常,甚至因宫宴之故神情较平日温和,浅带笑意,观之可亲,然一身凛冽寒气却似自冰天雪地中浸染而来,教人望而却步。

  值此国宴之际,不免令人惊疑是否将有大事发生。

  朝臣尚可自持,使臣们却心中惴惴。前有尚书令行踪莫测,后有军器威震演武场,不由得便想到去岁作乱的赤狄部,正是被这位枭心鹤貌的尚书令挥兵镇压,继而为本朝挣得驻军之名。

  莫非是我国或他部又行事不端,触怒了天朝?

  如是一想,吸气声如林间蛇群,此起彼伏。众使只恨不能立返驿馆探听确切消息。煌煌大殿温暖如春,他们却惊得脊背寒凉,入喉的温酒亦如沸水,烧灼难耐。

  面对殿中或隐晦或失态的各异目光,覃景尧只抬臂举杯,目光虚扫而过,如石投静水,激起涟漪阵阵。

  申时,帝后起驾往冰湖,百官眷属与使臣随行。待天子落座赐席,即有乐坊伶人冰嬉献舞,衣袂飘飘,姿影翩跹。

  其后,便有身着银甲,手持长戟的雄健兵士于冰上交锋搏击,更有臂系红蓝二色绸带的高门子弟曲棍夺球,竞演层出不穷,引得观者目不转睛,喝彩之声不绝于耳。

  待三场演毕,天子口谕,命尚书令主持宴会,令众人不必拘礼,遂携皇后离席。

  帝后既去,宴上氛围顿松,人声渐喧。女眷与年轻子弟们纷纷踏上冰场,或与相熟之人聚赏冰雕,适龄者不论男女皆穿冰鞋展露风姿,争奇斗艳。

  覃景尧的座位仅在天子下首,视野极佳。他面上微带笑意,眸半眯望向场中,实则千姿百态皆未入眼底。

  朝臣使臣陆续前来敬酒,千篇一律的奉承中夹杂着小心翼翼的打探。他一概淡笑应过,举杯亦不过唇沾即止。

  日头西沉,冰筑彩灯渐次亮起,朦胧光华初绽,美则美矣,却寒气森森。

  宫人附耳上前禀道殿内已暖,膳席齐备。覃景尧方停下轻叩桌案的手指,长身而起。袍袖款摆间,邀众人回殿入席。

  绛紫官袍如流水般蜿蜒过案,那只白瓷薄胎,仙鹤釉面的酒盅内,佳酿犹余半盏。

  ---

  反复的颠簸与模糊的呼喊,将兰浓浓从昏沉中唤醒。尚未睁眼,猛烈的酸楚已先袭来。睁眸的瞬间,泪水再忍不住决堤。

  “...虽藏得好,可真欢喜还是假作无事,我们却是分得清的。浓浓向来行事随心无拘,以你的性子,若非有所顾忌,岂会委屈自己咽尽苦水?”

  “只是浓浓当局者迷。我们这般年岁心性,早已看淡红尘。富足困苦,不过是一场修行罢了。若叫你因此作茧自缚,于我们才是坏了修行,乱了佛心。”

  “你尚是芳华,本该烂漫恣意,切莫一叶障目自困终身!”

  “浓浓可还记得当日入京前所言?君若无情我便休,那般洒脱耀眼。如今我却只见到一个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庸常之人!”

  “若留下苦多于喜,便该撇下枷锁,随心自然。”

  “无欲则刚,无欲则无惧。莫忘初心...”

  昏迷前姑姑们的殷切叮嘱,厉言呵斥,犹在耳畔。此时此刻,兰浓浓岂能不知自身境况?

  可她若就此消失,姑姑们必遭他责问迁怒。若以牺牲她们为代价换得自由,她必将终身愧疚,日夜难安。

  又何至于等到今日?

  而姑姑们为她不顾安危,她又岂能只顾自身全然不管不顾?

  呼喊声陡然加大,不慎滑入雪窝的马车随之猛烈颠簸。兰浓浓无暇再分心,急忙举目四望,伸手摸索,未打结的麻袋口轻易散开,她藏身的隔厢狭小,双腿一伸便抵住厢壁,勉强稳住身形。

  手炉在晃动中滚落,幸而车身摇晃,叮咣声四起,这沉闷的咕噜声并未引人注意。车夫一声吆喝,马儿嘶鸣,马车重回大道。车轮碾过积雪,嘎吱前行。

  兰浓浓轻轻吁出口气。雪地刺目的白光自车厢缝隙窜入,打出几缕明暗交错的光柱,亦携进凛冽寒风,在逼仄空间内呼啸肆虐。

  她屈膝背抵厢壁,缩在勉强避风的角落,身上裹着数层厚衣,帽巾手套俱全。除脸颊略沾寒风,周身热气未散,倒不觉冷。

  手炉已拾回怀中,她摘下手套,隔着布套细细感受,温温热热,依醒来时怀揣手炉的暖意,结合方才瞥见的天光,她昏睡应不过半个时辰。

  指尖忽地一僵,指腹无意识在炉底按了按,过厚的触感印证猜测,她急忙解开系带,扯下布套,向炉底探去,果真摸出一枚李子大小的福袋。

  兰浓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酸意,将暖炉拢回怀里,小心翼翼展开福袋,抽出一封意料之中的信笺。

  低闷含混的絮语隔板传来,她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回福袋,贴身藏入怀中,拭干泪痕,再抬眼时眸光已澈亮如洗,不见彷徨挣扎,只余清明坚定。

  她静待时机,仔细打量周遭。待气力渐复,自缝隙确认外界方位,而后拨开锁栓,迎着风雪纵身跃下。

  第65章 第 65 章 赶到,火光

  最后一位香客顶着风雪离去后, 清云庵便闭了门。

  冬日天短,日头一落,天色便灰蒙低垂。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庵外石阶的毡毯上浅浅覆了一层白,不多时, 那灰色便尽数没于雪下。

  尚书令爱屋及乌, 唯恐夫人受寒,不独佛堂厢房,连膳厅, 庖厨及下人候令的偏房皆通了地龙, 绝称不上怠慢。

  然今日终究不同,元日佳节, 阖家团圆之时, 却教人在此简食等候, 庵中师傅们唯恐招待不周。

  府上下人却规矩极严, 皆自称身卑, 膳食茶水皆亲往膳房自取。云亭手捧盛满福袋的漆盘敲门入内,朝众人念了声佛谒,

  “庵中膳食简陋, 怠慢之处还望海涵。此乃佛前诵经祝祷过的福袋, 可祛秽辟邪, 赠予诸位, 祈愿福泽相伴。”

  府中仆从不论心中作何想,面上皆露受宠若惊之色, 连称“有幸”,一一躬身接过。

  碧玉上前双手捧接,吩咐青萝与人分发, 又转身合十回礼:“奴婢等得此福缘,全赖夫人垂怜,庵中师傅厚爱。惟尽心服侍夫人,以报恩泽。”

  “阿弥陀佛,施主有心了。”

  云亭目含温光,“天寒地冻,贫僧便不多扰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取豪夺 虐文 穿越重生言情 相爱相杀  星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