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153)

  过于惊愕使他忘了应答,直至她等不及竟欲纵身跃出车窗来攀马的疯狂举动骇得他心魂俱裂!再顾不得礼数,一把攥住她双臂,扣紧肩头强行将她按回车中,旋即驱马贴近,以健硕身躯牢牢堵住窗口,

  “兰--夫人!”

  他急急改口,声音因方才的惊悸而暗哑急促:“请夫人冷静!马车疾行,车厢无人掌控,您方才之举稍有不慎便会--轻则重伤!实在太过危险!您且安心等待,下官自会为您探明虚实!”

  言罢,当即举目望向黑烟起处。

  虽夜色浓重,仍能从幢幢山影辨出大致方位,确系妙峰山方向。

  他心跳蓦地一沉,今夜大雪,一路行来万物皆覆于冰雪之下,这般天气纵有意点火亦属艰难。妙峰山竟能在如此潮冷环境中起火,且烟色含黑,显非草木所致。若所料不差,应是漆色房屋被桐油引燃,刻意为之。

  此地距妙峰山尚有近十里,烟火之势便如此汹涌,恐山中无论人与物,皆已凶多吉少。

  思及此,王英焕只觉心直坠谷底。近两年他未在京中,不知山中多了什么,又与她是何干系,然现下她俨然对那处无比在意,几近疯魔。

  他不敢想,那般惨烈之象,她如何承受得住!

  兰浓浓已被莫大惊恐摄住心神,口中不停低喃,人如应激般疯狂推打车窗。

  王英焕一边驭马,还要谨防车厢受力脱轨,一时竟险些拦不住!余光瞥见她指缝渗出血丝,更不敢轻忽半分,刚扬声道出一个“停”字,

  车内便传出她近乎破嗓的尖呼:“不要停!”

  推窗的力道同时猛增:“到那里去!到妙峰山!去清云庵!我要去!快带我去!我不坐车了!你带我骑马去!求求你!带我去!我要去啊!”

  王英焕被她泣血般的嘶喊惊住,更又如何能带她共骑?

  策马迎来的寒风凛冽刺骨,可他喉头却似着了火,肿痛难当,唯恐她连喉咙都已伤损,忙大声传令:“转道妙峰山!快马前行!”

  旋即松手一把扣紧窗框稳住车厢,沉声道:“我已令马车转道。夫人若想尽快到达,便请定神坐稳!若一直这般激动,车厢一旦失控便可能车毁人伤!届时路途遥远,冰天雪地,您要如何前去?”

  语声又即刻转缓,竭力安抚:“雪天气潮,火势不会蔓延,再过不久或便将熄。还请夫人万万冷静,勿要多想!我保证,一刻钟内,必将夫人送到!”

  这番话她似是听了进去,那半探出的僵硬身子忽地松懈,缓缓滑入车内。

  王英焕暗松一口气,有心提醒她添衣御寒,却知她此刻已无暇自顾。瞥见炉火未熄,稍觉安心,又温声安抚两句,便关上车窗插好锁栓,将她此刻凄惶形容隔绝于内。

  一行人逆风疾行,马蹄声杂沓,有什么声响皆被裹挟拖后。前方三人亦未特意留神窥听,只隐约闻得木板碰撞声杂着几缕模糊喊叫,详不可辨。

  然他们本已时辰紧迫,现下又临时改道,这一耽搁势必误了限期。因顾忌车厢中人,三人未敢怨言,正欲回头请示,却听后扬声令道,

  “一人回京复命!余人听令行事,速速赶路不得延误!出事由我一力承担!”

  三人心下一松,至岔路口,中间一人解缰朝后一抛,见王英焕卷住缰绳,当即驱马离队驰向京城。

  余下二人策马靠拢,调转方向朝妙峰山疾驰而去。

  一刻钟是十五分钟,九百次呼吸。每一次吐纳皆在倒数。

  等她第三百次呼吸时,便能到了。

  九百秒很快,三百息也很短。

  庵里庵外到处都是雪,火不会烧起来的。这一日姑姑们今夜通常会过了子时才休息,一定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一定没事的。

  兰浓浓如同自我催眠般反复呢喃,忽地开始一下下重重呼吸,甚至不由自主地加快频率,仿佛这样便能逼时间更快流逝,

  可她犯了一个实在低级的错误,过快的呼吸只会令她头昏缺氧,喘不上气。她的身体早已冻得失去知觉,不住打着寒颤。

  那点努力搭建起来的精神堡垒,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万千情绪如决堤洪涛汹涌卷来,凶猛地将她拖入无尽黑暗。

  第67章 第 67 章 抵达

  不知过了多久,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兰浓浓在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前,忽地长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一下一下地喘息着。

  脑中空空,周遭亦是寂静。身体与意识沉重得令她恍惚。不知从何处传来几声响动, 而后有谁的声音朦胧响起,

  “...夫人可要下车?”

  兰浓浓眼睫动了动,嘴唇却如打了麻药般麻木无觉,自然无法出声。那道声音又响了一次, 未几, 一阵寒气袭来,

  她迟钝地转过头去, 身体忽而失重一瞬, 视线翻转, 头晕目眩。她眨了眨眼, 原来方才她是躺着的, 难怪...

  “夫人--您怎么--!”

  兰浓浓闻声望去,目中却无焦距,仿佛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魂却不在其中。

  王英焕看着她, 喉头肿胀得说不出话来。

  这两年受累受伤都不曾喊疼的男子, 此刻眼眶酸得竟欲落泪。

  他两手扶着她肩臂, 这般行举于二人身份之别,已属大为冒犯。然方才开门乍见她那般模样, 实在触目惊心。

  属下在身后看着,他却抛之脑后,依从心痛冲动入内搀扶。而掌下这软绵似无骨, 仿佛随时会摔倒的身躯,更令他不忍松手。

  张口正欲说话,后领猛地被人勾住,一股大力狠狠将他向后拖去!

  王英焕心内大惊,目光陡然凌厉,却恐累她受伤,忙松开手。身体倒退的同时,一手摸向腰侧刀柄,一臂屈肘,扭身抬腿欲向后反击,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强行收力!

  身体被重重砸在地上,双臂被反剪至几乎脱臼,头亦被狠狠摁进雪堆里。他挣扎着微偏过头呼吸的刹那,眼角捕捉到一抹黑色衣角,正旁若无人地朝车厢走去。

  王英焕知道那是谁,紧绷蓄力的身体忽地僵硬,而后彻底松懈下来。只是喉头胀痛得喘不上气,眼眶酸极至痛,陷进雪里的眼角热了一瞬,随即被冰雪冻住。

  自马车停下,至将碍眼之人清出,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同泽与一名护卫掀起车帘,覃景尧俯身踏入车厢,

  然入目所见,瞬间令他神情骤变!仅一个大步他便屈身而至,将软软倒在暖炉旁的女子小心翼翼拢入臂弯。

  目光先被她唇上干涸的血迹攫住,恍若被人以重器劈中后脑,眼前阵阵发黑,喉间倏地涌起腥甜。

  伟岸身躯竟似不堪重负般晃了一瞬。他强稳身形,急忙去探她鼻息,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着。触及她涣散无神的眸子时,本该怒极痛极,此刻却竟觉如释重负。

  他微偏过头深吸一口气,闭目压下眼底热意,忽地扯了下唇角,无声地笑了。

  再回眸望向她空茫的双眼时,凑近她耳畔轻唤:“浓浓。”

  怀中女子如失魂般毫无反应。覃景尧闭了闭眸,再睁眼时,目中无半分悔意。

  她此次出逃,吃些苦头,乃至再次受寒,皆在他掌控之内。只惟独未料到,在他为她布设周全之下,她竟还会伤至如此!

  而这些伤,竟都是为了那些离间他们夫妻,无关紧要的比丘尼所受!

  大氅下的手紧紧握起,他强压下翻涌的杀意,指尖作梳为她拢顺凌乱的长发,而后托起她的下颌,俯首靠近。

  她唇上血迹已然干涸,唇瓣被血渍黏连,若强行捏开恐会撕伤皮肉。他凝视着她空洞的双眼,以唇轻轻碰触,厮磨,而后细密含吮,耐心地将她的唇瓣润泽软化,方以舌尖描摹她紧闭的唇缝,不断试探,直至松软,再一举而入。

  在她滚烫的口内,他以扫荡之势细细查看伤势。失而复得的满足与她腥甜的血气交织,激得他恨不能就此与她骨血相融,再不分离﹣-

  待将她口中血渍舔舐干净,覃景尧方缓缓退开。自始至终,她除呼吸略重了些,眼中仍无半分神采。

  他稳了稳气息,稍与她分离,捏开她牙关凝眸探看。舌尖,软肉皆如他所料并无伤口,而后以拇指轻拨开她的下唇,

  殷红泛着血丝的齿根赫然入目!

  他凝眸两息,复又低下头,以舌舔舐游移,而后重重覆了上去。任外间风声如诉,数人雪中等候,他以近乎要将她吞吃入腹的凶猛,将她的唇舌裹挟席卷。

  即使听到她呼吸渐促,身子亦开始微挣,亦不停下,反而更深更重地纠缠攫取。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喉头收紧的战栗,血液沸腾叫嚣,仿佛真有腥甜在齿间弥漫。

  他如不知餍足般,意图将那柔软的唇舌彻底据为己有﹣﹣直至颊侧蓦地一痛,随即啪地一声脆响炸开耳际!

  那一掌掴的力气实在算不上大,痛感甚至不及她指甲所挠。然覃景尧却似遭重击般骤然与她分离,头偏至一侧,沉默片刻,方转回脸来,目沉如水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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