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173)

  虽只外出半日,并未劳顿,然用过午膳服了药后,倦意如潮涌来,再难抵挡。人还斜斜倚在榻上,手中书卷已滑落榻边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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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门房便将玻璃瓶送至。道是赵东家特捎来口信,称定会为夫人烧制一批防摔的厚壁瓶。

  兰浓浓取来端详,个个皆如图纸所绘,半指长,二指宽,木塞严丝合缝,拔出时“啵”的一声轻响,密封效果竟与红酒瓶不相上下。唯瓶壁厚度与质感尚有差异,实际保鲜功效尚待验证。

  册封礼前,兰浓浓未再出府,征用了一座院落,造了些她要的器物,终日钻研花汁提纯之术,美其名曰“制香”。

  幸而府中花木葳蕤,纵她辣手摧折,园中仍是姹紫嫣红一片。

  提纯后的花汁香气极浓,然沐浴更衣后,余味便转为清雅合宜,沁人心脾。故而这些时日,不仅她周身萦绕花香,连碧玉等近侍,乃至整座府邸皆弥漫着醉人幽芳。

  便连覃景尧衣襟间亦染上这缕香息。每日上朝下值,皆引得同僚侧目。众人暗下揣度,这令公大人不知何等纵情,方能沾染这般久久不散的香气。

  若非他神色如常,理政如旧,且散值后径直回府,倒要教人疑心他是否沉溺于温柔乡中了。

  覃景尧近日确然沉溺于情事之中。每每至紧要关头,便含着她唇瓣低语,将朝中同僚因他身染女子香而窃议的轶事说与她听。

  闻得她忍俊不禁,他便埋首于她颊侧,在那似已浸透骨血的馥郁芬芳间攀寻及乐。

  尤其在初歇后,于满榻幽香及沁香的肌理间,与她耳鬓厮磨,个中滋味,实在妙不可言。

  原以为她捣弄这些不过消遣时光,未料竟有这般意外之喜。他既已食髓知味,不仅命人从外间搜罗府中所无的无毒奇花供她取用,更在府中辟出沃土专植花卉。

  府邸多时被明璃轩窗围合,氤氲花香在室内流转萦回。每逢开窗之际,芳菲便争涌而出,迤逦远散,竟使邻近府邸与过往行人都能嗅得这场嗅觉盛宴。

  甚而有胆大者寻至门房探问,究竟是何种奇花香露所致。

  期间兰浓浓又绘了几款瓶样,交与作坊烧制。择出香气最臻醇的几瓶,盛装妥当,附上花笺遣人分送给姑姑们,仁亲王府,付府及文娘处,身边碧玉等人亦未遗漏。

  此间玻璃瓶最长保鲜时效虽尚待验证,但兰浓浓心中已大抵有数。

  第77章 第 77 章 入宫,事发

  册封礼当日, 卯初时分兰浓浓便被人唤醒。覃景尧知她今日必多劳顿,昨夜难得未加纠缠。她此番寒症虽不及初次凶险,却极易疲乏。

  他见她虽睁眼却颦眉乏力的模样, 只当她对册封礼心怀忐忑,又折回榻前, 掌心轻抚她脸颊, 温声道:“勿要忧思。今日我们一同入宫,诸事皆已安排妥当。待入宫门后,你便随宫侍先至凝和殿歇息等候。待下朝后, 我即刻便去寻你。”

  依制, 官员夫人受封乃殊荣,册封礼当由本人独力完成。而覃景尧身为重臣, 又代天子理政, 本该分身乏术。

  然事有特例, 她素少与外人往来, 更从未涉足宫闱。届时府中婢女皆不得随入, 以她这般娇弱之躯,怎能独对森严宫规?

  他终是不放心将她独置于他人掌辖之地。惟亲眼护持在侧,方得心安。

  兰浓浓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乖顺颔首, 借着他力道起身。二人成婚两载, 这还是头一回一同起身更衣。相较于他只需穿戴官袍官帽, 兰浓浓今日的服饰厚重繁复得多,自也耗时更久。

  覃景尧早已将她需用的时辰预留出来, 便安然坐在一旁,看她更衣梳妆。厚重的朝服与沉甸甸的发冠骤然加身,虽先前已试穿过, 她仍不免踉跄一瞬,身子绷得极紧,唯恐冠簪歪斜。

  覃景尧见此眉心微蹙,却未多言,只揽着她僵直的肩背出了门。

  马车已候在寝院外,他将人抱上车,又依她心意细细抚平衣上褶皱。见她仍不敢稍动,心下既觉好笑,又不由皱眉,知她在此番礼成前怕要一直这般辛苦。

  然这却亦是她必经之程。

  他按下心疼,以册封礼时久,恐无暇用膳为由,劝得她同意进食。遂执匙亲自喂她,途中不时温言劝诱,方令她用下大半膳食。待他将她未尽的汤羹菜肴用完,马车恰至宫门。

  此刻朝臣们正陆续核验身份入宫,亦知今日乃尚书令夫人受诰命之期。见其府马车停驻,皆不由侧目望去。

  待车门开启时,恰逢其会的官员不由精神一振,然令人遗憾的是,车中只步下尚书令一人。

  众人只见他下车后复至窗畔,满面温柔地对车内细语良久,当真是一派依依难舍。终是振了振衣袖,敛容迈步而来。

  兰浓浓自他离去后便在车中闭目养神。约半刻钟,闻得铜门关闭的嗡隆声,未几宫门再启,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

  “奴婢是尚仪局女史,奉皇后娘娘懿旨,恭迎夫人入宫。请夫人随奴婢前往。”

  兰浓浓睁开眼,由碧玉二人再度整饬冠服,搀扶下车。道了声有劳,而后在那女史引示下,经禁军验明身份,独身步入宫门。

  他言今日乃钦天监所择吉日,果真是无风无雪。

  兰浓浓依着规矩未曾抬头张望,然入宫时匆匆一瞥,已见宫阙巍峨,似无边际。此刻晨光微熹,金瓦红墙的重重殿宇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女史在一旁细述册封仪程,兰浓浓凝神静听。他虽早告知宫廷广阔,路途漫长,然真踏上这段宫道,所承之苦不止于跋涉之劳,更有这九重宫阙无声的威压,沉甸甸迫在心头。

  她步履徐缓,本该两刻钟的路径,走了近半个时辰方抵。兰浓浓朝那女史歉然一笑,却见对方受宠若惊地深深躬身还礼。

  入殿后被请入座,奉上茶水,约一刻钟后,有宫人入内请安,禀称需至懿德殿候皇后宣召。

  兰浓浓遂起身随其再往深宫行去。

  这段路程无人言语,却能觉出对方刻意随她的步调前行。只不知这是宫中人的惯常体贴,还是他的特意安排。

  愈往深处,巡守禁军愈见频繁。半个时辰后,二人停在一座高耸殿宇的长阶之下。

  立即有宫女上前为她整理朝服妆容。其间不知谁往她手中塞了杯温水,因身前有人遮挡,且宫中规矩森严,侍卫目不斜视,宫人皆垂首,竟无人察觉。许是见她无意饮用,那杯盏又被悄然收回。

  待整理妥当,几名宫女无声退去。

  兰浓浓身负沉重的冠服,又经长途跋涉,体力几近枯竭。她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微垂首将目光定在脚下红毯上。然未几便觉眼前发晕,忙闭目凝神,暗自回想待会儿的仪程。

  又将此宫与昔日游览的皇家园苑相比较,如此发散心神,放空视线,晕眩感果然稍减。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脚步声趋近身侧。然兰浓浓因垂首过久,早被发冠压得颈项僵直,身子竟不听使唤。直至后颈被人轻轻一捏,酸胀感骤涌,僵硬的肌理霎时松缓。

  她急咬唇未出声,朝来人绽出感激一笑。却不知自己因气力不济,眼帘缓抬时,露出一张苍白似大病般的面容。

  这抹勉力的笑,落在覃景尧眼中,竟如利刃刺心,令他呼吸滞了数息。

  他眸色一沉,手掌稳托她腰际,俯身低语:“放松,靠着我歇息。一切有我。”

  话音刚落,怀中人紧绷的身子果真松缓下来,伴着一声累极的长吁,听在耳中不啻于又一道心刃。

  她素日最是娇蛮,此刻累至这般,竟未有一句怨言。

  覃景尧只要阖眼,方才所见那幕景象便不断闪现。苍茫天地间,她一身赤色朝服摇摇欲坠,独立于长阶之下,宛若受刑一般。

  他知此乃礼制,并非皇后有意为难,然此刻仍忍不住暗生愠意。

  巍巍阶上宫人林立,皆将阶下情景尽收眼底,旋即禀入皇后耳中。

  彼时皇后正听宫人描述那女子形貌举止,闻报轻笑一声,朝身旁嬷嬷摇头:“这可真是疼到心尖上了,唯恐本宫这做姨母的委屈了他的心头肉。”

  嬷嬷但笑不语。宫中历事多年之人最是眼明心亮,深知此言实是说与谁听。

  果不其然,下首受邀观礼的陈老王妃缓声笑道:“娘娘容禀。许是臣妇年岁大了,如今就爱看些郎才女貌,夫妻恩爱的佳话。依臣妇浅见,令公大人如此爱重发妻,可见是深受陛下与娘娘熏陶。”

  “且臣妇虽老,也曾闻说令公为夫人特造的那明光穹顶。那位夫人既抱恙在身,又是初回露面,令公放心不下实属常情。不怕娘娘笑话,若我家儿郎能有令公半分体贴,也不至于终日吵闹不休。”

  陈老王妃夫君陈拓,乃是随武盛帝马上取天下的开国元勋。因功勋卓著,忠心不二,被破例册为异姓王。其夫人亦有齐家定内之功,故一并受封诰命,如今是京中罕有的超一品夫人,德高望重。

  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旧臣荣光过盛,难免有臣大欺主之嫌,况是硕果仅存的异姓王?为免授人话柄,自今上登基,陈王便以年迈主动致仕,甘作富贵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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