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_星旅【完结+番外】(181)

  兰浓浓喉间哽咽得说不出话,连喘息都带着颤音。她猛地合上双眼,将满眶泪水锁在睫底,整个人脱力地跌进他怀里,泣声道:“就是你的错--都怪你...,我那时要下船,你偏不肯--,叫我受这等折磨,”

  她喘息着,声音支离破碎,“你莫不是,非要我死了才甘心--”

  “莫要说那个字!”

  覃景尧眸色骤然一沉,当即握住她的手轻触床榻木格,虔诚低语:“上天勿怪,方才所言皆非吾妻本心,作不得真。”

  随即他将人稳稳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连一丝颠簸都不愿让她感知。指腹拭去她颊边泪痕,却连轻拍后背安抚都不敢,生怕细微震动都会加剧她的不适。

  “我宁愿折寿十年,只求浓浓此刻舒坦半分,又怎会舍得让你受苦?”

  他声音低沉而紧绷,既疼惜更自责,“千错万错终是我的过错。我向浓浓保证,往后路途绝不再让你受半分颠簸之苦。”

  他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俯身吻去她眼睫上未干的泪痕,低声问道:“现在可有胃口吃点东西?”

  兰浓浓此时已舒缓些许,亦感到胃里空空,酸涩难耐,只是仍不敢随意晃动,便微微动了动手指。

  覃景尧见状心下一松,立即吩咐侍从传膳,眉宇间的凝重也随之化开。

  既已醒来,兰浓浓便不愿再再依赖药物。若要尽快调理好身子,需得寻一处清静、空气清新、不令人感到压抑的住所。他们暂居的渤州别院坐落山水之间,园中百花争艳,四周空旷幽静,空气怡人,正是莫畴所说的绝佳休养之地。

  覃景尧毕竟身负皇命,无法久伴。亲手喂她用了些膳食,待她晕眩稍缓,便依从她的心意,命人将软榻移至廊下。

  将她稳稳抱起安顿在榻上,仔细掖好被角,又喂了半盏清茶。临行前在她唇间落下轻吻,温声交代去向,再三嘱咐莫畴与侍从悉心照料,这才带着随从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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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巳时下船,至申末时分,兰浓浓方算缓过劲来。只是昏睡的后遗症未消,仍无法下地走动,但已能靠坐起身。使人备了些饭食,略进几口,待到夜幕低垂时,才终于能勉强站立。

  覃景尧陪她用过晚膳,在院中缓行片刻便早早安歇。

  经一夜好眠,翌日醒来,她气色已明显好转。

  马车窗棂支起,垂着一层薄纱帘。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车速虽不慢,车内却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许是前两日在船上未能好好进食,如今精神恢复,便胃口大开。

  她如今身体正虚,需少食多餐,不必拘于定时用膳,但觉饿了便可进食。

  纱帘被疾风带得轻扬,案几碗中的汤羹却未洒分毫。

  七月流火,本该酷热难当,她却倚在窗边,任暖阳和风拂面,只觉通体舒泰。眉眼间的倦色渐渐化开,唇角微扬漾开浅浅笑意,再无昨日的痛苦萎靡之态。

  覃景尧见她神情舒展,一直紧揪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待她用完汤羹,他展开舆图指给她看,温声解释道:“再行五十里便是交州,我们今晚就在那里歇息,明日继续赶路。照眼下车速,约莫三日便能抵达雾隐城。那里夜景极美,浓浓若有兴致,我们不妨停留一晚...”

  “可你此番公务在身,已因我之故改走陆路,比原定的水路慢了不少。若再停留,岂不更耽误行程?”

  兰浓浓目光从舆图移向他,声音轻柔,“还是继续赶路吧。等日后你卸了公务,我们再专程去游玩也不迟。”

  她语气体贴,处处为他考量。

  “呵,”

  覃景尧心尖发软,温声笑道:“怪我未曾说清,倒让浓浓为我挂心公务。”见她眉宇间倦意浮现,便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一手轻抚她后背,“同泽留在船上持令牌代我行事,诸事皆已安排妥当。我们并未耽误正事,若有要紧公务,我定会先知会浓浓。”

  兰浓浓轻轻颔首,似是终于安心,这才合上双眼,任倦意流露。

  夏阳暖照,和风拂面,耳畔絮语轻柔,这一切仿佛化作安神的曲调。令她身心渐弛,唇边噙着浅淡笑意,呼吸渐趋平稳,已安然入梦。

  覃景尧凝望着她恬静的睡颜,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待她呼吸渐沉,方展臂探出车窗打了个手势,马车旋即提速疾驰。

  他虽对她言道行程无碍,实则岂会毫无影响?若真如此,当初直接选择陆路岂不更好,也免她遭受这番折磨。

  此番代天子巡视渠工,既要查验进度,更要暗察地方官员是否如奏报所言全力配合。有无阳奉阴违、偷工减料,甚或欺压百姓致使工程延误。

  这本该名垂青史的功业,绝不容染上半点污名。

  天子年事愈高,愈看重身后名。如今八成心思皆系于此渠,盼着在龙御归天之前能亲临祭祀,告慰先帝。

  为此甚至密旨特许,凡阻碍修渠者,皆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临时改道虽是权宜之计,却也算歪打正着。这般出其不意,或许反倒能窥见难以察觉的真相。

  此后行程,便依着兰浓浓醒时平稳缓行,睡后全速疾驰中渡过。她似有所觉,亦深知此行责任重大,不愿因自己耽误正事,索性顺应身体状况,白日多在车中安眠。

  因白日睡得足了,每至一地夜宿时,她反倒有了精神,常能与覃景尧一同下车走走。

  这般主动调节之下,虽长途劳顿,竟再未突发不适。她从不探问他在各地停留为何,所办何事,只趁着停歇时分,或整理随身瓶罐,或悄悄强身健体。

  队伍走走停停,待抵达西北已是九月中旬。干燥气候扑面而来,兰浓浓如今身子敏感,立时觉察空气中变化。当夜,宿于地方官员与先行抵达的同泽备好的行馆后,舟车劳顿叠加水土骤变,便又病倒了。

  “...咳咳咳,”

  兰浓浓侧卧在床头,执帕掩唇,低低咳了几声。病中苍白的面颊因这番动静泛上些许淡红,眼中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就着茶盏轻啜,待气息稍平,便抬眸望向手边的男子,他正紧蹙眉头,满眼皆是心疼。

  兰浓浓朝他微微一笑,嗓音微哑地轻声催促:“我没事,只是一时还没适应这儿的气候,咳咳--,外头那么多官员还在等你,别因我误了正事。”

  见他仍无动身之意,兰浓浓伴着轻咳伸出手,立刻被他紧紧握住。她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又晃了晃他的手,耐心宽慰道:“有莫大夫和碧玉她们照顾我呢,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快去吧。”

  比之在京时,她又清减了几分。一路风尘并未摧损她的容颜,反因久病更添剔透苍白。此刻半倚锦衾,脖颈微侧,愈显纤细,仿佛不堪一折。

  双眸倦怠地半阖着,眉尖无意识蹙起,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

  病容不知何时起,已长久地盘桓在她脸上,指尖始终冰凉。

  覃景尧喉结轻滚,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愧怍,心头空落得发慌。他倏然俯身,含住那两片微凉的柔软细细吮吻,直至唇瓣恢复暖意。

  继而温柔擒住,缠绵交缠,仿佛唯有这般亲密无间,才能稍稍填补他心底汹涌的空洞。

  第81章 第 81 章 巡渠,帝薨

  兰浓浓浑身绵软, 只得由着他肆意亲昵。所幸他还记得她此刻虚弱,连换气都费力,时而便会退开, 容她喘息片刻,而后再度深深吻下。

  待那笼罩着她的阴影终于离去, 她早已累得睁不开眼, 脑中昏沉,耳鸣不止,自然也听不清他在耳畔低语了些什么。

  待气息渐渐平复, 由碧玉等人服侍着洗漱、用膳、服药后, 便沉沉睡去。

  之后几日,她一直在别馆中静养。覃景尧早出晚归, 他离去时她往往未醒, 归来时她又已熟睡。二人虽夜夜同榻, 竟一连数日未曾好好说上一句话。

  她这边从容自若, 覃景尧却已按捺不住。他连夜将公务安排妥当, 特腾出一整日来陪她。所幸,因水土不服引发的种种不适已然消退,她精神好了许多。

  二人难得同桌用膳, 许是彼此思念, 席间不时为对方布菜, 低声细语, 情意脉脉。待她用完汤药,便携手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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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泉府虽水源不丰, 却算不得贫瘠。此地民风彪悍,百姓多是人高马大,一入集市, 嘹亮的吆喝声便扑面而来,盈满双耳。

  若在京城,此时节暑气已该消了,但此地日照充沛,空气中仍带着炎燥。加之湿度低,地面扬尘颇多,因而出门时,覃景尧特意为她戴上了帷帽。为防沙尘乘隙而入,脸上还多覆了一层面纱,轻薄如雾,恍若若无。

  不同于后世服饰渐趋一统的风貌,当地百姓衣着自成一格,亦与她所见过城处迥异。男子大多只着一件短褂配长裤,女子则在短褂内衬件各色薄衣,下系半裙。

  这般装束,一眼望去,便觉此地人自带一股不拘小节的爽利劲儿。

  有道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人总对身边鲜见的事物抱有好奇。这城中铺面摊头,除却本地必需的衣物器皿,倒有小半打着南方精工,或京城时兴物件的名号揽客,确也引得不少装束各异的旅人驻足流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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